第100章 离歌

「人来了。

」高橋泠渊置于望远镜，喃喃出声道。

——一道炮火声，整个仓库随即像是天摇地动。

那炮火声一声比一声大，烟雾透过些许缝隙，钻到了仓库中。

林曦撑着身子，艰难的跑到仓库门前，却发现门被紧紧地锁着，而门外，正是许多东洋士兵。

林曦被这火硝硫磺味呛得练练咳嗽，外头像是打起来了。

听着真真切切的声线，像是那弹枪林雨就在她的眼前，恍若很快就会有那几颗炮弹落在她的这里。

那外面是人们的哀嚎，林曦被呛得倒在地上，捂着口鼻，但是时间长了，依然感觉到头脑有些不清醒。

——让高橋泠渊怎么都想不到的，是顾成铉挟了林姿寒。

他们的战争高橋泠渊从未想过会有别的意外。

顾成铉是一个不愿意因着自己的事情连累到旁人的人，所以他就算是会带人来，也是会带着顾家亲军。

然而他不一样，他有着庞大的军队，对付顾成铉，绰绰有余。

注意到林姿寒的时候，高橋泠渊心里蓦然漏了一拍。

他们的人此刻已经是半对半，而顾成铉眸光冷厉，毫不留情的挟着林姿寒，枪口紧紧的贴在了林姿寒的太阳穴。

「顾成铉！」高橋泠渊举着枪，咬牙怒吼。

「林曦在哪。

」他声线沙哑，「在哪！」高橋泠渊喉结动了动，冷嗤：「顾成铉，你不是很大义凛然么？你不是个为了家国天下可以牺牲一切的人么？你现在在做何？」「我问你她在哪！」顾成铉什么话都听不进去，那疯狂的样子，高橋泠渊真的觉着，下一秒，或许他就会直接杀了林姿寒。

全程，林姿寒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眼泪不住的淌在脸上，复杂的眼神里，透着绝望。

高橋泠渊心里突然对她很抱歉。

她理应是业已清楚他骗了她吧。

她业已知道来了他的真实身份。

他心里清楚肯定会有这样的一天，然而，真到了此物时候，他却有些慌乱。

姿寒会不会怪他……「你敢开枪吗。

」高橋泠渊阴沉的说，声线其实业已隐隐的有了颤抖。

「我不愿意伤害无辜。

」顾成铉眸光决绝：「然而为了她，我会破例一次。

」高橋泠渊对上林姿寒的眼瞳，沉吟好一会，最后轻启薄唇：「南郊的那仓库。

」「把她放了。

」他用力地说。

他突然觉着很可笑。

之前觉得顾成铉不是他的对手，是只因知道了顾成铉有了弱点，他有了能够让他不理智的人，有了能够左右他一切的人。

如今，他高橋泠渊……竟然也有了这样的一个人。

但，她怎么说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么。

「掩护！」顾成铉一声令下，推开林姿寒，辙身离去。

「他的身上有重要情报，不许让他跑了！」高橋泠渊说了句日语，下达命令。

他赶忙上前扶起林

姿寒，「没事——」话音未落。

一道响亮的枪声。

高橋泠渊低首，注意到了林姿寒握着一把枪，在大衣的遮掩下，对着他的腰腹，扣动了扳机。

高橋泠渊皱了皱眉，眸中是不可置信：「你……」他动了动嘴唇，但是最终却何都没有说。

「我是和顾成铉一起骗你的。

」林姿寒没有看他的双眸，低垂着目光，哭得哽咽：「我累了。

」高橋泠渊讽刺的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林姿寒紧紧地握着拳头，突然她痛哼了一声，倒在地面，蜷着身子，嘴角漾出了鲜血。

「为何会这样……」高橋泠渊瞳孔紧缩。

「我服毒了。

」她弯弯唇，「我陪你一起死。

」「你疯了吗。

」他低沉说道，红了眼眶：「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你知不清楚！」林姿寒泪眼婆娑的望着他，最后却只问了句：「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他沉沉地地凝视着她，动了动喉结，摇头叹息：「不悔。

」「一直……就没后悔过。

」……————深城。

经此一次，凉城业已不安全了，将林曦救出来了之后，顾成铉等就连夜带着昏迷的她回了深城。

中心医院大门处。

「顾成铉——」陈枫追了出来。

顾成铉顿了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去救她，怎么会不和我们说？」陈枫紧紧地皱着眉头，问：「咱们兄弟哪个是贪生怕死的？再者，征战多年，咱多少人都欠着你一条命？林曦出事，我们理应帮你的！」顾成铉淡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他总是会把一些要命的事情说得那么云淡风轻。

