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另一边，玄天宗的日子倒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逸平静。

虞承衍距离穿越过来，业已快要有半年的时间了。他的情绪明显好转了许多，看起来再也没有当初冰冷阴郁的模样。

对这点感触最深的，便是时隔数月又一次拜访的摘星阁阁主喻司。

他还依稀记得初次见到虞承衍的时候，只觉得面前这人冰冷疏离，威严颇深，一双眸子望着人的时候，总感觉寒气四溢，再礼貌的言行，也掩盖不了他骨子里的冷漠感。

而如今……

喻司喝着茶，不由地悄悄上下打量坐在他面前的青年。

冰雪消融，暖阳东升。大概最能体现青年的变化。

尽管虞承衍的态度仍然有礼而疏离，可眼底再无寒霜，也无之前那种慑人的冰冷。

感觉……他如今就像是一人普通的、天赋异禀的年少人。而非之前看起来就背负血海深仇，苦大仇深的模样。

「感觉大人气色不错。」喻司说，「在玄天宗的事情可顺利？」

「还好。」虞承衍置于茶杯，他笑了笑，「还要多谢喻阁主之前的帮忙。」

「不敢当。」喻司连忙道。

他心中极其感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虞承衍情绪微微好一点的样子，也不过是眼神些微柔和点，一句话没说对，随即又刮起冷风。

可是如今，喻司能够明显体会到虞承衍整个人都温和了下来，他甚至看起来褪去了仙尊的身份，更像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这等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在是太惊人了。

喻司是先来见虞承衍私聊的，二人喝着茶，他开口道，「仙盟的八大宗门打定主意打开远梦仙域的上古遗迹，谷宗主想拉拢您，或许会借此机会，提出让你参与的想法。」

虞承衍不由地蹙起眉。

他自然不愿意走了虞惟，哪怕一天。可如果谷广明若是要开口，他还真不好拒绝他。毕竟玄天宗给他提供机缘，他投桃报李，似乎也是应该的。

然而最让人烦闷的事，便是虞承衍尽管从未来而来，但他并不是对过去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

比如现在喻司所说的何远梦仙域的上古遗迹是什么东西，他便全然没有印象。

当上仙尊后，他确实查阅了些许过去的资料，可并非修真界所有的事情都会被记录在案，许多细节，他只能从年幼时虞惟和宁素仪聊天的只言片语获取。

「我不会去的。」虞承衍几乎随即便下了决断，「我会报答他，但短时间内不离开玄天宗是我的底线。」

喻司对此没有说何，他只是来告知虞承衍这个消息，青年要怎么做，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只有虞惟，其他事情都要往后退。

过了一会儿，二人登上主峰峰顶，去见谷广明。谷广明果真将这件事情又对虞承衍说了一遍，话里都是拉拢的意思。

「凌霄，你尽管很有天分，但还是年少。」谷广明劝说道，「玄天宗是修真界最强的门派，你若愿意留下来，等你提升元婴期，我就为你再开一座山峰！或者提拔你做剑峰的长老，我正好有将萧长老提拔成副宗主的想法。」

提什么副宗主，按照他知道的时间线，他爹打散玄天宗，也就是这十年内的事情了。

「多谢宗主抬爱。」虞承衍说，「留下来的事情能够商议，但去遗迹的事情……恕难从命，在提升元婴之前，晚辈实在不想再生其他事端。」

他对自己机缘的重视倒是也能够理解，谷广明尽管有点不满，但看在虞承衍有松口要留下来的意思，也就没有再逼迫他了。

虞承衍走了主峰，心里有点焦躁不安。

他一直没找到带虞惟走了门派的好时机，虞惟自己在这里交到了朋友，日子过得很好，也没有想走的意思。

他们估计至少还在要玄天宗呆个一年半载，可一人金丹期强者总是围着外门弟子转，实在是有点太显眼了，虞承衍总是忧心哪一天虞惟会被其他人盯上。

他打开玉牌，给谢剑白发消息：【你不能接管玄天宗吗？】

这样的话，只有谢剑白暴露身份，他和虞惟仍然隐藏在暗处，将爹当靶子，自己携娘成功隐退，多完美。

可惜，谢剑白没回他。

虞承衍本来想直接去外门看望虞惟，结果玉牌忽然响了起来，是星寒仙君。

他接通联络，干脆找了个无人的山峰落下。

「星寒，作何了？」

画面亮起，露出星寒仙君有些迟疑为难的面容。

「凌霄大人，我……」

虞承衍看他的表情，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平静地说，「没事，你说吧。」

投影一闪，一个相貌儒雅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上。

还不得他开口，虞承衍便笑言，「竟然是萧琅天尊亲自找我，看来谢剑白和你说过我的事情了。」

当看到青年的那电光火石间，萧琅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虞承衍的这张脸和谢剑白七分相像，只不过或许是只因继承了母亲的眼眸，青年的五官相较于父亲会柔和一点。

