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谈

「那你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李娑罗满怀着疑问，尽管觉得这样套一人小孩子的话不太好，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她基本上能够确认，季陵应该就是昭国皇室子弟，然而由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才导致他一直生活在阴影之下，不为人知，也不自知。

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她暂时还根本就猜不到。

季陵沉思了片刻，仿佛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无奈摇摇头。

「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和娘亲住在一起，娘亲不让我随意出去玩。

然而娘亲很疼爱我，只要我想要的东西，她都会想尽办法给我找来。

我那个时候问她，作何会我不能出去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她总是叹气，然后告诉我，等我长大了就明白了。

可是，我现在都十一岁了，依然没有恍然大悟。

只不过，我小时候有一整个藏书阁，里面全是放着你看的那些书。」

出声道这个地方，季陵明亮的眼睛兴奋地望着李娑罗，像是在期待她的反应。

李娑罗一面听一边想，这小少年身上怕是藏着何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秘密，虽然自己猜不到。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等你长大了，发现你最亲近的人都在骗你，你会恨他们吗？」李娑罗眨着双眸好奇询问。

季陵摇摇头，没有丝毫迟疑，很坚定地回答：「不会。」

「我很清楚，娘亲她爱我，为了保护我，她业已很累了，我又作何舍得去伤害她、去恨她呢？」

「况且，最重要的，不是当下吗？就像小公主，你会恨你的父王吗？」

李娑罗愣住原地，会吗？

「如果他终有一天抛下了我，说不定我会的。」李娑罗狡黠一笑。

季陵也忍不住笑了，一时没忍住伸出手捏了捏这小妹妹肥肥的婴儿脸，目瞪口呆中手被小公主一把打掉。

空气一时间不好意思地凝固着。

为了缓解不好意思，季陵扭过头去。

他看着那天上的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正好就是十六。

「小公主，你听过月亮的故事吗？在昭国的时候，娘亲给我讲过好多关于月亮的故事。」

李娑罗微微点点头，月亮的故事不都清楚吗？

「不就是那嫦娥奔月的故事吗？是个人应该都听过吧。」李娑罗吐槽着。

季陵却是故作神秘摇摇头，「不是，我娘亲跟我说的是另外一人版本。」

「什么版本？」李娑罗好奇询问，这东西还有另外的版本，怕是他娘亲自己编出来唬他的。

「在很久以前，月亮还是一个人间的女子，太阳也只是一人人间的男子，后来，他们相爱了。

再后来，太阳就变成了我们现在看见的太阳，去了天上，他浑身燃着火，炽热难当，不管是谁靠近，最终都会被烧成一堆灰烬。

月亮日日仰望着太阳，可是她连接近他都做不到，于是，月亮找到了一个神仙，她祈求神仙帮她。

最后神仙帮她想了个办法，让她变成了月亮，告诉她，你和太阳只能在昼夜交替的时候，见上一面，生生世世都是如此，问她是否愿意。

月亮就答应了啊，她想，尽管不能长相厮守，然而能看上一眼，还能够与他并肩在天际，这该多么幸福。」

季陵清澈的声音回荡在阁楼，如铜铃般悦耳。

「所以，在你的故事里，月亮竟然是幸福的。」李娑罗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了。

真是单纯的小少年，不过她倒是希望他可以永远都这样幸福。

尽管故事很荒谬，但也的确比世人传说的那版本更有温度一点。

季陵点点头，异常认真地说：「小公主，我希望你可以一贯幸福，要是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欺负回去。」

李娑罗看他认真的表情，蓦然想起一人成语，童言无忌。

一时间没忍住就被逗笑了。

季陵看她一脸地不可置信，出手，说：「来，我们拉勾。」

李娑罗深吸一口气，这是什么把戏？只不过，为了满足小少年的虚荣心，她还是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奶声奶气的少年音，好听极了。

仿佛是某种古老的信仰，坚信着自己能够这样一贯幸福下去，这种感觉，就像有何东西在挠着自己的心口，痒痒的。

李娑罗一时间怔怔地望着这跟前的小少年，原来世间还有这样单纯的祝福？

往下一看，微弱的烛火照亮一张中年妇女长着皱纹的脸庞。

其实她那一刻真的希望，这美好的祝福可以一生陪伴着她了。

就在她神游天际的时候，幽静的夜空下，李娑罗突然听见阁楼下有人在喊她。

竟然是丁香奶娘。

「不会是我们俩把丁香奶娘吵醒了吧。」李娑罗压低声线一面偷笑一面说。

季陵也偷偷地笑着。

李娑罗霍然起身身来弯下身子看着下面，朝着丁香奶娘挥挥右手，压低声线说：「我们这就下来了。」

说完就拉着季陵往阁楼下面走去。

丁香手里拿着不是很厚的小毯子，看见两人走到面前，立马给李娑罗披上了，略带嗔怒地摸摸她的背。

「小公主，这么晚了，也不怕着凉啊。奴婢这就送您回屋睡觉。」

说完又看看季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公子也赶紧回去睡觉吧，虽然现在是夏天，然而夜晚还是挺冷的。」

李娑罗也装模作样地说：「小公子赶紧回去睡觉吧。」

说完还特意笑着挥挥右手以示告别。

季陵点点头，便自己回屋了。

丁香望着季陵的背影，其实这小公子比乔安大不了几岁，但其稳重的性格，却是乔安可能一辈子也赶不上的。

想到自家那小兔崽子乔安，一天天就知道闯祸，丁香就感觉无可奈何又无措。

「丁香奶娘，我们会一贯这样幸福生活下去对不对？」透过微弱的烛光，李娑罗望着丁香，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就蓦然这样问了。

丁香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小公主的问题。

她帮小公主整理了一下小毯子，说：「当然啊，小公主有整个燕国做后盾，王上那么疼爱您，自然会一贯幸福下去的。」

李娑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跟着丁香一起往房间走回去。

还是继续睡觉吧，为啥自己还是这样，忍不住胡思乱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