每次这样，陈枫等人都没了脾气。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陈枫问。

顾成铉清楚，他指的是林曦。

「明日，顾家上下也会前往海外避祸。

」顾成铉说，「让她也一同吧。

」「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作何觉着，她未必会应允呢。

」陈枫冷冷的撂下一句，「那可是一人比你还不看重性命的人。

」他倒是弯起了一抹很滑头的笑容：「你嘴皮子好使，就交给你了。

」他说完，便离去了。

「喂！」陈枫还想唤住他，可是，想了想，又只得认命的叹了一口气。

林曦这一觉睡了很长很长，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深城的中心医院。

她依稀的依稀记得顾成铉来救她了，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做梦。

陈枫敲了敲她的病房门。

走进来了之后，官方的问了问她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明显的找话题意味，林曦自然看得出来，「有话你不妨直说。

」被一人小姑娘这样毫不留情面的拆穿了，陈枫面子上有些沉不住，「那，我们收到的电报是，约莫一月之后，就会有日军军队前来，现在深城百姓几乎都已撤离，明日顾家上下除了成铉，也都将前往海外，你可愿意…

…」话还没有说完，便见着林曦淡漠从容的微微颔首，应了声：「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竟然同意了？」他很惊愕。

林曦依旧眸色淡然的看着他，回答说：「同意了。

」陈枫纠结的挠了挠头，「那，要不，去和成铉告个别吧。

」「这就不用了。

」她垂首，「我不大想见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是还生着气呢。

陈枫咂咂嘴，这女人，咋就这么的不识时务不懂事呢。

——翌日。

清晨下了些绵绵细雨。

林曦一贯跟在顾夫人身边，随着众人前往码头。

「上次的事，还在耿耿于怀吗？」顾夫人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曦摇头叹息，「没有，我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顾夫人微微一笑，默默的把林曦拉到了顾成铉的身旁。

顾成铉见此顿了顿，没有说话。

林曦摸了摸鼻子，眼神都没有敢往顾成铉身上放一人。

空气似乎都停滞了。

「林曦——」不多时，顾成铉突然唤了她一声。

「嗯？」林曦转头连忙看向他。

他沉吟好一会，「其实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林曦舔了舔嘴唇，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那，说啊。

」顾成铉皱了皱眉，「上次的事，是我错了。

」他说。

「抱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曦默默地掰着手指。

这话有些蓦然，林曦觉着自己是不是太好哄了，为何一听他这样说，竟然提不起来一丝一毫当日的怒火。

顾成铉度过了那个混账时期之后，尽管挺随和的，但是很少会这样直接认错。

「你别这么说，当日的事情，我早就不怪你了。

」她回答。

我也怨你，但是阻挡不住我还爱着你。

顾成铉，前前后后，我爱了你多少年我自己业已是算不清楚了，我不是一个冰冷的人，喜欢此物事情，并不是口头说不喜欢了，就可以真的做到的。

所以，我根本就没有办法一贯怪你。

「你不怪我就好。

」他像是是堪堪的松了一口气，继续沉声说道：「只因我清楚，你不大喜欢人对你说抱歉，是以，我不敢说，怕惹你生气。

」听到这些话之后，林曦看着他的眼神微微的有些复杂，最后，她说不出来滋味的轻笑了笑，「你总是这么了解我。

」有些事情他们两个都无比的了解彼此，可是唯独情情爱爱的方面，她看不懂他，他也不明白她的心之所想。

亦或者是，他们都恍然大悟，只是不愿意明说。

后者，是最残酷的。

「我们此刻这一幕，你觉不觉得，似曾相识？」顾成铉突然问她。

林曦怔了怔。

的确，他们两个如今的气氛，像极了他们毕业时的情景。

记得那年填志愿，林曦有着很强烈的选择恐惧，以至于成了学校最后一人走的学生，就在她当时出了机房的时候，遇到了顾成铉。

他们两个也是如今这样，而且像当时一样，有

些许小别扭。

「似曾相识？你？」林曦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只不过更多的是试探。

莫非，顾成铉也知道些许关于现世的事情？「仿佛，在梦里见到过。

」顾成铉并没有察觉到她言语中的试探，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或许有过吧。

」林曦意味深长的说。

顾成铉别过头，寂静了许久，又唤了一声：「林曦。

」「嗯？」「我喜欢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平静的，林曦电光火石间都觉着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嗯？！」林曦瞪大了眼睛，直直的望着他。

顾成铉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些何？他看着林曦那惊愕的眼眸，轻轻一笑：「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想过我会说出来这句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