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雨水丰沛,渭河浊流滚滚,浪花滔天。
刘邦率领汉军,向废丘进发。
方才获封夫人的戚氏陪伴身旁,老流氓揽着美人香肩,意气风发……关中的兴旺发达让他恢复了信心。
「自楚至汉地,沿途山川险峻,路程遥远,项羽杀只不过来!章邯困守废丘,已经八个月有余,粮草断绝,再无生路。只待寡人天兵一至,章邯必败无疑。」
萧何、张良、陈平,这几人都默默听着,刘邦并没有吹牛。
当然了,真正击败章邯的还是韩信!
刘邦用了韩信的计策,暗度陈仓,夺下关中,却有一人死活不肯投降,他就是原来的秦国大将章邯。
这位曾经率领刑徒组成的秦军,横扫各路义军,所向睥睨,几乎凭借一己之力,让大秦江山危而后安,幽而复明。
直到在巨鹿遇到了项羽!
这一次章邯据守废丘,又遇上了韩信!
要是给历代名将按运气排名,章邯绝对是倒数的。
没法子,虽然他是人间的顶点,奈何遇上了神将和兵仙。
不是章邯不能打,奈何对方太无敌。
只不过即便如此,在巨鹿,章邯逼得项羽破釜沉舟,亡命一搏。在废丘苦守八个月,韩信奈何不了他。
虽然败了,可也败出了水平,败出了风范。
刘邦也是出于尊重,才亲自过来,给章邯送葬。
「丞相,寡人过来也就是了,你又何必奔波劳碌?还有,子房先生,你身体不好,更没有必要跟过来。你们留在栎阳,安排立储大典就好……对了,盈只不过是三尺稚童,你让他跟过来,能有什么用啊?」
刘邦不住抱怨,说起了刘盈,萧何猛地抬头,「大王,臣也不愿劳烦公子,可他有一人谁也比不上的优点,故此不能不来。」
「何?」刘邦正抓着胡须,听到这个地方,勃然大怒,「那竖子除了会惹乃公生气,就没有别的能耐!你们瞧瞧寡人的下巴,足足缺了几十根胡须!」
不提这事还罢了,一提起来,大家伙都皱眉头,你那是自找的好不,哪有那么对亲生儿子的?
萧何轻咳道:「大王,公子是始皇帝驾崩那一年所生。」
刘邦不解,难不成那竖子还跟始皇帝有关系?
萧何不慌不忙道:「大王本为楚国人,子房先生是韩国人,臣也算是楚人,唯独公子是秦人。」
「秦人?寡人是楚人,他如何是秦人了?」
萧何正色道:「公子不光是秦人,还是始皇帝统一天下之后的秦人!」
刘邦眉头紧皱,一时也想不清楚,只有转头看向张良。
只见这位微微颔首,沉声说:「大王,路过新安之时,就是公子提出,要去拜祭死难的秦军。」
张良猛地抬头,「大王,自始皇帝一统天下,到秦二世亡国,前后不过十余年光景,我辈和章邯等人,皆是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唯独公子,因其年幼,可以抛开过往,真正收服章邯!」
刘邦皱眉道:「这事寡人办了啊?不还抓了王威吗?也算是意外之喜。」
「收服章邯?」刘邦大为诧异,「子房先生,你们当真打算让章邯投降?」
萧何用力点头,「大王,这也是公子提醒了臣,章邯当世名将,曾经和项羽周旋,虽然惜败,但本身才能过人,不可小觑,要是能得此人相助,破项羽的成算又多了几分。」
张良点头,「的确如此,臣也是此物意思。」
而一直没说话的陈平也适时开口,「大王,王威偶遇公子之后,也愿意归降大汉,他业已前往废丘,去见章邯了。」
刘邦再度一惊,没不由得想到那小竖子还真有点东西,竟然能拿下又臭又硬的王威。
更让人惊讶的是,自己的三位谋士重臣,竟然都支持刘盈的提议。
当真没法视而不见了。
好半晌之后,刘邦才长出一口气,「陈平,你去把公子请过来,寡人和他有话说。」
不多时,刘盈打着哈欠,迈着小短腿过来。
「阿父,你们商议军国大事,用不着告诉我的,我只想好好睡觉。」
「睡何睡?」刘邦绷着脸道:「乃翁问你,你如何对待三秦父老?」
「对待三秦父老?我现在做不了什么啊,如果能做,我一定造福百姓,多行善政。」刘盈理直气壮道。
刘邦低着头,微微思索,又追问道:「那山东六国呢?」
「六国?自然是一视同仁!」
刘邦怔住,扭头看了看萧何跟张良,君臣三人竟然一起仰天大笑。
这下子把刘盈弄蒙了,「阿父,仲父,师父,你们笑何啊?」
一个问题,把刘盈弄不会了,「师父,你们当真要招降章邯?」刘盈眼睛冒光,他敬仰一统天下的政哥儿,也钦佩战无不胜的秦国雄兵。
张良止住笑容,询问道:「公子,若是让你劝说章邯投降,你打算跟他说什么?」
正是出于这份好感,他不希望章邯死,也不想望着废丘城破,里面的将士玉石俱焚。
只是要让他劝降章邯,他还真不清楚作何办才好。
「这么大的事情,我一时想不出来办法。」
「那就渐渐地想。」刘邦道:「你要是想不出来,立储的事情,就往后压一压吧!没有一点本事,凭何继承寡人基业?」
刘盈气得咬牙切齿,愤愤不平,我才多大啊,使用童工是犯法的,懂不?
好在萧何脾气好,他安慰道:「公子勿忧,一起想办法就是。」
刘盈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说起来,对劝降章邯这事,刘盈还真挺感兴趣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接下来几天,刘邦大军向废丘进发,刘盈就在不停的头脑风暴,和陈平商议,去请教萧何,又去询问张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