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无碍

现……现在注意到了，不对，是感受到了，冷飕飕的——

强烈的求生欲令他忙转过头，指向下方高台处，露出一副兴致勃勃期待不已的表情，「那何，海韵小姐要开始跳了，这还是我生平从未有过的有幸得见呢，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咳，哈哈，哈……」

身旁人附和，「对对对，要好好欣赏才行，哈，哈哈……」

周家子弟翻了个白眼，不屑同这些没有家族的散修计较，万分激动地望着正踏着琴声起舞的周海韵。

周海韵吗？冷泺泫看过去。

夜幕早已拉下，会场四周悬了很多琉璃灯，尤其是高台上，挂着三颗照明球，将献艺之人照得一览无余。

周海韵上场之前，特意命人将三颗照明球用菱纱覆盖，只透出朦胧灯光，她则身着一身荧光绿裙登场，面上覆了同色纱巾遮盖，腕间配着绿色铃铛，发顶戴了一颗夜明珠。

在朦胧高台之中，夜明珠柔和的光，正好打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笼罩在她的身上，仿佛圣洁光辉普照，飘然若仙，令众人看向高台的目光，不由都聚集在那唯一舞动的亮处。

随着曲调的演进，琴声换成了鼓点，一声声急促而上，敲落在心间，将人们的情绪调动到制高点，有人甚至澎湃地站起了身，两手握紧，热切地紧盯高台。

而周海韵则伴着鼓点飞快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腕间的铃铛声也渐渐紧凑，呤呤叮叮，清脆动人。随着面纱的飞落而下，终是露出她冠绝周家的绝美丽容，眉眼娇媚，在夜明珠的衬托下，人如珠玉，肤如凝脂，连她嘴角的笑纹都直勾人心。

此时的周海韵依然没有停止舞步，只是鼓声又重新换做悠悠的琴声，她配合着清扬的婉转之音，调动体内仙气，变水灵素为披肩水纱，漫步旋转于高台之上，荧光裙摆飞扬绽放，好似一位绿萼仙子，恰巧降落凡尘，正优雅地踏风觅路，寻找她凡间的良缘。

「哇呜，好美啊！」

「果真不愧是周家宝贝的小姐，瞧瞧她那驾驭自如的修为，啧啧……」

「听说海韵小姐的修为已到了修气四重，如此看来，说不定将来的势头会比冷家的冰冰小姐还要盛呢。」

「同冰冰小姐相比吗？不好说，不好说啊。」

「作何就不好说了，她……」

「天呐，快看，那是何？！」

议论纷纷的声音被一道惊呼声打断，随着众人目光的看去，不由响起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这……这是仙子下凡吗？」

「她身上散发的难道就是传闻中的仙气？」

「好美啊……」

惊为天人的感叹，如痴如醉的呢喃，都令高台上正得意享受的周海韵气恼不已。

是谁？竟敢公然与她做对！

周海韵匆匆停住脚步旋转的舞步，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过去，不由心神大惊。

周海韵捏紧拳头，跟那身衣裙一比，自己这颗夜明珠头饰简直土掉渣，半点儿台面都上不得，而且，这舞台，这氛围，都是靠着自己一番努力才营造出来的，本该是冠绝群芳之际，眼下却将成果全给了这个蓦然出现的人，自己倒成了为她做嫁衣的低贱绣娘，实在是可恶！

所见的是拥挤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通道，给漫步而来的两人让路。其中一人身着一件红粉锦裙，随着会场琉璃灯光的映射，透出清浅淡淡的红粉之光，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更为柔和纯净的光芒，如浮光掠影，所到之处，柔波璀璨，光辉瞩目。

「是栖霞锦裙！」

随着一声破音高呼，周遭出现了一瞬的寂静，就连台上的周海韵都有些呆愣，紧接着，更大的呼喊声响彻会场，将气氛推向了真正的高潮。

「今日真是三生有幸啊，先是少有面世的青碧绡，再是世无二双的栖霞锦裙，也不知，等会儿还会不会出现其他惊艳世人的珍品呢？」

「这人是什么来历，竟能将栖霞锦制成衣裙，拥有如此地位权势的女子，为何先前从未听过？」

「不，不是吧，又是往浔区走！冷家何时悄默声地有了这等财势？！」

「听闻前段时间，冷家家主带着他最看重的孙女冷冰冰，前往外地寻友求道，莫非这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他是得了何大机缘，发现了拥有无数至宝的秘境，故领着冷冰冰等人前去带回，或是接受传承，好让冷家更进一步？」

