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记得来接我

林曦沉默的望着他，没有言语。

有礼了像在交代着最后的遗言，好像是把放在了心里，可是，她要是真的如他所说这样做了，每日活得那般开心幸福……

她知道他这句话想表达何意思，而就是因为懂，此刻的气氛又凝重了起来。

那，她还算爱他吗？

是不是只因你从未爱过，所以这些话就能够说的那么轻松？

林曦别过目光，沉沉回答说：「我答应你的事情多了，但是，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我也是个人，有时候感情来了，我也没有办法。」

要是从此以后顾成铉不会再出现在她的人生中，林曦暂时还不清楚自己会怎么样，但他所谓的开心，恕她真的做不到。

路上业已没有多少行人，路灯昏暗，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远远的，就能够注意到林公馆内灯火通明。

林曦放缓了脚步，默默出声道：「成铉，我真希望，这条路再长些许。」

「这条路，很黑，你总要找个人陪你一起走下去。」他对她说道，「我也只能送你到这个地方了。」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面上，他依旧是那般柔柔的对着她笑，可这笑容却像是与她隔了上百年的光阴，那么不真实。

他说的对，这条路总归会走完，不到不一会，就业已到了林家的大门处。

林曦心头蓦然浮现了一丝哀伤。

「顾成铉，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

林曦沉沉地地凝望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希望，从一开始到结束，我都能够一直陪着你。」

顾成铉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在以往遇到的战事上，他每每出征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是这一次，注意到林曦那含着泪光却还在强颜欢笑的样子，他心里某一刻真的希望可以永远守在她身边，不走了一步。

甚至，他怕自己会出意外，怕自己会回不来，怕自己将命丢在洛城。

这是他这些年从未有过的想逃避，逃避这些，逃避死亡。

「今晚好好睡一觉吧，依稀记得明日早点起，来码头送我。」他依旧是那淡然的笑容，轻松的说。

林曦淡笑着「嗯」了一声，便转过身走了。

就在她转过身之后，眼眶中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顾成铉一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这才回过了神。

他抬头，望着夜空中密布的繁星，眸色平静。

无人知道他在想何。

良久之后，他才挪动了脚步，辙身离去。

——

午夜了，时钟滴答滴答的声线显得格外突兀，林曦静默的躺在床上，眼角还挂着泪痕。

翻来覆去，她还是起了身，从橱柜中随手拿了一瓶酒，连被子都没有拿，开了便自己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侵袭着五脏六腑，林曦连喝了半瓶，才停了下来。

她头疼欲裂，最后还是跑到盥洗室将酒尽数吐了出来才微微有了好转。

她原以为喝多了就能睡一觉，可是这就除了让她更难受之外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不过想来也是，明日顾成铉就会去前线了，她此时还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个觉，那就算奇迹了。

林曦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通红，四下无人，她闭上双眸，总算不用忍耐，能够呜呜咽咽的哭出了声。

她真的不想让他去冒这个险，他如果有事，让她作何办……

——

翌日。

清晨。

凉城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顾成铉从凉城出发，凉城从军区统帅到林家上下，皆一路相送。

他简单的向林勋辞了行，又看了一眼跟在林勋身边的林曦。

何话都没有说。

今日的顾成铉一身黑色军装，身形挺拔，与以往家常随意的装扮截然不同，散发出来的气场倒真是能够震呵住所有人，一眼看去，便能够在茫茫人海中注意到他。

说起来，这还是林曦第一次见顾成铉穿军装。

从前的太平盛世，林曦见着穿着这种一身军装的明星，心思只像所有的小女生一样，讨论着帅不帅。

而今日望着他穿，才恍然大悟这是一种怎样大的牺牲与承担。

「你眼睛怎么这么肿？哭过了？」林姿寒问林曦。

今日的林曦并没有极其的装饰自己，反倒是更衬出了她那清丽的面容，娇弱的惹人怜爱。

「没哭，就昨夜偷喝了你一些酒，喝的水肿了。」林曦淡淡回答道。

哦，原来是借酒消愁啊。

林姿寒暗暗的想。

明明就是只因顾成铉的事情，她心里头明明就是放不下，却总是这样想表现得格外云淡风轻。

「你就真的舍得他这么走了？」林姿寒调侃似的看着林曦。

说实话，这分别比她想象的还要快，林曦自然舍不得，但众人都在，她还是口是心非的说了一句：「他这是去干正事，那么多人等着他去救呢。」

「我清楚，他有他的使命。你说，我能怎么办？」最后一句，林曦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反问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姿寒觉着很有道理的微微颔首，「嗯，也是，你说的对，咱总不能真当那红颜祸水吧？」

