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此刻听起来却格外的可笑。
林曦模糊着双眸,低首望着秦景谦,声音沙哑的出声道:「我不是顾微白……」
「她比我厉害多了,我若真的是她,怎么会到如此境地。」
命运弄人。
秦景谦是真的喜欢着顾微白,一开始的那个小姑娘给了他强大起来好好活下去的希望,但最后也终究是因为那个小姑娘,他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林曦哭得不可自已。
怎么会他们会走到此物地步。
她从未想过有一人人会为了她,付出了性命。
玉浮川说的不错,她就是一个灾星,祸水。
她冷眼回视高橋泠渊:「你要杀了我么?」
高橋泠渊的眸光倏尔暗了暗,他默默的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枪。
「嘭——」
……
不知过了多久,林曦缓缓地醒了过来。
她现在在一人废弃的仓库中,耳边依稀的能够听到轮船的汽笛声,想来是距离那军区不远。
她思绪逐渐明了。
「我竟然……」
「没死是吧?」高橋泠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林曦皱了皱眉,防备的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何?」
他略略扬眉,「若不制造一个你假死的噱头,被我义父那里清楚了,到了他们的地盘,你就真的没命了。」
他不是一直都想杀她么?难道他留着她还有别的目的?林曦面色沉郁,沉吟好一会,她声音冷如冰窖的反问:「那我倒是要感谢你了?」
「能够这么说。」他扬起唇畔。
「景谦呢?」林曦问。
她声线颤抖,像是带着一丝侥幸。
要是能够的话,她希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她做的一场噩梦,那人,可以无恙。
倘若真是这样的话,她就算现在就死了,也没什么的。
「他已经死了,回不来了。」高橋泠渊沉下了脸色,「是我亲眼望着,让人把他好好安葬的。」
死了……
林曦的眸光倏尔暗了,她很久都没有说话。
「再哭下去,你的双眸就该瞎了。」高橋泠渊见她迟迟未言语,冷声的带着试探,说了这一句。
「在你们这群人的眼里,人命,是不是都特别的不值钱?」
她的眼神待着浓浓的恨意,声线压得很低沉。
他凝视了她许久,最后弯
了弯唇角,慢条斯理的说:「是。」
「你不要以为他秦景谦是什么好东西,在他的眼里,旁人的性命又何尝不是轻如鸿羽?」高橋泠渊冷嗤,「旁人是死是活,和我有何关系?就像这世上每天都会死很多人,我有这个能力管吗?」
林曦瞳孔紧缩,睫毛轻轻抖动着,在她眸底沉下一片暗影。
高橋泠渊望着林曦此刻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要是可以的话,我倒真希望这一切你都不曾被卷进来,既然业已被牵扯进来了,就再也没有办法再全身而退了。」
「假惺惺。」林曦冷冷的说了这一句。
一人特务所说的这话,有何意义?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高橋泠渊双眼空寡了一瞬,这三个字,着实有些重了。
他轻笑,「林曦你清楚吗,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不管你信不信,相处了这么久,有些时候,我并没有假装。」
林曦皱紧了眉头,眼色森然的望着他。
他低首浅笑,「你别误会,倒不是那种喜欢。」
「我很少会见到像你这样既清醒,又无欲无求的人。正只因你把一切都看得淡,是以和你待在一块儿,不仅用不着步步为营,还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
他与她的相识,是因他带着目的,后来用沈司弦这个名字和她相处,倒还真有了一种想和她好好做朋友的想法。
不管是出于何,到了最后的最后,他都不想让她成为这场战争的一人牺牲品。
「有时候,甚至在你与顾成铉彼此那么温暖的相处中,我都会有一瞬间忘记如今是一人吃人的时代。」他依稀记得自己不止一次的对林姿寒说过,他真的很羡慕林曦和顾成铉这一对。
「立场不同,何必多说。」林曦眸光锐利森冷。
高橋泠渊轻笑出声,他冷眸微眯,嘴角噙着笑意:「立场?何立场?」
不仅仅是她对东洋人本就有着偏见,更是因为此物人就是一人不折不扣的一人伪君子。
他反问,「不管站在哪里,所求的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想好好活下去罢了。」
一个地位那么高的人,还会考虑会不会活下去?
