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虞承衍没想到与萧琅的从未有过的沟通，竟然就听到了这么多他过去都不知晓的事情。

杀戮道会剥离修士的感官，这一点虞承衍知晓，可是他没想到，业已是天尊的谢剑白竟然还没有解决这道枷锁，他甚至如今还是失明的。

男人对自己的情况闭口不提，他倒是能够理解，毕竟谢剑白本身就不是一个可能会向别人透露自己苦难的性格。

还有虞惟，她竟然能以煞气为食。

光是从这一点，虞承衍便知晓他爹娘是作何在一起的了。

这世上还会有人拥有比谢剑白身上更纯粹危险的煞气吗？虞惟只要吃过他一次，就再也不会看上其他人。

虞承衍心中复杂，他并不愚笨，仅仅是从萧琅这个地方得知了一些事情，他便立刻能猜测到，谢剑白对当年的事情还隐瞒了更多。

可惜，如今也不能穿越回去问个清楚了。

回到溪边空地的时候，虞承衍注意到小白猫将自己缩成一团，在他留下的垫子中熟睡着，阳光与微风轻抚它的耳朵。

虞承衍的心瞬间融化了一点，他在它的身旁席地而坐，思绪杂乱地思考着问题。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刚刚和萧琅聊天的内容，他将自己十六岁那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萧琅。

「按照你的记忆，那些人似乎杀你的欲望不高。要是他们真的是来报仇灭口的，理应抓到你们的第一时间就动手，拖的时间越长，他们越危险。」萧琅听后，他沉声说，「可是他们没有这样做，而是打压你，对你说谢剑白的坏话，直到逼得你母亲反击，他们才对她动手。这会不会有些可疑？」

「可能他们太恨谢剑白了，是以才想多羞辱我？」虞承衍低声说。

萧琅沉思了一会儿，过了半响，他开口道，「或者，他们是为了你母亲而来，顺便离间你们父子的关系。也可能是他们本来就不想杀你，但想利用你的仇恨，让你变强之后与谢剑白为敌，甚至杀了他？」

「你是他的儿子，最可能有能力杀了他的人，也只能是你。」

今日和萧琅的对话在脑海里打转，虞承衍想着想着，情绪有些烦躁。

他太了解谢剑白，甚至在今日忽然得知男人可能隐瞒了何事情的时候，他心里除了愤怒，也有一种不太意外的感觉。

虞承衍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修杀戮道时间太长，感情缺失，思维也和旁人不同。

他尽管能够全然理解谢剑白性格上的缺陷，但仍然控制不住地对男人的态度和行为感到愤怒和烦躁。

虞承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小白猫的头，看着它，他不由得叹息一声。

他很气谢剑白，但完全没有想要责怪虞惟的想法。

他娘本来就没那么聪明，也没有城府，要是虞惟有隐瞒的行为，想都不用想，那一定是谢剑白教她的。

自然，虞惟可能真的清楚何秘密没有告诉他，可她只活到他十六岁那年，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她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儿子全然长大成年，有些事情怎么能会对一人孩子说出口？

所以虞承衍并没有觉得虞惟做错何，他只对谢剑白感到愤怒，毕竟他们尽管关系不好，但后面又相处了足足三千年。

他全然能确定要是真出了大事，谢剑白不可能隐瞒虞惟，甚至会甚是考虑采纳她的想法，只因他在意她。至少虞承衍小时候是这样。

而这些事情，谢剑白或许也会和其他几个天尊说，只因他们同一人级别，并肩作战，也能互相帮忙。虞承衍穿越前在萧琅手下做了三千年的事情，萧琅何都没和他说过，与如今的样子天差地别，很明显谢剑白和他打过招呼。

