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久违又陌生的消息

屋内，林予默站在床边。

她的室内很小，小到只能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过道更是拥挤得只能侧着身子通过。

当年刚搬家的时候，她的房间是储物间临时改造的，空间逼仄。小时候还好，只不过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身体发育，这点地方根本活动不开。

哐哐哐——

门被林伟才踹得震耳欲聋，林予默跟听不见似的，走到书桌前落座。

她抬头，夜幕中正挂着一轮弯月。

林予默忽地一阵恍惚。

所有的不真实感，都在今日见到他的那电光火石间被打破。

上辈子的记忆仍然历历在目，慕凛寒温热的鲜血仿佛还残留在她的脸上。

当时……

他是何表情来着？

眉眼温柔，仿佛在冲她笑。

……那是赴死该有的表情么？还是她临死之前产生的幻觉？

那时他在想何呢？

为了她，真的值得吗？

还有……慕凛寒是大笨蛋吧？

换成她，早就恨不得对方去死。

林予默抬手，认真盯着腕上的红痕，慕凛寒的指印还清晰地刻在肌肤上。

这是从未有过的，他留给自己的痕迹。

两个人的身上常年青青紫紫，就没有完全康复的时候，不论是谁的伤口、谁的痕迹，基本全是林予默发病时弄的，她的病情在第三年完全失控，几乎无可抑制地天天发作，跳楼那会儿要是不是慕凛寒拉她那一下，恐怕她也不会清醒。

说起来，上辈子只有林予默对他动手动脚的份，慕凛寒还真没主动碰过她。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林予默赶紧在抽屉里翻找起来，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点，她是有给自己存药的。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她果真在凌乱的杂物中翻出常用的抗精神病药物。

她拆开盒子，扣药，吞下去。

动作一气呵成。

门外，林伟才不依不饶地叫唤着。

「林予默！滚出来！快点！」

「伟才啊，求求你轻一点吧！要是惊动楼下的邻居又被投诉作何办？」

「妈，爸是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吗？拦着也没用，赶紧让开吧！」

「你也给我滚！否则我先教训你！」

「伟才……啊……！！」

外头的动静屋内听得一清二楚，李媛忽然高声尖叫起来，林予默立即站起身，迅速打开房门。

「住手。」

她看向趴在地面捂着脸痛哭的李媛，对林伟才道：「有何事冲我来，你就只会迁怒其他人么？」

林伟才见她竟还敢还嘴，当即一巴掌甩向林予默。

「你这个不孝女！」

林予默猛地退了几步，让他的巴掌落空。

但由于使出的力道太大，收不赶了回来，林伟才的身子向前一倾，差点摔倒。

林予默赶紧绕过他，将李媛扶起来。

「妈，你没事吧？」

李媛含着泪，轻轻摇头。

林伟才稳住脚步，面目狰狞地回头。

「好啊……林予默，你真是反了天了！是不是以为旋即要嫁去慕家做少奶奶，就敢忤逆你老子？今晚不让你乖乖认错，我他娘的就不姓林！」

林予默冷笑言：「无所谓，你想打就打吧，反正又不是没打过，要是慕家的人问起来，你最好给个合理的解释。」

林伟才气急败坏地指着她。

「你，你……！！」

慕家给财物，要的是完好无损的人。

豪门最讲究体面，毕竟是嫁过去做大少奶奶，慕家老爷自然不会希望看到一人遍体鳞伤的儿媳妇，慕家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给人看见得多丢脸？

况且她嫁过去还要伺候好那残废，现在更加打不得。

「默默，快别气你爸了，这事道个歉就过去了，家和万事兴……」

李媛小声道：「你爸的性子你清楚，就当是看在妈的面子上……」

林予默好一阵沉默。

如果今日不让林伟才出了这口气，他肯定会换个对象发泄，无疑，受罪的只会是她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

「爸，你别太冲动嘛。」

林正泽看够热闹，这才拉住林伟才，附在他的耳边小声提醒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咱家以后还得靠我姐呢。」

林伟才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

「哼！」

他白眼一翻，回身坐在沙发上。

整个人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就在大家以为他终于息事宁人之时，林伟才想想又气不过，随手抄起个茶杯，用力朝着林予默砸过去。

林予默背对着他，没发现，尽管李媛随即出声提醒，但还是没来得及躲过。

砰——

「唔……！！」

一声闷响，听得人肉疼。

「滚回去！」林伟才怒吼。

林予默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好一会儿都没能站起来，李媛赶紧替她检查脑袋，万幸没摸到血，又松一口气。

「默默，你没事吧？！」

「……我没事。」

她揉揉头顶，摸到个硬包，感觉不算很严重，便起身打算回房。

和林伟才这种人，没有纠缠的必要。

李媛扶着她，跟她一起进屋。

关上门，母女俩坐在床边，李媛轻声抽泣道：「你啊，脾气作何这么倔？但凡少说那两句，就不会被打……哎，你不要恨你爸，他到底是你爸啊，以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也是你的依靠……」

「妈，他给过你依靠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予默反问。

李媛一顿，没回答上来。

「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走了？」

「默默，你胡说什么呢？」

「妈，你真的能忍受他一辈子吗？还是笃定他以后一定会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

李媛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予默无声地叹气。

她的母亲，本性软弱，但不算坏。

长期被荼毒的思想很难改变，她不是没有劝过母亲，可李媛不敢。

老一辈的人几乎不会随意离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尤其是女人。

害怕走出那一步，被人戳脊梁骨。

母亲的沉默给了她答案。

「算了……我想休息了。」

「好，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就和妈说一声，你爸前头刚给了我两千块财物，次日带你去多开点药，拿去慕家慢慢吃，一定要记得按时服用啊。」

「好。」林予默乖乖点头。

就算母亲不说，她也会按时吃的。

有上辈子的教训在，她比谁都清楚，只有健康的身体才是真正的本钱。

李媛欣慰地拍拍她的手，这才走了。

昏暗的室内终究恢复宁静。

叮咚——

这时，枕边的手机忽然亮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予默回过神，拿起来查看。

「一条未读消息：李清炀。」

霎那间，心跳猛然漏拍。

这个久违到陌生的名字令她愣了愣，胸口忽然涌现出一股喜悦的期待。

林予默深吸一口气，打开消息界面，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刺眼的屏幕。

「默默，方便见一面么？」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