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楼怎样暂且不提,就在萧瑾辰准备入楼看书之时,鹿苑大门处也有两人不期而遇。
一位是那狠练当朝太子半个月的儒圣陈文伯,另一位则是元福刚来鹿苑便注意到的老妪,这老妪满头白发披散,面容红润,神态安详,就是额角的皱纹一层叠着一层,腰也有些弯了,手上拄了根墨色雕蛇的拐杖,一身黑色棉衣,寒风刺骨,老妪空着的一只手使劲紧了紧衣服,望着眼前偶遇之人,突然讽刺一笑。
「呦,堂堂儒圣什么时候也这般畏惧皇权了?那太子就这般好?」老妪开口便道破了萧瑾辰的身份。
「我说看门的,老头我怕谁,又对谁好,和你有关系?」陈文伯淡然回了一句。
老妪听着这话也不动怒,只是自顾自的说了句:「再这般对她的儿子好也没用,她回不来啦,何师妹不师妹的,人家可是那江湖传说中的瑶仙,还是这西楚已逝皇后,至于你陈文伯,哪怕有个儒圣的名头又如何,还不是一辈子也没敢说出那句喜欢的话?」
陈文伯一听这话勃然大怒,他手指着老妪的鼻尖:「死看门的,别人畏你那烟雨平生的名头,老子可不怕,怎么,忘了当初是作何差点被我一刀送上黄泉路的?」
「呦呦呦,天下第二这口气当真是比脚气还大,正巧,我在这第三的位子上也待的久了,你那所谓的第二,我倒是不介意来当当。」
「行了,没工夫和你废话,我还忙着呢,赶紧去看你的门去。」陈文伯不理这茬,回身便走,那方向,正是藏书楼。
这位明面是鹿苑看门的,实际却是那烟雨平生的老妪望着陈文伯离去的背影,一脸不屑:「什么东西,大人家二十岁还想老牛吃嫩草,也不害臊。」
……
却说那已经进入藏书楼的萧瑾辰,年轻太子看着这座有着天下第一书塔之称的藏书楼是啧啧称奇,塔壁上皆是壁画,有那慈眉善目的菩萨,也有那怒目圆睁的罗汉,更有女子骑鹿登仙之景,甚至还有一幅早已失传的大齐历代帝王图,除此之外又有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数颗,光线柔和,使得这阴深至极的高塔内亮若白昼。
除了这些,便是一排接一排的书架,文集武典,功诀秘籍,儒释道三教秘法,还有一些失传的孤本,样样总总,各分其类,当然,这些只是这一层的一半,另一半则摆满了桌椅,都是四椅围一桌的格局。
此时的一层并非是空无一人,在那桌前坐了有十几位学生,一人个都手捧书籍,看的津津有味,气氛宁静而祥和,萧瑾辰并不是那种聒噪爱表现的人,仅是看了几眼,便径直上了楼梯。
他听寂静依说过,鹿苑藏书楼虽说有七层,但真正存放典籍的只有前三层,自然了,那四五六层也开放,只不过一般没人去,只因那都是些许供老师闭关的静室,至于那最高一层,安静依便不清楚了是干何的了,只清楚那是鹿苑唯一的一处禁地,据说曾经有那好奇的仅是刚刚踏上去往第七层的楼梯,便被一股汹涌剑气直接给砸成了残废,而一向以温厚著称的陈文伯听了此事,竟直接说了句活该,打那儿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想清楚第七层究竟有何了。
二楼和一楼没何两样,只是那书籍显得更加古老了几分而已,萧瑾辰一眼便看到了那正坐在桌前由侍女诛玉陪着的梦琬中,姑娘看书看的认真,连头都未抬,倒是那百无聊赖的诛玉注意到了这边,女人用力的瞪了萧瑾辰一眼,弄得年少太子是万分不解,这,自己也没惹这娘们啊?莫非,她的天葵也不对劲了?
