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生当复来归

他沉吟良久，终微微一笑，眸光复杂的出声道：「或许我此时，的确还做不到。」

「然而我不希望你这样，毕竟我的事，与你实在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说起这话时，顾成铉没有看她，声线认真听去会发现隐隐的在颤抖，音量不大，却足矣让林曦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他最怕的，就是林曦像当日的唐荨一样，但好在，林曦对他没那么深的感情。

若有一天他不幸离去，她纵然会难过，但当时光漫过回忆，于她而言，也只不过是没了一个兄长而已。

不由得想到这里，顾成铉心头有些苍凉悲戚，依稀想起了那曾经看过的一篇戏文上的一句话：明明是希望着她往后一生喜乐，可不由得想到她那份喜乐没有他的参与，还是免不了的难过……

他长呼了一口气，轻松笑言：「行了，满足完你此物小心愿，你也该陪我去个地方。」

——

珍忆照相馆。

林曦不知道作何会顾成铉会带她来这个地方。

刚走进去，林曦心里头还犯着糊涂，便听到顾成铉唤她道：「小白。」

她侧过头，便被他「咔嚓——」一声，抓拍了一张照片。

这闪光灯着实刺眼，林曦揉了揉双眸，笑道：「你作何突然这么有雅兴，来拉我照相？」

他略略扬眉，淡笑言：「没何，就只是想照了。」

习惯了拥有，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就更浓烈，是以也更怕又一次失去。

若是有一天我们都不在彼此身旁，不得已而分开了，我怕万一哪天你的模样在记忆中模糊了，连个够我回忆的寄托都没有……

林曦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

两个人端坐在椅子上。

这还是林曦有史以来感觉最别扭的一次拍照，好像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况且与他端坐在这里不仅像两个没有感情的假人，更像历尽沧桑的两个社会当家人……

「两位能够靠近些吗？」照相师傅指挥着出声道。

林曦默默地坐过去了些，顾成铉也是。

照相师傅依旧是不满意，「两位的动作有些僵硬啊，放轻松一点儿，这样拍出来才会好看。」

「姑娘你可以把头靠在先生的肩上，挽着他的胳膊，亲昵一些，笑一笑。」

林曦都不敢看顾成铉是何种表情，反正她清楚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脸上火辣辣的，这……不是难为她么。

顾成铉无声的将臂弯张了张，林曦抿了抿嘴，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她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大傻子。

她试探的靠了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将头轻轻的枕在他的肩头。

时间恍若静止了一般，林曦像是听得到顾成铉胸腔里那沉重有力的心跳，虽然此刻迅捷有些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你不觉得这角度很死亡吗？把我双下巴估计都拍出来了。」林曦动了动嘴唇。

他微笑着，不动声色回应了一句：「不要紧，那样的话，憨憨的，可可爱爱的，看了就让人心生欢喜。」

沉默了几秒，他又补充了句：

「我夸你呢。」

林曦也是一脸灿烂笑容，小声回了句：「你大爷。」

林曦有颈椎病，坐了太久有些难受，顾成铉去和老板洗照片了，林曦就自顾自的玩了玩。

以前她总觉着在民国时期拍的那些黑白照片有着一种莫名的悲伤气息，想来也是的确如此。

唉，这一张照片百年之后应该也算古董了。

到时候他们这些人，经历的这些事，早就被岁月抹去一切痕迹。

此生曾有过一人顾成铉，对于林曦来说，足够了。

诶？

话说顾成铉作何还没好？

林曦疑惑，过去找他时见他正低头在写着何，便随口一问道：「你在写何？」

「没写何。」他收了笔，倒也不像是掩饰，淡然回答：「收据而已。」

「拍照片还要写收据啊。」林曦心里头疑虑更深，但也没再说何，「时候不早了，电影要开场了，我们快走吧。」

「嗯。」顾成铉淡笑应了一声，将桌上的照片收了起来。

——

在现世，林曦和顾成铉都不大喜欢看电影，不过林曦倒是最钟情《泰坦尼克号》这一部，每年影院若是上映都会去看，但时长三个多小时，谁都不大愿意陪她看，有一次顾成铉倒是甚是乐意的陪她去了一次，口口声声说陪着，可惜望着看着他睡着了……

这件事情林曦向徐菲吐槽过几次，徐菲的回答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有人肯陪她去，那业已算得上是真爱了……