红颜祸水……

林曦沉默。

的确，要是真的拖着顾成铉在这个地方，不管洛城百姓的死活，她岂不就真的成了所谓的祸水？

深城的人那么不喜欢她，说起来，不也是觉着她是个红颜祸水吗？

林姿寒很了解林曦的性格，她向来是口嫌体正直，看着此刻林曦这副望眼欲穿的样子，林姿寒轻感叹道：「搞不懂你啊，好好的富太太不愿意当，非要牵肠挂肚这一个当兵的。」

「你觉着自己这是痴心一片，我们看来，只不过是自己找罪受罢了，你又不是嫁不出去，何苦呢。」

她的话清清楚楚的传入了林曦的耳朵，林曦没有说话。

「姐姐，咱不能只看着他这副皮囊。」林姿寒一说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她苦口婆心的劝着她，只以为林曦也像是她当初一样沉迷顾成铉的这一张俊美的脸，「我承认顾成铉帅是帅，可惜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主儿，中看不中吃，你也应该考虑一些实际的东西。」

「我喜欢他，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林曦沉沉地地说道，「他的一切，我都喜欢。」

其实她早就把自己当做他的人了，就连未来，都已经把他打算了进去。

「可现在洛城的形势可不好。」林姿寒随口一说：「万一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相见呢？你说，万一他回不来咋整？你还真守着这一个男人一辈子？」

她愿意守着他是一回事，可人家愿不愿意娶她又是不仅如此一回事。林姿寒觉得林曦在这场未开始的爱情里面属实付出的太多，林曦作何说也是他们林家的人，用得着这样吗？这样下去，只怕林曦会深受其伤。

听着林姿寒那无意之中的话，林曦瞳孔颤了颤。

原来，不止她一人人不由得想到这一层面了吗。

她还清清楚楚的依稀记得顾成铉对她说的话。

「有战争，就有牺牲，没有谁是被天神庇护，吉人天相的，命数到了，都逃不过一死。就算我是统帅，到那时，也是无可奈何。」

……

林曦心中酸涩，望着那一身戎装的少年一脸庄严肃穆的向着车走去，排列在侧的士兵皆对他恭恭敬敬的行起了军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是信仰，顾成铉，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他会死吗？在战争里，他也会死吗？

林曦不由得蹙紧了眉头，真的会吗……

她不知道她业已在不知不觉中那么依赖他，一直觉着他们两个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林曦心里很清楚，过不了多久太平的日子就会到尽头了，他们所有的人，或许都会因着这一场战争沉入历史的河流，不复存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确实，他们业已没有多少时间了……

林曦眸光一沉，心下一横，想也没想的径直的急步过去，而后，当着众人的面，竟然直接喊出了声：「成铉！」

顾成铉骤然止步，回过身看着她。

那眼神，有几分疑惑，却又无比温柔。

林曦紧紧的皱着眉头，但望着他那坚毅的脸庞，最后还是默默的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之间约莫隔了十个人的距离，林曦某一刻竟觉着他们两个之间的路这般的漫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愿意和你回家。」她哽咽的出声道，「你依稀记得……依稀记得来接我。」

她说完之后，还傻傻的对着他摆摆手。

顾成铉嘴角弯起了一抹很好看的弧度。

林曦一贯记得这一天，白雾散去后，初升的太阳洒下的光辉映在他的面上，他那一双深邃的眸子中恍若有着万千星辰。

而他一身军装，对她高声说道：「等着我。」

三个字，让林曦眼眸湿润了，她看着他转过身，一步一步的渐行渐远，模糊了视线。

好，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吵架，我再也不和你耍小脾气了，无论你去哪儿，我都会跟着你。

我们，回家，再也不分开了。

他最终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送走了顾成铉，众人也纷纷散去，唯有林曦还杵在原地，她的眼眶早已模糊。

「我爱你……顾成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