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笔烂账
赵庆不清楚白龙有没有听懂,但时间不等人,他硬着头皮用酒精冲在白龙的伤口上。
酒精冲掉了创口的血浆污物,翻开的血肉显得更加狰狞恐怖。
白龙猛地瞪大了双眸,抬起头仰天长嘶,疼的浑身肌肉都在颤抖。
可它愣是没有将赵庆踢开,更没有挣扎扭动!
「嘶……」
男人惊呆了。
他不清楚赵庆在干何,但他感觉还不如让白龙痛快点死了算了……
赵庆可不管男人惊愕的目光,又给白龙冲洗过一次创口后,颤巍巍用骨针和棉线开始创口缝合。
他没学过医,只能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尽可能将创口两侧按压闭合后,顺着肌肉纹路,就像缝补衣服一样缝合起来。
骨针带着沾满酒精的棉线穿肉而过,没有麻醉的白龙疼的直抽抽,但它这会儿连嘶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在伤口尽管比较深,长度却只有半个手掌大小,赵庆反复缝了八针过后,针线歪歪扭扭,但伤口却显得规整了不少。
加上创口被针线压合在一起,出血量变小很多。
「呼……」赵庆见状松了口气,将止血的草药膏涂抹在缝合过后的伤口上,刚要问问廖幽幽的情况,却觉得跟前一黑天旋地转,然后就瘫倒在了地面。
等赵庆又一次睁开眼睛业已是第二天中午了。
窗外有小孩子嬉闹的声音,还有何东西反复摩擦的咯吱咯吱声。
赵庆愣了不一会,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下意识抄起靠在床边的长刀,满脸戒备朝外走去。
「你醒了?」廖幽幽的声线从门外传来。
「呼……」赵庆顿时放松下来,廖幽幽还活着,那自己理应就是安全的!
「不错嘛,警惕性有进步!」廖幽幽说着话走到跟前,很自然的接过赵庆手里的长刀挽了个刀花收入鞘中,「不过长刀不是你这么拿的,想学的话,回头我教你!」
「白龙,白龙作何样了?!」
赵庆只觉得太阳有些晃眼,忽然想起白龙,急忙追问道。
「还活着,状态不错,理应能熬过去!」廖幽幽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庆幸:「到头来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在,白龙昨天肯定是没了……」
赵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接话,他和廖幽幽以及白龙之间,仿佛成了一笔烂账。
要是不是自己鬼使神差的带白龙回了幽王府,也不会有后边被白龙拐带出城的破事儿。
要是没被带出城,也不会有人追杀自己连累了廖幽幽。
可同样,要没有自己,昨日廖幽幽跌下马去定然凶多吉少,为了廖幽幽白龙肯定也不会独自走了,必然命丧当场。
「在想什么?」廖幽幽轻声追问道。
「在想咱们之间的这笔烂账该作何算……」赵庆苦笑,也不等廖幽幽接话,瞥见房门上挂着的一串谷穗,顺手抄起就往白龙身边走了过去。
廖幽幽见赵庆走到白龙身旁,蹲下身子笨拙的想要搓碎谷子外壳去喂白龙的模样,没由来的想笑。
等她走到跟前,话说出口却变了味道:「你倒是不客气,这谷子可是人都不舍得吃的东西,被你拿来喂马?」
「本王十倍奉还就是!」赵庆微微皱眉,对这话很是不喜,「没有白龙,头天你可能就死了!」
「???」廖幽幽满脸黑线,「我作何觉着,白龙成了你的马一样?」
「白龙今后跟着本王,本王说的,耶稣来了都不行!」赵庆不愿让白龙再随着廖幽幽上刀山下火海,多好的马啊,伤成这样都不舍得喂口好的?
廖幽幽不知道耶稣是谁,但她心中也颇为感慨:「不管你是不是幽王,总之,你和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皇室都不一样!」
这话说罢,不等赵庆回答,廖幽幽又补充道:「不,准确说,应该是你和我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为何要一样呢?」赵庆说罢,朝着手里搓好了的谷子猛吹一口,将谷穗的碎渣吹飞之后,这才慢悠悠递到白龙嘴边:「吃点吧,多吃点才好得快!」
「它才不会吃你……」廖幽幽刚想说白龙只会吃自己喂的东西,却不料白龙伸出舌头直接就给卷进了嘴里,吧唧吧唧咽下之后,还亲昵的用鼻子拱了拱赵庆的手心?!
「你刚才想说什么?」赵庆不无得意,这马不是白救的好吧!
「行行行,你厉害!」廖幽幽翻了个白眼,不经意流露出的小女儿态,引得赵庆有些看呆了。
「我听答叔说,你昨天之所以脱力,是只因全程拽着我,又给白龙捂着伤口导致的,你干嘛不丢下我们自己跑回幽州去?」廖幽幽终究还是没忍住把这话问了出来。
「本王不认得路,你信吗?」赵庆耸了耸肩膀。
「你这人!」廖幽幽气结,跺了跺脚抱怨道:「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的!」
「你想听,本王就要说?你当自己是谁呀?」赵庆刚硬气几秒钟,忽然瞟见廖幽幽握着刀柄的右手青筋暴起,不由得赶紧换了副面孔:「女侠说笑了!好歹也是你和白龙救了本王,本王怎能弃你们独活?」
好嘛,虽然这话不是廖幽幽最想听的,不过,大差不差吧!
「二当家的,饭好了!」答叔的声音从后屋传出,打破了略显诡异的氛围。
吃饭的档口,答叔几次欲言又止,赵庆忍不住追问道:「答叔,你想问何,直接问就好了!」
「那什么,敢问少侠,头天你用来给白龙冲洗伤口的东西,是烈酒吗?」答叔是个老猎户,多少懂些治疗开放性创伤的知识,按照他对白龙伤势的了解,即便用针线缝合,也大概率会只因内部发脓鼓胀,最后溃烂扩散而死。
可偏偏今早他去看过白龙的状态,伤口已经全然止血,没有发脓,更没有溃烂扩散。
而且,白龙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只需要修养一段时间,不一定能当战马来用,但正常奔走绝对无碍!
经过半天的反思,答叔认为导致白龙伤口没有溃烂的原因,理应出在用来冲洗创口的酒味液体上。
只是答叔以前当边军的时候,也有人用酒水冲洗伤口,可最后该溃烂还是溃烂了呀!
「说是酒也行,不过跟普通的酒不一样,多了一道工序罢了!」赵庆大致解释了一下,关于蒸馏的事儿,他可不傻,作何可能这么轻易的说出去?
答叔听了这话确实想歪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有了这种药酒,必要的时候等同于多了一条命啊!
想想昨日赵庆取出的精致酒壶,这种能用来防止伤口溃烂脓肿的药酒一定甚是珍贵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再想想赵庆毫不迟疑就拿来救治白龙的态度,答叔转头看向赵庆的目光可就崇敬了起来。
这人对一匹马尚且如此重情重义,对人还能有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