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已近黄昏。
婚事的敲定让全家人喜上眉梢,只有林予默表情冷淡,仿佛置身事外。
一进家门,李媛拎着买好的菜兴冲冲跑进厨房,林伟才和林正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父子俩如出一辙。
林予默和往常一样,独自回房。
趁着母女俩都不在,林伟才掏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递给林正泽。
「儿啊,这个地方面有十万块财物,你拿去用吧,最近不是在谈女朋友吗?早点把人带回家,抓紧时间办事,给我们老林家添个大胖孙子!」
林正泽瞬间两眼放光。
「爸,这是慕家给的?!」
林伟才点头,「等以后你姐嫁过去,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攀上慕家这棵大树,我们林家一定会东山再起。」
林正泽喜滋滋地将银行卡揣进兜里,面上却露出迟疑的模样:「慕家真有这么大方吗,会一直给财物?」
「放心吧,只要你姐伺候好那残废,这点钱慕家不会吝啬,这一百万还完债还剩下一些,足够应付暂时的开销。」
在此之前,林伟才业已被催债人连续威胁数日,这笔财物就像一场及时雨,帮助他从危险的泥潭里抽身而出。
得到父亲的保证,林正泽置于心来,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啧啧感慨:「还得是慕家,尽管有个残废姐夫说出去难听,但挡不住钱多啊……」
正好,他最近又看上好几款名牌鞋,这些钱足够他手头宽裕一阵子。
「哼……有财物才是真理,慕凛寒就算是残废也有大把人倒贴,这桩婚事可是我费好大劲儿才求成的,如果不是那算命的说你姐和他八字般配,慕家人还瞧不上你姐呢!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我们终究能够放心了。」
「说明我们家命中富贵。」
「那自然!……」
一个小时后,全家人坐在餐桌前。
李媛替众人盛好饭,随后亲昵地拉着林予默的手热情道:「默默啊,你快尝尝妈今天的手艺,多吃点!」
林予默不语,只是盯着面前几道热气腾腾的硬菜,点点头。
自从她得病后,对家里人的态度一贯忽冷忽热的,众人习以为常,各自动筷,林伟才心情好,难得没有挑刺,哼着小曲指挥李媛给自己倒酒。
「来,默默吃此物。」
今夜的李媛格外热忱,夹起一条鸡腿就往林予默的碗里放,「多吃一点,不然这么瘦,以后去慕家怎么照顾丈夫?」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他们老一辈子秉承的至上原则。
李媛是个传统妇女,认为女孩子嫁人以后就是要理所自然地伺候好夫家,而她本身也是这么做的,尽管林伟才不是个合格的丈夫,这些年来对她拳打脚踢,颐指气使,可她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况且慕家那样的门第,自然也只挑选百依百顺、温良淑德的儿媳妇。
「妈,我自己来吧。」林予默道。
「行,想吃什么自己夹,默默啊,今日你表现得不错,等过几天去到慕家,总算不用再跟着我们吃苦了。」
李媛边说边叹气,眼中浮现泪花。
「妈清楚,你从小到大妈都没有照顾好你,咱家又是这么个情况,好不容易这段时间日子好点,你又要走了我们!」
说着,她泫然欲泣。
林正泽挑眉道:「妈,姐只是嫁人,又不是要死,你哭那么伤心干嘛?」
林伟才满脸鄙夷,「妇人之仁!」
父子二人的指责让李媛极其尴尬,她赶紧擦掉眼泪,强颜欢笑言:「是是是,都怪我太多愁善感,吃饭吧……」
林伟才盯着林予默麻木的表情,语气不满道:「还有你也是,别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也就我们能容忍你,慕家人可不会惯着你,次日让你妈带你去医院多开点药吃,治治你那臭毛病!」
「伟才……」
李媛弱弱打断他的话,连忙摇头。
林予默听完,忽然放下碗筷。
「我的病怎么会会越来越严重,难道你心里没点数么?」
她抬眼,毫不畏惧地直视父亲。
「现在我有价值,你才懂得投资?」
此话一出,三人不由愣住。
这么多年来,买药的财物几乎都是靠她自己省吃俭用或者打零工换的,实在没财物就只能停药,断断续续的治疗让她的病情几乎得不到好转。
林伟才没有工作,家里的财物全都被他拿去赌博败光,全家吃喝就指着李媛那点微薄的收入,日子过得异常捉襟见肘。
他不仅没有尽到父亲的职责,还拖垮了全家,在家里当起了土皇帝。
林家也曾是A城小有名的世家,结果却出了林伟才这么个废物。
「……林予默!」
下一秒,林伟才愤怒地拍桌而起。
「你这话什么意思?!好啊,都还没进慕家的门,就开始和你爹对着干?!」
林正泽疑惑地抬头。
他这个姐姐向来是颗软柿子,往日里无论作何被父亲责骂也都一声不吭,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和父亲顶嘴?!
「默默,快和你爸道歉!」
李媛着急道:「其实你爸是忧心你的病情,就是不太会表达而已……」
林予默缓缓站起身,语气嘲讽。
「担心我?对,他是忧心我没药吃,去慕家后原形毕露,坏你们的好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林伟才一哽。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是就这么被当面拆穿,无异便在挑战他的家庭权威,他当然不会承认。
「林予默,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让你吃药还不是为你好?!难道你想在慕家也被当做神经病对待吗?!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钱给你买,你还倒打一耙,真是条白眼狼!」
「伟才,伟才,消消气……」
李媛抱着林伟才的手臂,防止他一怒之下又要掀桌,「你和孩子较什么劲啊,默默已经很懂事了,要是不是她今天表现得好,咱们也高攀不上慕家啊!」
「你给我滚开!」林伟才没好气地甩开她,「看看你生的好女儿,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感恩!你作何教的?!」
李媛面露委屈,又不敢反驳,只能向林予默投去求助的眼神。
林予默淡淡道:「是不是为我好,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会道歉。」
说完,她收拾好自己的碗筷,转头回室内,直接关上门。
平静的反抗让林伟才火冒三丈。
「……你!!」
他差点没被气得吐血。
林予默竟敢用这种态度对他?!
还没嫁出去,翅膀就硬了是吧?!
作为一家之主,林伟才从未被自家人如此挑衅过,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他冲到林予默房门前,拼命狂踹着,把木门踢得砰砰作响,摇摇晃晃。
「林予默!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媛哭着冲过来大喊:「伟才啊!她还有病在身,身体也不好,你就心疼心疼自己女儿吧!不然以后就难见面了啊!」
林正泽看热闹不嫌事大,「妈,就是你整天惯着我姐,还不是怪你,你是不是和她说我爸的坏话?」
「我没有!」
「林予默,快点给老子开门!」
一时间,狭小的三居室内嘈杂不堪,整层楼都能听见林伟才的怒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要是再不开门,今夜晚老子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