今日看的这一场电影，情节没有怎么戳到林曦心里去，林曦有些打瞌睡，顾成铉看得却很认真。

「你觉得，这电影中的姑娘如何？」林曦问。

想清楚到底是因作何会原因他看得这么入迷？莫非是因为这电影女主角长得好看？或者主角人设？

他漠然摇摇头，回答说：「我不大了解这些明星。」

就知道你不了解，有时候真搞不恍然大悟你这脑子里到底都在意些何事。

林曦撇撇嘴，又问：「那角色呢？你作何看待此物女主角？」

见他沉吟不一会，回答说道：「她太小孩子心性了，太不了解她夫君的性子。我，不大喜欢。」

林曦显然是没意料到他会这样说，顿了顿，而后似乎是想到了何，「哦」了一声以后，就没有再说下去，而后，落寞的叹了一口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本来以为顾成铉是在和她开玩笑，可是望着他此刻丝毫不动容的神色，她便恍然大悟了这一次顾成铉是真的不大喜欢这电影中的姑娘，正如他所说，他不喜欢这样心思狭小的姑娘……

说起来，到底，还是她的世界太小了。

「作何了？」林曦突然间的寂静异于平常，顾成铉看出来了她面上的异样，疑惑问道。

「没什么。」她赶忙对他一如既往笑了笑，摇摇头。

或许她与顾成铉多年感情却依然做不成他的心上人，便是只因此物。

也不怪她想得太多，属实是只因这业已算是赤裸裸的明示。

她倒是很羡慕方才这电影中的姑娘可以那般肆无忌惮的说出那些挽留爱人的话，何民族大义，何家国天下，她只是一人小女子，一人普普通通的小女子，她做不到那般善解人意大爱无疆，她只想要和自己心爱的人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世。

这些话，也是林曦憋在心里的，可她却不敢说出来。

只因她不想让顾成铉讨厌她。

是以她不仅不能说出来，还要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顾成铉喉结动了动，他依旧还是看着幕布，沉声出声道：「真是一人可叹的故事。」

「那男人，我觉得他挺纠结的，又想和一个人一生一世，又想着，万一要是回不来了，耽误了人家一生。」他沉沉说着。

「真正爱你的人，作何会觉着是耽误？」林曦皱了皱眉，问道，「倘若真想等一个人，根本不会等不起，只怕等不到。」

「如果那个男人也像你这么想的话，只能说他根本就不了解他这位心上人。」

她的语气有些澎湃，惹得顾成铉意外的转头看向她，林曦眸光暗了暗，低首浅笑，声线低哑说了一句:「呵，幸好，我不用嫁给一人军官。」

「可是之前，林姿寒不是说，你喜欢军人吗？」

顾成铉定定的看着她，问。

林曦没想到当日林姿寒的一句玩笑话，竟然会让他记这么久。

林曦复杂的回我哪里是喜欢军人，我是喜欢当军人的你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的话你也信。」她低着头，好笑的说道。

顾成铉眸光复杂，他轻嗤了一声，喃喃：「也是。」

从影院中出来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一天就这么过了。」林曦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作何这么快。」

「我送你回去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

影院离林公馆不远，两个人索性就当做散散步。

与顾成铉并肩走着，这种感觉无比熟悉，此刻的情景，竟然像是回到现世中数年前他们毕业的那一天。

她也是这样和他走在一起，心中不舍，却只因种种原因，对他的舍不得总是说不出口。

他们两个的性子都过于沉闷。

徐菲曾经说过，他们两个这脾气性格，能在一块儿的话，那必然是一辈子幸福众人倾羡，但要是没有一个人主动，只怕这一辈子只能错过，各自安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今日，玩的开心吗？」他问她。

「嗯。」林曦对他莞尔一笑，点点头，「说实话许久，不曾这么开心过了。」

没想到会有机会再次和他相遇，细细想起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就仿佛是做梦一样。

记忆依稀停留在那日她在徐菲婚礼上遇到了顾成铉，可是蓦然间某一天她醒过来，除了他，一切都变了样。

她并不是没心没肺，也不是心里头觉着随遇而安，只是只因有一个他在，她便把一切都看得不重要了。

「以后，就算是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像今天一样开心。」他语气蓦然的低沉了下来，一本正经的说，「答应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