光是看他的长相，萧琅便十分肯定，这绝对是谢剑白亲生的！

「你认识我？」萧琅问。

「我进入仙界之后，被划分到你的手下。」虞承衍想了想，「我渡劫飞升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萧天尊。」

「原来是这样。」萧琅笑眯眯道。

他心里想，该不会是谢剑白那家伙和儿子闹别扭，才让他这个劳苦命去迎接孩子吧。

萧琅和他聊了一会儿，不多时恍然大悟了谢剑白为何没有第一时间解决自己此物忽然出现的儿子。因为虞承衍生得很正，心地良善，再加上聊天中获取的信息，萧琅能确定这是个很好的孩子。

萧琅也不由得有些欣赏。

他能够确认虞承衍说的都是实话，全然置于心之后，萧琅才终究开口说正事，「凌霄，我其实有些许事情想问你，不知你是否……」

「萧天尊，你直接问吧。」虞承衍说，「只是如果你们知道了未来的事情，会不会反而让未来发生变化？」

「你的出现，已经注定未来会变得不同。」萧琅温和道，「顺应改变，或许会有其他契机。再者说，你也希望你熟知的未来改变，不是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虞承衍沉默了。

过了半响，他道，「你说得对，天尊，你想了解何事情？」

「你清楚你爹下凡是为了渡劫吧？」萧琅叹息道，「万年前那场下界大战，他扣下了世界法则要收回的数量庞大的生命力气，还以自己的一魄镇住了那场战争的煞气。」

「我知道，怎么了？」

「所有力气都需要循环才能进入无尽之海，那些煞气未收割足够的生命力气，是以绝不可能被他永远镇压，总有一天要执行自己的使命。」萧琅头疼地叹息道，「可是你爹不愿意放手，他明明该去解开封印的，可是却又以自己之力镇压了一次。」

「他一直想找到解决这些煞气的方法，我想清楚，在你的那个世界，他成功了吗？」

虞承衍一怔，这些事情是他从未听过的。

「没有成功。」虞承衍低声道，「根据我清楚的事情，他应该就是在这次下凡渡劫中收回了自己的魂魄，而后下界各族打了将近两千年的战争。」

萧琅其实已经预测到了这点，可是听到虞承衍的话，还是不免有些唏嘘。

谢剑白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人从下界而来的天尊，他何都不在乎，做过唯一出格的事情就是想扣下这场未打完的战争，救下那些人的性命。没不由得想到受了那么多年折磨，结局却仍然如此。

哪怕是天尊之身，在世界法则轰鸣旋转的循环面前，也不过如螳臂当车。

站在天尊的高度，漫长接近永恒的寿命，脱离六道轮回望着万物生灵，就像是看着循环往复的蚂蚁筑巢。

萧琅曾经问过谢剑白为何如此，因为他不理解。

对凡人而言难以逾越的痛苦，对神仙来说却只是弹指一挥间，重量甚至不如一粒灰尘，很轻易便忽视不见。

谢剑白活了这么久，承受离魄之痛一万年，而他想保护的生灵，大多数也不过几十上百年的活头而已。

以他的实力，确实可以用性命的代价带走所有煞气，世界法则也会笑纳一位天尊的生命力气。

而为了这些寿命短暂、还能投胎轮回的生灵，谢剑白竟然动了念头，想用自己的命去填补兑换那一千万生灵所带来的生命力量的缺口，只是为了阻止一场大战。

但这不值得。

天庭绝不会允许一位天尊为凡间而断送生命，尤其是谢剑白这等万年间仍然在不断变强的恐怖存在。就算要死，也该死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萧琅是怕了谢剑白了，生怕某一天就得到他殒身的消息，思来想去，打定主意尝试联系他此物忽然出现的儿子，看看有没有可以合作的地方。

听到谢剑白最终选择收回魂魄，返回天界复职的时候，萧琅是松了一口气的。

「凌霄，你爹娘的事情我想多了解一些，你是否愿意？」萧琅诚恳地说，「不论他们未来是否在一起，至少现在，有许多事情是需要我们一起解决的。这对他们都好。」

虞承衍自然愿意，他和萧琅的关系其实挺熟，他信任这几位天尊，况且萧琅比谢剑白人好多了，也更愿意交流。

「您和慕清天尊一直在帮我找那好几个人的信息吧？给你们添麻烦了。」虞承衍轻声道，「我真的想不恍然大悟为何查不出他们的线索，这么多年了，我也只知道他们是谢剑白的仇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萧琅道，「这件事我也想过。有没有可能，他们是冲你的母亲去的，再顺便离间你和父亲的关系？」

