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新秦人（求追读）

鼓角峥嵘，旌旗飘扬，的确有几分大秦的气象。

可大秦又在哪里？

章邯回望两侧，尽是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士卒，半数的人身上都带着伤，还有人染了疾病，站在彼处，身体不住摇晃。

这就是大秦最后的一点人马……尽管他们的首领早已叛秦降楚！

章邯是五味杂陈，难以名状，不知是羞愧，还是伤感，又或是愤怒。

汉军当真有高人！

这一手离散人心之策，实在是太过歹毒。

章邯紧咬牙关，猛地抽出佩剑，「传令，今日死不旋踵，和废丘共存亡！」

城头士兵尽管疲惫厌战，然而依旧遵从命令，拾起了残破的兵器，目不转睛地看着城外，等待着汉军的到来。

而就在此刻，汉军队伍当中，推出一辆四轮车，由两名甲士推动，旁边还有个铁塔一般的壮汉，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紧紧护卫。

这人正是樊哙！

伴随着四轮车不断向前，刘盈的心也不停住脚步坠。

「姨父……你会像保护阿父那样保护我吧？」

他昂然道：「公子放心，臣必死在公子之前！」

刘盈声音颤抖道，樊哙娶了吕雉的妹妹，和刘盈是实在亲戚。

刘盈的双眸瞬间瞪大，他现在最听不得就是死字。

老天保佑，千万别出师未捷啊！

四轮车距离废丘还有一百五十步，终究停了下来。

樊哙一手持盾，一手握矛，立在车旁，用魁伟的身躯，隐隐护住刘盈。

事到如今，躲也躲不过了。

「姨父，向城上喊话。」

樊哙随即高声大喊，宛如雷霆炸响。、

「章邯，我家汉使到了！」

城头上章邯早就注意到了，对面推过来一人造型奇特的四轮车，上面像是有个人，只是太过于微小，竟像个小孩子。

「我是章邯，来者何人？」

听到这话，刘盈抓着扶手爬起，站在四轮车上，眺望城头。

刘盈对天发誓，他真的不是有意模仿诸葛丞相……实在是他人太小了，骑马不方便，坐在硕大的马车上面，又不方便说话。

只能让夏侯婴动手，临时改造了一辆小型的四轮车，刘盈站在上面，勉强看到樊哙的头顶。

没法子，只能因陋就简了。

刘盈清了清嗓子，抬起头，冲城上朗声道：「好教诸位得知，我是新秦人刘盈！」

清脆的童音准确穿到城头，章邯听得一清二楚，却也糊里糊涂。

新秦人？

什么鬼？

「我只听过老秦人，你这稚童，莫要胡言！」章邯厉声斥责。

刘盈从容道：「章将军，晚生并非胡言。我是始皇帝三十七年生人，我不是六国遗民，也非当初的秦国旧人。我出生之时，天下一统，国号为秦，九州之主，乃是始皇帝陛下……故此晚生自认为新秦人，章将军以为如何？」

章邯不由得一怔，这个稚童的说法属实新鲜，可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而眼前的稚童，生于秦朝统一天下之后，他尽管没出生在秦国故地，但他的确是始皇帝治下子民，以新秦人自居，还挺有道理的。

秦国统一天下的时间不长，像章邯这些人，他们经历过秦国和六国并存的时期，称呼他们是老秦人，理所当然。

只是当下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你这稚童，此乃战场，速速退去，免得坏了自己性命。」

刘盈道：「章将军，我晚生此来，是想说秦虽亡国，但大秦雄兵，东出函谷关，扫清六合，一统天下。此等壮举，彪炳史册，始皇雄略，震烁古今。德兼三皇，功盖五帝，名副其实！」

听到刘盈的这番称赞，别说章邯，就连他身旁的将领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从陈胜吴广打出伐无道，诛暴秦的旗号，秦国就跟残暴联系在一起，始皇帝也就成了当之无愧的暴君。

六国之人，汹汹而来，一心复仇。

秦国宗室官吏，惨遭屠戮。

放眼天下，再也没人替始皇帝说句公道话。

可章邯万万没有料到，汉军当中，出来一个三尺稚童，竟然真的夸赞始皇帝，

而且像是还没人能反驳，毕竟他是地地道道的新秦人！

章邯沉吟良久，叹息道：「你的话我记下了，只是大秦已亡，我乃项王册封的雍王，和汉军不共戴天，休想乱我军心！」

章邯紧握兵器，虎视城下。

刹那间，樊哙浑身紧绷，盾牌举起，时刻护卫公子。

说不惧怕是假的，可既然开了口，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刘盈反而热血沸腾，大声道：「章将军，秦虽亡国，可天下一统没有错！老秦人前赴后继，不计生死，使天下归一更没有错！」

「小竖子，什么都的确如此，大秦如何亡国，你分明胡言乱语？」章邯手指刘盈，厉声斥责。

「大秦亡国，那是因为始皇帝，还有大秦臣子，没有爱惜民力，没有仔细呵护来之不易的天下一统。大兴土木，滥用民力，致使百姓无以为生，不得不反。好比生下一个孩子，没有好生教养，反而拳打脚踢，饥寒交迫。此物孩子没有长大成人，早早夭折。章将军觉着是生子的错，还是生而不养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