「听道友如此一说，倒是很有可能。否则，冷家作何会如此轻易地拿出这等珍奇之物？说不得，这就是冷家家主先让小辈打出的头阵，怕只怕，冷家后面的动作不会太小喽。」

作何，难不成冷家还想称霸婆洛城，甚至更高？

「嘶——」经旁人点拨，有人细思极恐，转头看向浔区的目光不由变得严肃谨慎。

别说其他四区人的反应如何惊诧不一，就连浔区高座的冷雷，都暗纳不已，这是冷家吗？不可否认，冷家暗中的实力的确不可小觑，但却不会将心思放在这种花里胡哨的女儿心事上。那么，推动这一切的，究竟是谁？

「她，她让四个丫鬟来羞辱我们还不够，竟将栖霞锦裙给了何都不是的婢生子冷爽，这是何意思？」有人按捺不住心里的怒意，火冒三丈地转头看向神情优雅惬意的冷泺泫。

冷家今日真是出尽了风头，可是，这风头却与她们任何人都无关，反倒是这风头有多盛，耗尽一年心血准备笸仙会的她们就有多可悲。

「这辱，我等都记下了，且待她被十少厌弃，到时候，我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有人暗自咬牙。

「小姐……」青荇有些忧心，虽说衣裙首饰都是小姐的，随小姐如何处置，哪怕是给街边乞儿，哪怕烧了毁了，又与旁人何干？只是，架不住这么多怨愤嫉妒的恨意，难保她们不会做出些对小姐不利之事。

「无碍。」冷泺泫并未将这些狠话放在眼里，你能指望那些心理扭曲的人，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来想问题吗？既然不能，又何必给自己徒增烦恼，反正她本就没想过去倚靠别人。

「恩呐，有我在呢，自是无碍的。」百里氤瞥向后方那两个面容阴沉的女子时一顿，随即笑嘻嘻地凑过来，「还是泫儿了解我懂我，知我此生都不会厌了你。有你的这份信任在，我定会加倍努力，让旁人气死活该的。」

青荇嘴角一抽，这幅赖皮又自负的模样，当真是尊贵无比的百里十少？

冷泺泫只当未闻，看向下方最为显眼之处。无疑，此刻的冷爽就是全场的焦点，加之她秀美的长相，略显孤傲忧愁的神色，更衬出她有别于旁人的气质。

也只有在孟萍看来时，她才会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让时刻望着她的一众人痴迷上瘾，想要继续盯着她，去捕捉那偶尔乍现的昙花，哪里还会有精力去关注高台上的周海韵如何。

冷爽并未在意周围看向她的神色，也不在乎自己是否成为万众瞩目之人，更别提去回应旁人对她的叫喊。她只是小心地扶着她娘，让孟萍临终之际，可以亲眼见证女儿的辉煌，能够彻底心安。

十天，真的太过短暂了，她恨不能拥有通天神力，将娘的寿命彻底改写。

冷泺泫突然皱了皱眉，侧首转头看向磐伯，「你们留在这个地方，保护好她们。」

百里氤不待旁人反应过来，业已一人箭步，跟在冷泺泫身侧一起离开了。

望着空无一人的座椅，磐仲满脸不满，瞪向拉住他的大哥，「你拦我做什么？义父临行前的命令，是让我们来保护小姐，又不是给个小奶娃送玩具，更不是保护丫头的。」

磐伯并未松手，「小姐是个有分寸又重义气之人，保护好她的丫鬟，解除她的后顾之忧，就是在保护小姐。你莫要再违抗命令，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磐仲张了张嘴，没吱声，运气挣开手上的束缚，一屁股坐在了座椅上。

「有十少跟着，小姐不会出事的。这些茶点还不错，你尝尝。」青荷将点心推到兀自生闷气的磐仲面前。

会场后方的青瓦房前，冷爽知孟萍不喜欢在冷家人前露面，即便去了浔区，也不会有她二人的位置，再说，娘亲如今的身体从外面看仿若常人，可内里早已衰竭脆弱，根本就无法去应对接踵而至的应酬，况且自己此刻也只想安寂静静地同伴在旁，陪娘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

本来二人是要去冷家屋舍休息片刻，看看房前的花园庭谢，也是很不错的享受，可是，看着面前突然涌出的四人，冷爽不由心中一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四名女子明显来者不善，可她们的修为，都远胜于她，娘更是容不得半点闪失了。无论强撑着硬战，还是卑微地妥协祈求，都不是她想让孟萍见到的场景。

「我们素未谋面，几位为何拦住去路？」为何就不肯多等一天，哪怕到时候是来取她性命的，她也绝无怨言。

「你们冷家，还真是个个不安分，没一人好东西。」橙衣女子上下上下打量冷爽，满脸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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