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止境的黑暗。
「哗啦……哗啦……」
此时黑暗中多了一丝异常声音。
「咳咳。」
河水徐徐流动,想要随波逐流的陈观潮尽力让自己不沉下去。
地下涌流的冰冷似乎直入灵魂,他的神经几乎崩成了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忽然间,脚下像是踩住了什么东西,来不及多想的陈观潮面色大变。
砰~
他的脑袋撞击在了什么硬物上,陈观潮的脑袋被撞得头昏眼花,却并不疼痛,刺骨的矿工此刻让他的知觉难以传达正确的触感。
好一会,陈观潮伸手摸了半天,才发现,这里竟然充满了暗礁。
「这是幸运呢,还是不幸。」
头昏眼花的陈观潮终究爬出了水面,慢慢的难以忍受的疼痛徐徐自额头传遍全身。
「突然觉着泡在水中还不错!」陈观潮自嘲道。
他努力强打起精神,沿着周遭暗藏的礁石渐渐地前行。
四周漆黑,柳眉的那张照明的灵符此时早已经熄灭。
听着潺潺流水,像是生命的倒计时,不清楚过了多久,在他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点火光在黑暗中摇曳。
「光?」陈观潮用力地掐着大腿。
是真的……疼痛让他立马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感官在这一刻仿佛焕发了潜力,陈观潮立马来了精神,重新跳入水中划动手臂,悄悄游去。
近了,竟然是一叶扁舟。
随着越来越近,陈观潮竟然注意到一人熟悉的身影。
「这难道就是主角光环?」陈观潮警惕起来。
舟的那人正是邪气道士华南子。
陈观潮缓缓止住了身形,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扁舟之上,华南子瘫躺在舟尾,一动不动。肩头上插着半截长枪,在微弱的火苗下,分不清是水打湿了衣裳还是衣裳染上了血。
陈观潮在落下暗河之前,曾注意到妖尸攻击此物道士,此时,他不确定对方在故布疑阵,还是真的重伤在身。
「得赶紧走了此地。」
感知到自身的体力消耗过多,陈观潮决定再拼一拼。
缓缓游到舟边,脚下蓦然出现了一块暗礁,陈观潮心中大喜,踩着暗礁借力跃起。
清风远去,油灯在飘摇中逐渐稳住了火苗。
铿的一声,陈观潮剑指华南子。
晃荡中,华南子缓缓睁开双眸,瞧清楚眼前之人后,前胸起伏几下,口中咳嗽不已。
「呵呵,天意啊,天意。」
华南子单手捂着前胸,穿着粗气,无可奈何的闭上了眼。
「要杀我?」沙哑的声线又一次响起。
四周的漆黑寂静,船上的两人此时此时又为此地增添了几分肃杀。
「我不想杀你。」陈观潮努力克制着忍不住颤抖的身躯,努力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现状。
「作何,你想学我的邪门歪道?」华南子很意外,眯着眼笑道。
「雁鸣城外六户猎户灭门可是你所为?」
华南子嗤笑了一声,开口道:「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
华南子突然觉着跟前年少人好生无趣,有力无气的说:「不错,想必你也看到我的功诀了,除了傀儡术外,我还……」
此时,华南子抖了下另胳膊,在火光下,一条青黑色的胳膊上,鳞片丛生,从肩膀直达半条小臂。
「你究竟是人还是妖?」陈观表情怪异,缓缓开口,「难道你是人妖?」
「我呸。」华南子恶用力地觑了一眼陈观,好一会没有出声,眼神望着四周,蓦然轻笑了一声。
「我不介意送去下地狱,那里你能够尽情的笑。」陈观潮出言讥讽。
他觉得再不出手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华南子对于陈观潮的讥讽毫不在意,仿佛也觉得无聊,便道:「我苦修的是一部不知名的功诀,捡到这部功法前,我在师门的境界一直平平无奇,自从我开始苦修那功法,简直是一日千里,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部功诀修炼到一定程度会进入一人瓶颈,我苦苦探寻多年终不得解。」