「什么意思？」虞承衍蹙眉道。

他听谢剑白问过一次此物问题，可是当同样的话由萧琅再次问出来，便不像仅仅是猜测的意思了。

「我们怀疑，你母亲或许遗传了神兽血脉。」萧琅沉声道，「只是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和她相似的神兽。」

听到男人的话，虞承衍怔在原地，他下意识道，「不可能！」

在他的印象里，虞惟只是一人普普通通的猫妖，甚至在他六岁之后，她肉眼可见地变得懒散，每天至少大半时间都在睡觉，或者晒太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时候，他问谢剑白作何会娘亲那么能睡觉，谢剑白说，猫族就是这样嗜睡的。

虞承衍再长大些许后，知晓了谢剑白数年前对刚出生的他的厌恶和杀意，他有了一个猜测。或许只因虞惟只是个普通的小妖怪，而谢剑白太强，母体承受不住她和他的孩子。

是以他穿越之后的想法便是带着虞惟远离谢剑白，只要他们俩个没关系，谢剑白的仇人报复不到她的头上，她也不会因为怀天尊的孩子而变得体虚，她可以一辈子做普通又快乐的猫妖。

结果，萧琅现在跟他说，他娘可能有神兽血脉？！

萧琅注意到青年复杂莫测的神情，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何。或许未来的谢剑白业已弄清了虞惟的身份，但不知只因什么原因，一直向虞承衍保密。

「其实也不一定，这也是我们的猜测。」他连忙道，「现在一点证据都没找到，或许是我们搞错了……」

「你们为何会如此猜测？」虞承衍从短暂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他沉声道。

萧琅其实有些后悔，方才青年的神态让他意识到，或许这件事对虞承衍而言并不是随随便便的情报。

他无可奈何道，「谢剑白失感的事情你总知道吧？」

虞承衍业已有些麻木了，他面无表情地问，「失感？」

萧琅：……

谢剑白！还有你家的那只猫妖！你们俩是一句实话都没和你们儿子说过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妖界，万骨之地。

谢剑白在尸骨和碎石瓦砾之间穿行。

在结界包围形成的隔离空间里，一切都维持着万年前那场大战的模样。白骨铺满地面，抬头望去，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

白色的上方，则是黑压压的戾气，除此之外，竟然再无其他色彩。

谢剑白犹如穿行在黑暗之中，无数黑色粒子组成的煞气冲击着他，妄想将他拽入深渊。可他常年与无尽之海做对抗，煞气的行为对他而言毫无用处。

他又一次镇压煞气之后本该走了，可是在禁制与结界融合的那一刻，谢剑白的脑海忽然收到了一抹突兀的信息，像是就来自于万骨之地深处。

便，谢剑白进入了腹地。

他一贯在找寻什么东西，就在这时，谢剑白忽然停住脚步。

男人抬起头，眼眸变得锐利冰冷。

冥冥之中，仿佛有何东西睁开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谢剑白手部未动，剑气却向着虚空斩去，周遭煞气顿时纷纷躲避，又迅速吞噬凝结回来。

‘注视’不见了，可是那种被窥视的烦躁仍然停留在他的心中。这万年来，谢剑白总是觉着自己在被何东西窥探。

从未有过的遇到那东西，便是在万年前的那场大战中。

数千万种族不分彼此杀红了眼，战场看不到尽头。

谢剑白闭关出来，注意到的便是下界陷入战火。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恶意，像是凝结在半空中的阴云，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在空中飘散的煞气仿佛受到征兆，像是黑色的冰雹般涌入战场，一切犹如人间炼狱，数不胜数的生灵在煞气的侵蚀操控下已经失去理智，变得疯狂嗜血，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谢剑白不擅长深思熟虑。当没有秩序律条能够参考的时候，他便只是个直觉动物。

他几乎是一瞬间便做出打定主意——杀！以杀止杀。

谢剑白一刀斩去已经被煞气吞噬、生命力气变得黑暗血腥的生灵，就像是挖掉一块腐烂的肉，干净、利落，震撼了所有人。

与此这时，冥冥之中的‘双眸’，猛地看向了他。

这场战争里有修士、魔族、妖修，恶鬼，也有被践踏的人类平民，他们有些的确是极凶大恶之徒，可更多的是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的普通生灵，命运将他们推到这场战争中、不，屠宰场里，煞气勾起生灵内心最黑暗的一面，直到他们死在谢剑白的手上。

