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你为什么要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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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林荫小径口，轮椅碾过青石路面的细微声响，被花园里暧昧的笑语彻底掩盖。

慕凛寒指尖抵着轮椅扶手，指腹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凸起得格外刺眼。他原本是想出来透口气，佣人说林予默独自去了后花园，他鬼使神差地让护工退下，自己操控着轮椅慢慢寻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出于警惕，还是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莫名的牵挂。

可跟前的一幕，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眼底，扎进心口。

林予默背对着他，身姿纤细，被慕辰安牢牢圈在怀里，腰上那只手放肆地扣着，姿态亲昵得刺眼。她没有挣扎，没有抗拒，甚至微微侧着头，笑意粲然，眉眼弯弯，那副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娇软与顺从。

风掠过树叶，将她的话语轻飘飘送过来，清晰得残忍。

「……我只对主母之位感兴趣，你能给，我就能给。」

「否则我就把你骚扰我的事情说出去，谁也落不着好处。」

慕辰安低低的笑浪回荡，带着轻佻与占有：「好啊，可你总得先让我尝尝甜头……」

「不行，我不随便，渐渐地来。」

渐渐地来。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慕凛寒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他死死盯着那两道交叠的身影，漆黑的眸子里一寸寸结上寒冰，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褪尽了所有血色，只剩下冰冷的嘲讽与蚀骨的屈辱。

他早该不由得想到的。

何重生而来的真心，什么不离不弃的陪伴，何「我会把你的不需要变成需要」，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演的。

此物女人，前脚在他面前装得深情又坚定，后脚就能和他的好弟弟搂在一起，谈条件，谈未来，谈主母之位。

她接近他，根本不是什么冲喜，不是什么宿命，她要的从来都是慕家的权势，是少夫人的位置，是能踩着他此物残废，攀向更高处的跳板。

慕辰安说得的确如此，他就是个废人，给不了她温存，给不了她子嗣，更给不了她想要的风光无限。

而慕辰安能。

年轻，健全，野心勃勃，还懂得花言巧语。

多么般配。

慕凛寒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青筋在手背上狰狞暴起，几乎要撑破皮肤。轮椅的扶手被他掐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猩红，却没有半分泪意，只有被愚弄、被背叛的暴怒与悲凉，在眼底疯狂翻涌。

他像一尊被遗弃在寒夜里的冰雕，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安静地望着这场肮脏的戏。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不该存在的期待，彻底碎成粉末。

假惺惺。

全都是假惺惺。

花园里，林予默还在与慕辰安周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每一寸神经都绷得快要断裂。

她脸上笑得越甜，心底就越恶心，恨不得随即将身上这只苍蝇狠狠甩开。可她清楚，硬碰硬她绝对不是对手，慕辰安阴鸷偏执，一旦被激怒，何事都做得出来。她只能拖，只能哄，只能想尽办法为自己争取脱身的机会。

「渐渐地来也能够。」慕辰安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让她生理性地泛起鸡皮疙瘩，「但总该给我一点念想，嗯？」

他的手微微收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朝着她的脸颊伸来。

林予默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偏头躲开，指尖悄悄攥紧，后背业已抵上了粗糙的树干，退无可退。

「二少爷，别得寸进尺。」她声线依旧软，却多了一丝冷意，「我说了，外面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见，我们都麻烦。」

「看见又如何？」慕辰安嗤笑，语气狂妄又阴狠，「整个慕家，现在谁还敢拦我？我哥那残废，整天瘫在床上，连自己都顾不住，他还能管得着你？」

「不许你提他！」

林予默猛地出声，语气里的维护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慕辰安更是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哦？护着他？刚才是谁跟我说，要跟我联手，要主母之位？小嫂嫂，你这两面三刀的样子，真是让我越来越喜欢了。」

林予默咬紧牙，强迫自己冷静。

她不能慌。

一慌，就全完了。

「我护着他，不过是只因他现在还是名义上的慕家大少爷，我还是名义上的未婚妻。」她迅速编好说辞，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虚荣与冷漠，「等你真正拿到慕家的一切，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说得好。」慕辰安低笑，手指勾起她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那现在，亲我一下，就当是定金。」

林予默浑身僵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做不到。

哪怕是演戏，她也无法让跟前此物两手沾满慕凛寒未来鲜血的人，靠近自己分毫。

就在她准备拼死反抗，哪怕大喊引来佣人也在所不惜时，一道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林荫尽头传来。

「你们在做何。」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砸下来的冰棱，一字一顿，砸在空气里，让人瞬间头皮发麻。

林予默浑身一震，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个声音……

是慕凛寒。

她猛地转头，朝着声线来源望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视线穿透层层枝叶，直直撞进林荫下那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男人背光而立，面容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冷得骇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锁定着她。

而他的目光，落在慕辰安搂在她腰间的手上，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落在她来不及收回的、带着笑意的眉眼间。

那眼神里的冰冷、厌恶、嘲讽、失望，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林予默的心脏，疼得她瞬间无法呼吸。

他注意到了。

他全部都注意到了。

林予默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轰鸣——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