萧瑾辰没过去,回身继续登楼,三楼上的古籍少的可怜,人也没有一个,但萧瑾辰一上这层便是眼前一亮,只见那巨大的四方石块上插了有名剑三十余柄,其间还夹杂有刀枪数把,试问这世间又那个男人不钟爱兵器呢,萧瑾辰快步走过去,仅是第一柄的名字就让他愣神半天,竟是那传闻中的霸道太阿剑,第二柄稍次,名叫相柳,倒是和那传说中拥有九颗头颅的上古凶兽齐名,接下来依次是寒蛟,鸱咕,琉璃,神罚等等,具都是些天下闻名的古剑。
萧瑾辰咽了口唾沫,感觉有些口干,这他娘的鹿苑也太富有了吧,光他注意到的这些剑,哪个不是价值连城,他正准备再去看那些刀,却蓦然被这些神兵围在中间的一人紫檀木匣给吸引了目光,双眸瞬间红润。
这紫檀木匣他认识,是他娘的东西,在九年前他娘临终之时,却不知为何拜托萧远图说让他交给一个人,他爹当时满脸的泪水,话也没有多说,点点头便命人将其送走,萧瑾辰当时是一脸的不解,自家的东西作何会要送给别人呢,可万万没想到,它竟然在这鹿苑藏书楼内。
檀盒很精致,上面有个圆形凹槽,萧瑾辰将其捧出,从自家脖子上解下了那从小带到大的一枚圆玉,其实连他爹都不清楚,他娘的确把盒子送了别人,但那盒子的钥匙却未一并送出,而是让自家儿子一直戴在脖子上,而且她很早之前就无意给萧瑾辰说过,说她以后万一把这盒子送给别人了,如果萧瑾辰能有缘再见的话,便用此玉将其打开。
萧瑾辰颤抖着把圆玉在那凹槽上摁下,咔嚓一声,盒子徐徐打开,有一本极厚的书出现在萧瑾辰眼前,书名写着三个在当朝绝对不可能有的文字,但萧瑾辰却认识,这是她娘独有的文字,只教给了他和他姐两人,而这三个字,其实是日记本。
萧瑾辰将其打开,上面的字依旧是娘亲自创的那一套,而那第一篇文字上的日期则要追溯至三十年前。
……
今天是来到此物世界上的第十五天,可怜我这二十多岁的老阿姨竟然会出现在这只有十六岁的少女体内,啊,我的电脑手机游戏电视剧啊,本阿姨要和你们说拜拜了,在这个地方呢,我有一人八十多岁的师父,还有一位大我整整二十岁的师兄,他叫陈文伯,哼,要我说,他就不该叫这个名字,我看叫陈不伯还差不多,天天把人家管过来管过去的,什么之乎者也,本阿姨还需要清楚这些,五千年的历史沉淀啊,这些倒算何。
……
来到这世界的一年以后,我付瑶琴竟然破了宗师的瓶颈,哈哈,果真是天赋异禀,莫非,我付瑶琴就是那传说中的位面之子?只不过,本姑娘虽说有问鼎天下十人的实力,但却没有合适的佩剑,恼也,师兄说后山上有座蝉鸣亭,上面镇压着一柄千年古剑,让我去试试,结果它仿佛天生就和我亲一样,我一拿它就跟了我,自然了,师兄讲的那个神话也很好,哈哈,真开心,本姑娘竟然也有这黄酒劣马走江湖的经历,以后回去可就能好好吹牛了,不过,大概或许我永远都回不去了,爸妈爷爷,我想你们了,呜呜呜。
……
又是一年了,我打败了当世江湖魁首,他是个很值得尊敬的长辈,本来有机会拉着我一起死的,却甘愿放弃,反倒成全了我的名声,有点愧疚,因为我,他武功尽失了,只不过他好像挺开心的。我有了个叫瑶仙的称号,嗯,很喜欢,天下最近好乱,到处都是打仗的,我在蛮山城认识了一个叫萧远图的傻子,他竟然说他喜欢我,哼哼,那么丑的一人人,也想娶本姑娘,嫁人是不可能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只不过他倒是挺有趣的,也会逗人开心,况且他和赵匡胤真的仿佛啊,竟然在军中得黄袍加身,真是厉害。
……
呜呜呜,怎么办,我真香了,我仿佛真的爱上萧远图了,好吧,我得承认,其实这些年我过得很不好,浑浑噩噩来到此世,只清楚一味的随波逐流,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好可怜,这世界这么大,却只有我一人人,仿佛孤魂野鬼一样,我找不到一丝可以安宁的地方,直到遇见此物傻子,好像我的人生蓦然就有了依靠,我到底该不该接受他呢?
……
我跟着萧远图上战场了,真的好惨,原来这就是古代的战争,全部都是用人命在填补,人真的好渺小,我有想过劝他收手的,可我若劝了他,那这天下岂不是要死更多的人,我就想不明白了,那些所谓的太监干嘛要干涉朝政啊,都没了生育能力,权利再高有个屁用,能带到土里?
