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好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这些年,幽王府王振的所作所为,他作为地道的幽州人自然最清楚不过了!
一幕幕惨剧如幻灯片在他脑海闪过,他的眼睛怒火汹涌,挺直了脊梁,声线也越发洪亮:
「为一己私利,案犯王振罔顾父母阻拦净身入宫,为谋权柄断绝子孙路,此为不孝!」
「于幽州城幽王府任职六年来,滥用职权假借幽王名义发号施令,苛政重税猛如虎,导致幽州郡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此为不仁!」
「三日前幽王夜间病危,王振身为幽王府总管,不宣医者诊治,不察幽王病况,丧心病狂草率入殓从急发丧,险些致使幽王被误判活埋,此为不义!」
「似这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抵达幽州至今六年间罪孽深重罄竹难书!经幽王裁决,特于今日千刀万剐,以慰幽州民心,以正幽王名誉,以肃律法威严!」
一口气细数了王振诸般罪状,刘清平只觉胸中坦荡畅快,竟是忽略了请示幽王赵庆,自顾自抓起监斩官面前台面上的红色令牌,朝着刑台重重掷出!
「午时已到,案犯王振验明正身,行刑开始!」
令牌落地后清脆弹响,老王头儿早就备好了家伙事儿,动作麻利的一把摘掉王振背后的插标,拎小鸡崽似的三五下就给捆在了刑台中央的柱子上。
再用渔网将其紧紧裹成粽子后,老王头狞笑着抽出了吃饭的家伙事儿——一把三寸薄刀!
这刀短小精悍,午时的阳光下灼灼生辉!
「啊……」
第一刀下去,如死狗一样的王振便开始忍不住哀嚎。
「嘿嘿嘿……」
他的哀嚎声里,老王头狞笑更胜,他也是苛政的受害者,因为重税,他瘸了一条腿,家里丢了两条命!
「哈哈哈!痛快!痛快呀!」
「原来我们真的错怪幽王爷了,那些挨千刀的税收不是幽王爷要喝咱们的血,是这王老狗啊!」
「爹,娘!黄泉路上你们慢些走,害死你们的狗东西,就也上路了!」
「感谢幽王大恩大德,杀了王振这狗东西,幽州人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老王头,你他娘慢些割!老子要看他挨上一千刀,一万刀!」
「伢儿哎,你注意到了吗!害死你的老狗,要给你偿命了!」
「…………」
台下,是近乎癫狂的围观民众。
台上,是嗜血狞笑的侩子手老王头。
哀嚎声,叫好声,哭泣声……
这场面,饶是数次经历与游牧民族血战的凌尧岚,都有些受不住了。
他显示挪动目光从刘清平脸上掠过。
这个平日里偷奸耍滑性格麻木的小吏,今日让他感到些许陌生。
尽管他不得不承认,刘清平这小子肚子里还真有些墨水沉淀,然而他同样替刘清平感到担忧。
喧宾夺主丢出去的令牌看似过瘾,可幽王追究起来的话,这事可就……
不由得想到这儿,凌尧岚急忙偷瞄了一眼幽王赵庆。
此时的幽王并没有为名誉恢复而庆幸,也没有只因剐刑血肉模糊而不适,反而以奇怪的目光反复扫过围观民众,眉头紧锁面上隐有自责和悲悯?
什么情况?
这幽王脑疾痊愈后,还真把自己当成圣人了?
赵庆不清楚凌尧岚此刻正观察自己,此时此刻听闻台下百姓的泣血控诉,他越发为前身的痴傻不作为感到羞耻悲愤,越发感到幽王二字不仅是封号,更是如泰山般的责任压在了肩头!
不过,这像是也是个好事儿,他要真想当圣人,那就不能追究刘清平了……
按照后世的思维,这些百姓都是一脉相传的同胞手足;以这个时代的思维,他是幽王,这些都是他的食邑子民啊!
所以,太慢了!他原定的发展计划,终究还是太慢了些!
「晁定岳!」赵庆低声嚷道。
「殿下您说!」晁定岳向前一步,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赵庆跟前。
「派人联系冯家和刘家催他们动作快些,不仅如此本王只要二十万两现银,其余三十万按照市价给本王折合成田地交付!本王只要良田!」
晁定岳当即点头,他不需要考虑幽王为何改变主意,无条件执行便是!
晁定岳走后,赵庆起身坐到了凌尧岚身侧:「凌司马,本王有间私事问你!」
「殿下请讲,下官知无不答。」凌尧岚没敢推辞,似他这种身份别说是幽王殿下了,连他么衙门里的同僚都不敢得罪!
「本王没有记错的话,大魏律令应该允许百姓开垦边区无主荒地,并登记造册用以自家耕种的吧?」赵庆对大魏律令的了解,仅限于这几日临时抱佛脚的啃书行为,不太确定便是准备先问问清楚。
凌尧岚闻言一愣,紧接着他似乎不由得想到了何,急忙开口劝道:「幽王殿下,您的意思我能猜个大概,城东的确有大片荒地无人开垦,但如今天寒地冻,缺少农耕畜牧,贸然鼓动百姓外出开垦荒地,那不是在帮他们,实在与杀人无异啊!」
「这你别管,本王若是有办法降低开荒难度,提高开垦效率的话,幽王府牵头鼓励百姓外出开垦荒地,府衙能否提供政策扶持?」赵庆挥了挥手略有不耐。
凌尧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以他对幽州郡府衙的官员了解略加思索后,苦笑着摇头叹息:「幽王殿下,冲您方才这番话,我给您交个实底吧!」
「你说,本王洗耳恭听!」
「以如今幽州郡上下官员的性子,即便您真有办法提升开垦效率,即便眼下府衙决定给予一部分扶持特许,长则两到三年,短则明年秋收,这些新开垦出来的土地,就会被巧取豪夺瓜分殆尽,最后仍是一个饥民遍野路有冻骨的幽州郡!」
凌尧岚显然持悲观态度。
他太了解自己那帮同僚的德行了!
一人个嘴上说着礼义廉耻仁义道德,实际上满脑子蝇营狗苟巧取豪夺!
明面上,幽州是大魏朝的幽州。
实际上,幽州早就成了士族的幽州,成了豪族的幽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甚至有一句话凌尧岚没敢明说——这幽州郡呀,早就烂到骨子里,烂到根子里了!
「幽王爷,我倒是有个法子,成败大概五五开!」刘清平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还是那副不修边幅且微醉的模样,只是眸子里多了分光亮。
「别卖关子,快说!」赵庆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目光灼灼等着刘清平的高见。
「说之前,我想问幽王一句话!答得满意,倾囊相授,若不满意,明日之后,我刘清平还是那宿醉的小吏!」刘清平竟是端起了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