「心灰意冷下,我便入世除妖,机缘巧合下,我发现妖的精血能被我收为己用,困扰我许久的瓶颈也开始松动。」
「我便四处行走捉妖,不断积累。」
「然而,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妖化,正巧被一个猎户瞧见,妖化之中的我无力追击,便暗暗在那人身上施了点小手段。等到我恢复时,循着踪迹打算杀掉那人。巧的是碰见了一直苦修成人形的兔子精,便将计就计帮助村民除妖,顺带继续收集妖的精血,然后……」
陈观潮看似听的认真,实则严厉的警惕愈发浓郁。
此时华南子怀中银光一闪,一道灵符袭来。
陈观潮瞳孔猛然一缩,脚下踉跄,侧身而躲,扁舟顿时激烈晃荡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油灯又一次开始飘忽不定。
「就凭你也想杀老夫?」
华南子一咬牙关,张口喷出一道绿光,携着浓浓恶臭。
「杀你比捏死一直蚂蚁更简单。」
陈观潮脚尖轻点小舟,身形向后掠去,落入水中。
所见的是绿光碰到暗河石壁后,石壁泛起了泡沫徐徐被侵蚀。
好强的毒性,陈观潮浮在水中,手中的擎天剑白光凛冽。
此时他不敢大意运起不多的仙气,向着小舟一刀挥出。
一道剑气自擎天剑上刹那斩向华南子,转眼间自扁舟中央一闪而逝,咔嚓一声小舟应声成为两半。
没料到陈观潮会出手这么凌厉,华南子大惊之下一手拍舟,身体站立起来。飞身一跃躲过剑光,踩在漂浮的残骸上。
胸前的半截长枪此时嗖的一声,被逼出了体外。
鲜血不断从肩膀处滴下。
油灯此时业已落在了华南子手中,他眼中尽是疯狂,怒吼道:「小贼,我必将你炼做尸傀,将你魂魄化作灯油生生世世折磨才解我心头只恨。」
借着暗礁,陈观潮废话不多说,一剑抛了过去,直指华南子胸膛。
并未在飞剑上察觉到太多灵力的华南子冷哼了一声,妖化的手臂一挥,身侧小舟残骸被一把抛出,闪着幽光呼啸着直奔陈观的飞剑。
不出所料,飞剑被幽光挡住了来势。
这时,陈观从怀中取出一张灵符,身体凭空飞起,两手掐诀,四肢百骸灵力流窜,逐渐汇聚于指间,所见的是一团柔光蓦然出现,蓦然灵力暴涨,雷电璀璨聚于身前。
陈观潮运气一指,雷电刹那间来到华南子身前。
华南子惊骇,抬起两手结印,可惜为时已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究竟是谁?」华南子眼神中的不可置信缓缓凝固,雷电已经穿胸而过。
扑通一声,华南子身躯直直落下,一头栽入暗河。
陈观潮大手一招,佩剑嗡鸣被收入剑鞘。
小舟残骸也这时坠落在河面。
他也重新落入水中,与此前不同的是,怀里抱着半截小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划着水,他来到华南子身前确认华南子真正死去。
「你要感谢我不会炼尸傀,要不然……」
收起华南子的储物袋,陈观潮又剩下独自一人。
如今连油灯也没了,世界又一次陷入黑暗。
想起前段日子,他不由得感叹自己那个师傅,若不是他临别前送了自己一大堆保命灵符,自己这一路不知道要身死道消多少次。
想起了小柔儿这丫头,尽管每天都是江湖长短,她肯定不清楚,书中的江湖只是书中的。要是有机会,他一定要带她游荡真正的江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还有那诡异的刀客朴刀……
失去了光明,黑暗中,丝丝冷意又重新汇聚,陈观潮努力让自己清醒,想着经历过的一切。想了不少事,很多人,逐渐地终究坚持不住的陈观潮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