当他用自己的一魄镇住煞气的时候，不知是魂魄分离的副作用，或是一个更高层次给予的‘教训’，那些被他所杀的生命交织而成哀怨愤恨，如同风暴般将他包围。

无数生灵在怨恨，愤怒，在向着谢剑白咆哮，直到煞气从他们的魂魄离开，被谢剑白镇在万骨之地，数不清的魂魄才终究投入地府，走了人界。

如果是一人普通的修仙者，无数冤魂在那电光火石间恶意和怨恨凝结而成的攻击，或许业已足够毁掉他的道心。

谢剑白却照常过他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整顿修真界，创立玄天宗，留下火种，然后飞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飞升之前的水平已经超过正常神仙，其他天尊亲自相迎，不到百年时间，谢剑白一跃成为第四位天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双双眸似乎不见了。

直到数千年后，谢剑白进入无尽之海，他又开始感到被窥视。

很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剑白开始觉着自己只因那一瞬间的直觉而进入万骨之地，并不是一人好想法了。

这个地方的一切都停留在万年前，只有枯骨和煞气，呆得时间长了，仿佛业已脱离了六界，脱离了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律法、秩序，这让谢剑白心中有点烦躁。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没有外界干涉，他必须要用更大的力量控制自己。

无人生灵沉睡的死亡之地，只有绝望恐惧和怨恨才能长久地留存。

这里不可能拥有任何有意义的东西。

就在这时，谢剑白忽然察觉到煞气的密度像是在减少。

他向着那个方向前行，原本密不透风犹如黑暗般的凶煞之气开始慢慢稀松，变成黑雾、阴云，直到……在一个小小的、犹如小山堆的地方，煞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仿佛不敢靠近，只能围绕着彼处打转。

谢剑白伸出手，骨头堆叠而成的小堆顿时如粉末般消散。

唯一的一束阳光，穿过结界、顺着没有煞气遮挡的缝隙中落下，映照在顺着巴掌大的土壤生长出的藤蔓上。

在白与黑之间，属于植物的绿色在贫瘠的土地面生长，缠绕着森森白骨，带来唯一一抹生命的亮色。

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藤蔓的根部缠绕着什么不属于白骨的东西。

谢剑白蹲下，他的手指微微拂过藤蔓的绿叶，有些不可思议。

那是……蛋壳？

当男人的手指触碰到蛋壳的时候，刹那间，一股异常强大的、纯正而远古的力气传来，仿佛被谢剑白吸引，骤地涌向他的体内。

蛋壳仅存的力气带着记忆冲进谢剑白的脑海，刺眼的光芒猝不及防地穿破视野的黑暗，谢剑白竟然有电光火石间头晕目眩。

那是一颗埋在妖族地底的蛋，甚至看起来像是块圆滑的普通石头。它有生命，但很虚弱，心脏的跳动慢到数年才震动一次。

谢剑白仍然感受到蛋残留的情绪，它很虚弱，弱到为了维持生命，只能几近死亡地沉眠下去。

它想要妈妈，想被呵护，被喂食，可是它只有孤零零的一个蛋，无论呼唤了多少年，仍然没有同族回应。

蛋变得更虚弱了，它像是没有生命的石头，保持了数千年的静默。

直到有一天，神奇的馈赠从天而来，密不透风的煞气被压下来的时候，瞬间移平了地面上的山川，蛋从石头之中露了出来，它疯狂地吸收营养，直到结界完成，恢复自由的煞气顿时绕开它。

蛋长大了一些，开始渐渐地有光泽，从鸡蛋长到柚子那么大，也有了活力，在废墟上咕噜噜地转动，去追煞气，煞气避之不及，它滚到哪里，哪里的煞气就躲开。

在捕猎之中，蛋有在努力长大。

直到这一日，白得如玉般漂亮的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谢剑白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蛋不断震动，裂缝越来越大，直到一只毛茸茸的粉垫白爪从缝中伸出，挤开缝隙，又缩了回去。

没过一会儿，一人小脑袋从缝中钻出，耳朵卡了一会儿，才终究弹了出来。

那竟然是一只纯白的小猫。

小猫闭着双眸，顶着蛋壳，粉色的小鼻子嗅来嗅去。

「咪？」（妈妈？）

它娇娇又虚弱地叫了一声，渐渐地地睁开眼睛，露出湛蓝透彻的瞳孔。

隔着记忆，谢剑白对上小猫懵懂的目光。

他的脊背颤抖，几乎承受不住那一双清澈纯净的眸子投来的重量。

万骨之地是他的作茧自缚，正犹如他的内心，除了黑暗与枯骨，再无他物。

可这一片荒芜，却诞生了一人新的生命。

——一个奇迹。

作者有话说：

猫猫：咪咪！本大人出生了！

大家想看猫猫所以我这章很努力的写了，一口气将剧情写完啦，次日就能吸猫猫了

而且很惨的是我的长指甲在今天干活的时候拿东西劈了，直接连着肉那边的指甲掉了一块，我今天码字都翘着兰花指（）身残志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