我打定主意向他表白了,他今日替我挡了一下,尽管我被砍到也没事,可这一下真的是好安心好安心啊,我打算要做他的小女人了,反正我不管,这一辈子既然有此机缘,那就要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爱了就爱了,有何好怕的,老娘就是这样的人,不爱时无动于衷,爱了就是全力以赴。
……
次日就要嫁人了,好激动,可是好可怜,我的婚礼竟然都没有爸妈的祝福,他们一定很想我吧,其实真的想给他们说一句,对不起,原谅女儿的不孝,此生无法养老送终,那便只有来世了,明天只有婉君陪着我,真的好惶恐,还有陈文伯这家伙,他作何也傻了,他竟然说要一辈子都待在这落蝉山下,我问怎么会,他说我喜欢这里,那他便要在这个地方建一座学校,只为我一人人,我笑他傻,其实我又何曾不傻,唉,陈不伯呀陈不伯,我不值得你这样的,你喜欢我,我却喜欢萧远图,咱俩不可能的,对不起,我大概是个坏女人吧!
……
身体好虚弱啊,今日和钟离百川打了一架,他竟然敢偷袭老娘的男人,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可是我也受伤了,陈文伯说我最多只能活十五年,甚至连十年都没有,但我不后悔,若是我不挡那一下,我的男人就会死,那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十年就十年吧,足够了,我要抓紧给萧远图添个儿子,总不能让他无后吧。
……
嘿嘿,生了个女儿哦,小小的,真可爱,可是我不会喂她作何办,她的力气怎么那么大,把人家都咬出血了,不过那些嬷嬷们说这是很正常的,忍忍就好了,好吧,我就忍一下,为了这小冤家,拼了,我给她取名叫子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哈哈,借曹操诗词一用。
……
今日国号改为楚了,可我又要生孩子了,噫,这怎么高产似母猪似的,不对不对,我怎么能这么骂自己呢,不过好期待啊,希望他是个男孩,到时候就给他取名叫瑾辰吧,唉,以前一直没想过自己会生两个孩子,也没不由得想到自己当皇后,可这就是人生啊,希望未来一切顺利吧。
……
今日小小的调皮了一下,我把那些诗词终究统统教完了,还给他们说了装逼两个字,哈哈,以前看那些小说里写的抄诗就感觉有趣,装逼打脸无所不能,儿子,到时候可要给妈妈争气哦,打脸打到底,只不过教育真的好难啊,抱歉啊儿子,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你可要多多担待啊,哦,对了,次日又要教育他了,嗯,先写下草稿吧,儿子,娘要告诉你,既然坐而论了道,那便要起而行之,一生要活的丰富多彩,要敢于反抗,要看更好的河山,要学会听从自己的内心,千万别像妈妈刚来的时候那样什么也不懂,浑浑噩噩的,都不清楚怎么会活着了。
……
感谢老天给了我这十一年的寿命,让我能看着一双儿女长大,知足了,可我怎么这么不舍,老公,我真的好想和你白头到老啊,然而对不起,我好像办不到了,最近经常有沉重的感觉,我清楚,我的日子不多了,也许次日,或许后天,随时都有可能死,不行,我要提前把后事计划一下,嗯,那个盒子便给陈文伯吧,反正他也看不懂,嗯,还要让老公把蝉鸣剑暂时收起来,以后再给儿子,还有婉君,你个死丫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老公比我还早啊,就自私一次吧,到时候强迫老公把你娶了,希望你能替我照顾好他。
这人之将死作何这么啰嗦呢,真矫情,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怕什么,嗯,再给这世界留一句话吧,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老公,愿你一切安好,你若安好,就是死了,我也安心了。
子妗,你比弟弟大两岁,可要让着他点儿,只不过该打还是得打,玉不雕不成器,你是咱家唯一的姑娘,可要替我照顾好你爹和你弟啊。
愿这世上一切我爱的和爱我的人一辈子平平安安。
瑾辰,你是咱家的顶梁柱,多护着姐姐点儿,她那么瘦,真的好忧心,娘这一生不期待你当皇帝,只要你和你姐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能长大成人就行了。
愿这天下众生莫要再造杀孽。
愿天下太平。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世界,我付瑶琴曾经来过,再见。
……
日记戛然而止,萧瑾辰嘴巴颤抖着,满脸泪水,在他身后,有一位白发老人望着他,再看着那盒子,满是感伤,他在这个地方业已站了很久很久了,可他一点也不觉着烦,师妹的事,从来都不是小事,师妹的儿子,那便是他的孩子,老人努力挤出一抹微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年轻太子也不看他,只是抱着那日记,趴在地面,哭的放肆而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