谢剑白却何都没告诉虞承衍，只能说男人既不在乎他，也没承认他本身的实力价值。

自然，也有可能是谢剑白认为保护他的方式，就是不告诉他事实。如果真是这样，也全然无法浇灭虞承衍的怒火。因为他不需要！

他已经长大了，他是个成年男人，他不需要庇护，他想要的只有尊重和事实真相。

谢剑白之前走了时，虞承衍刚只因觉着自己或许误会了男人而有点心软和愧意，如今这种情绪早业已烟消云散，他只想再和谢剑白打一架。

他一边气谢剑白，一面又气那些如今还未曾谋面的敌人。

他确实和谢剑白的关系不好，况且不论男人因作何会原因而隐瞒他，虞承衍都有理由一辈子不原谅他。

可是，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

他绝不允许有人在中间故意挑事离间，横插一脚。

虞承衍的神情逐渐阴鸷，眼中的杀气无法掩盖。

就在这时，软垫上本来熟睡的猫猫忽然抖了下脑袋，它闭着双眸，下巴微抬，鼻子嗅闻着何，随后靠近了虞承衍的手指。

虞承衍因以心魔入道，是以如果情绪起伏，也会比常人更难控制。他方才陷入自己的情绪当中，等回过来的时候，便感觉虎口一疼。

它的眼睛还没睁开，便轻车熟路地开始吞咽。结果刚咽下去一口血，小猫就像是吃到了何诡异的东西，忙不迭地拔出尖牙，前爪蹬直，脑袋向后仰，然后吐了。

他低下头，就看到小白猫准确地咬住他的手背。

只因干呕的力度太大，小猫差点把自己甩一个跟头。

虞承衍：……

有那么难喝吗？

虞惟睡梦里昏昏沉沉，忽然闻到了一股甘甜美味的味道，她人还没清醒，动作却像是回了老家一样娴熟。

没不由得想到喝进嘴里之后，不是想象中的甘美，反而十分辣嗓子，她的身体强烈地抗议，就好像和喝了自己的血一样不满。

她从猫变回人，还在干咳，眼角涌出落下生理性的泪珠。

等到好一点之后，少女才眼泪花花地委屈控诉道，「作何会这样！根本和闻起来不一样嘛！」

他无可奈何道，「那就不吃了，喝人血多腥啊，你要是想的话，我给你做点毛血旺。」

虞承衍一边给她拍后背顺气，一面还要听着女孩指责他不好吃。

其实虞惟喜欢的是生灵身上的负面情绪，包括煞气。

可惜她只是一人从蛋里出生，没人教过的文盲小猫猫，什么都不懂，甚至都不如蛋壳会吸收力气，所以只能用咬人吸血的方式，接收到修士血里蕴含的力量。

虞承衍的身上很奇怪，虞惟甚至形容不上来，只因她吸了这一口血的时候，他身上的情绪是好吃的，可是血很难喝，两个味道加在一起，约等于清凉油拌鱼腥草，直接冲到天灵盖。

他的血，他的血真的是……

文盲小猫表情莫测，憋了好久才开口道，「你喝起来的感觉好熟悉，怎么会那么像我自己？」

不等虞承衍回答，她又晃晃脑袋。

「不对不对不对，我以前仿佛也喝过，可是那时候很好喝，作何现在忽然变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按理说，被差点摸到马甲的感觉让人惶恐，可虞承衍情绪稳定，只因他清楚，只要他不亲口告诉虞惟，虞惟就算感觉到再多东西，也绝不会猜到真相。

虞承衍看着虞惟自己一人人纠结，她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怀疑自己，最后，竟然变得有些悲伤。

「我忘记梦里那顿饭吃起来的感觉！」她委屈地说，「现在嘴里只剩下你的味道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咂咂嘴，略微品味，然后更崩溃了：「怎么会越尝越像我自己的血，我的嘴巴出问题了！」

看着少女的怀疑猫生一惊一乍的样子，虞承衍不由地笑出了声。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因为我们有血缘关系。」虞承衍说，「有血缘关系，是以尝起来有相同的地方。」

虞惟终于松开被自己抓了半天的头发，她抬起头，疑惑地问，「何意思？」

虞承衍拾起梳子，将虞惟拎过来，一点一点将她的头发重新梳顺。

他酝酿了很久，才能保持平静的语气，继续开口。

「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家人。」他声线微哑，低声道，「阿惟，你知道家人是何意思吗？」

虞惟很明显不知道，她转过头，懵懂地看着身后方的青年。

在这一瞬，虞承衍真的有些忍耐不住了。

他真的不想再叫她名字了，他只想望着她唤声娘。他想告状，想和虞惟说他的委屈，父亲欺负他，什么都不告诉他。他想要娘给他做主。

他疯狂地想更接近虞惟，想让她知道他们之间拥有不同的羁绊，可是又怕她清楚真相，卷入这些糟心事里。

虞承衍的心好矛盾，好难受，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如果是平时，他会更理智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今日却不行，他一直在给自己讲道理，也开解了自己一路。

他本来能扛得住的。

就算父亲的隐瞒很伤人，但他能扛得住，三千年了，还有何事情是他虞承衍扛不下来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面对着年少的虞惟，当他对她说出‘家人’这个词语的时候，虞承衍忽然不由得想到，如果娘亲没死，她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他的，哪怕那个人是他父亲。

仅仅是这一刹那的想法，虞承衍便再也绷不住了。

他本来是坐在虞惟的身后方给她梳头发，手里还握着梳子。他的手腕抵在她的肩膀，然后徐徐地、隐忍地低下头，用额头抵住虞惟的后脖颈。

虞承衍用力地咬着牙，调节自己的情绪，可还是没忍住嗓间的一声哭腔。

「凌霄，你怎么啦？是不是我刚刚咬痛你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虞惟有些心慌，她想要转过头，可是青年的两手紧紧地握着她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她只能感到他的手在颤抖，过了一会儿，虞承衍松开她的肩头，转而环住她的腰。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隐忍，甚至没有抱实。

他仍然像是小时候那样渴求和需要母亲的关爱照拂，可旧日的伤口还没有结疤，他便业已长大了。

就像是被踢出巢穴的小鹰，甚至业已没资格返回母亲的羽翼之下。

虞承衍顿时更难过了。

他想抱紧虞惟，像是小时候那样，可是又不敢真的抱实，只能用额头蹭着她的后肩膀，像是个想要得到安慰却不知如何做的笨拙小狗，嗓间又溢出一声控制不住的哽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青年短促暗哑的哭腔响起，虞惟的心跟着揪痛了一下。

对自己的反应，她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小猫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心疼的情绪，哪怕和她住了一年的姐姐们分别，她都没有何感触，可是在这一刻，她的心却因为与虞承衍而疼痛。

虞承衍没用力抱她，是以虞惟这一次很轻易地转过身，她看到青年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尾泛红，湿润的眸子慌乱地躲避她的视线。

他沉沉地侧低着头，胸膛起伏，慢慢地松开她，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虞惟动了。

她比青年要娇小许多，虞承衍想埋在她的肩膀上，自己都要弯腰低头。是以虞惟转过身，她的膝盖抵在地面，一下就比坐着高出一截。

随后，在虞承衍惊诧的目光当中，她伸手抱住了他，还顺便将青年的头重新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虞承衍后背骤然一震，随后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虞惟动作生疏地拍着他的后背，随后学人类哄孩子的语气开口道，「乖乖，不难过哦。」

在少女的怀抱中，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终究压抑地哭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猫猫：尽管没有做过麻麻，但有在努力了！

手指受伤之后码字时速大减速，此物更新时间，我、我还能够，我什么事情都氵（直接昏古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