林曦唇角轻扯,听了他这话没有别的想法,只有讽刺:「活下去?你还会有活不下去的时候?」
还会为着能不能活着而发愁?那照他的意思来说,不杀人,就活不了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高橋泠渊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我的
父亲,是个中国人,而我的母亲,是个东洋人。」
「沈司弦此物名字,我没有骗你,我确实叫沈司弦。」
「我父亲在我出生没多久就死了,死在了一场和法兰西的大战里,用现在的话来说,也算个英雄烈士?大约四五岁,我母亲带我去学堂,那天,我记得我很流利的就背了三字经,可那先生说,我就是个野种,不配和他们的子弟一起读书。」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是恰好是这平淡的语气,让林曦不寒而栗。
「所有的学堂,都不愿意要我。」他低着头,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一般:「我母亲身体不好,后来她对我说,说我还不如是个孤儿,她死了,就没有人拖累我了。」
「人之初,性本善。」他说,「这是我学到的第一句,中国的古文。」
「我也想做一人好人,可是你也注意到了,这样的我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的活下去。」高橋泠渊紧紧地攥着拳头,眼神掠过了一抹嗜杀,「从前在高橋家,别看那些外人尊敬我,看重我,但实际上,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也从未把我当过自己人。」
「我的养父,能够随便的在旁人面前骂我,侮辱我,殴打我,但我只能说,没关系的,我不介意的,我还要对旁人说,我很感谢他们,感谢所有人,我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只因高橋家,我心甘情愿为高橋家做一辈子的狗。」
「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只不过十五岁的孩子……」
林曦眸光阴沉,沉默良久。
「很讽刺。」她说。
「的确很讽刺,就连现在有些时候我回想起来,我都会觉着,那时候的高橋泠渊,就是一人笑话。」他轻嗤了一声,「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那时候我哭了一次又一次,没人清楚,我也不敢让人清楚。」
「所以林曦,你说,我连自己的明天都没有作何去想过,让我去顾及那些与我无关的人的性命,何必呢?我做得到吗?」
他望着林曦那复杂的眼神,微微的笑了笑,声音轻了些许,「刚开始我年纪小,想要的很简单,就只是好好的活着而已。」
「所以现在不一样了,沈司弦,你变得贪得无厌了。」林曦冷冷的说。
「或许吧。但其实就像是你说的,活着,能有多难?有什么可难的呢?」他笑容肆意,最后,灼灼的目光逐渐暗了下来,「可那些黑暗可怕的事情你并不清楚,也从没有见过。」
「我真的很羡慕你,不管是顾家,还是林家,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管发生
了何,都把你保护的那样好,林曦,你此物人,你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幸运之人了。你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是以没有资格评判我所做的一切是否正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曦低垂着目光。
在他说的所谓的命数之中,他们这好几个人,有谁是真真切切容易的?他们走到今日这一步,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高橋泠渊拿出了枪,看了须臾,最后轻笑,「我想了很久,下的打定主意是,我不想杀你了。」
「你也不要问我,我为何不想杀你了。」他自顾自的笑了笑,「或许有一天我想通了,会重新考虑,杀了你。只不过那一天,我们两个可能都会有一人人,再也等不到了。」
他那最后一句,让林曦隐隐的有些不安:「什么意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和顾成铉的游戏开始了。」他合上了枪膛,「这一次,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你就好好的,在这个地方待着,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来保证你的安全。然而……如若真的有什么意外,我也没何办法。」
「你还是想利用我,去对付顾成铉?」林曦问。
「他会来救你的。」高橋泠渊果决的说,「然而我相信,在我和他的这一场战争里,我会赢。」
「我此物筹码,是最没用的筹码,沈司弦,你赌错了。」林曦声线颤抖。
他却反笑,「对他最重要的人就是你,为了你,他会不顾一切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对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物件,递给了林曦:「这个东西,还给你。」
秦景谦死的时候,那蓝色的水晶撒了一地。
是他捡了起来,重新装进了瓶中。
高橋泠渊清楚,这或许,是林曦对她此物恩人最后的一点儿可以追忆的东西了。
林曦颤抖的接过。
高橋泠渊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回身离去。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