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这一脚，踢出一部电影

「这么多人？」

于伟杰涩笑道：「为了此物男主角，我们快把全燕京每一个自行车店找了遍。」

陆飞跟着于伟节来到操场，绿茵地上站满了人，里一圈，外一圈，人头攒动。

陆飞恍然大悟，难怪秦海路能得到消息！

「行，你就在这个地方等着吧。」

话音落，陆飞给于伟杰撂在草地，他一脸懵圈，卧槽，男主角试镜不需要登记叫号吗？

感觉混入一个草台班子，凑到人群的外围，所幸有1米78的个头，抬眼看清正中央站着两个人，一人皮肤黝黑，略带土气，一人佩戴眼镜，斯斯文文，两个人在为一辆自行车发生争执。

边上有几个大人，有男有女，一排扫去，生面孔里竟然找到一个脸熟的——

呦，王晓帅！

第六代导演，没交集，他的风格陆飞也不喜欢，就细看了个《地久天长》，第六代里只喜欢贾樟科和宁昊的片子，前者真实，后者荒诞。

「停，下一位。」

就见王晓帅微微地摇头，新来的一人跟那位黑高个对戏，但跟上一人一样，说话跟没吃饱饭似的，有气无力，动作也畏畏缩缩，显然是一人毫无经验的雏儿。

众目睽睽下，压力山大，紧张变形。

毕竟，找的不是专业演员，全是十七八岁会玩车的青少年。

「哎，哥们，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陆飞轻拍旁边一男的肩头，客客气气地讨教，得到的答案和他注意到的差不多。

黑高个演一人偷车贼，而他们要做的，就是以自己的方式把车抢回来。

「这车是我的，你把车还我！」

那人磨磨叽叽，居然跟偷车贼掰扯道理。

陆飞咂巴着嘴，搁这儿讲文明，树新风呢，他特么是小偷！

王晓帅像是有同感，又喊下一位，一声接一声叹息，一而再再而三摇头，不到5分钟，直接送走2人，气氛瞬间尴尬，在寂静中显得凝重。

「哎，你觉得我写的此物台词怎么样？」

「为何要有台词，把车抢赶了回来不就好了！」

不少人交头接耳，总结前面失败者的经验教训，猥琐发育。

陆飞望着乌压压的人群，少说四五十号人，等轮到最外围的自己，能赶上吃午饭。

此时，此刻正试镜的那人，俨然把抢车，演成了滑稽的「拔河」。

两个人，一人抓车头，一人抓车座，势均力敌，就像两个东北大汉干瞪眼，喷一句「你瞅啥」，回一句「瞅你咋滴」，两边僵持玩拔河。

「下一位。」

王晓帅拧开保温杯，喝上一口茶润润嗓子，连声喊了两次。

然而下一位，没有下一位。

高频率的刷人让一票的小青年不敢冒头，深怕发挥失常被刷，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可是一部电影的主角，得慎重！

还得摸着石头过河。

陆飞看了眼电子表，过了两分钟，没一人敢站出来，嚷嚷道：「是老爷们嘛，有人上没人上，没人上我上了！」

这一嗓子，立马让他拉到注意力，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聚集在他的身上。

王晓帅点名道：「你，就你，你来。」

电光火石间，人堆里让开一条道。

陆飞丝毫不怯场，两手揣兜。

尽管是一张17岁的面孔，可心理年龄不是，走的是大马金刀，那股四九城顽主的心气，让王晓帅等人眼前一亮。

「以自己的方式，作何干都行？」陆飞追问道。

王晓帅一乐，你还能作何干，打趣道：「你只要不杀人就行。」

「哥们，你呢？」陆飞转头问黑高个。

「崔琳，你觉得怎么样，要换别人吗？」

王晓帅的提议，崔琳一口拒绝，眼神认真，两手紧紧地握住车把手，一副宁死不服的执拗劲儿，「你随便招呼。」

「那就先说声抱歉。」

陆飞笑眯眯的脸突然拉了下来，猛地冲上去，没给任何反应的时间，「我尼玛！」

「啪！」

崔琳的左脸结结实实地挨了个大比兜，耳光格外的响亮，把他打得愣在原地，像个木头，也把现场的王晓帅、摄像、青年们全看傻。

犹如毫无波澜的海平面，冷不丁地暴涌海啸巨浪，那么的突然，那么的狂野。

陆飞扇完嘴巴子还没完，紧接着用力地踹了崔琳一脚，直接让他龇牙咧嘴，痛得倒在地上，车子顺势夺了回来。

最后还不忘朝草地吐口痰，「丫的敢偷我车，臭嘎喯儿（土话：该死）的！」

这一套连招，梦回狠活时代。

静。

甚是的静。

挨打的崔琳一手捂脸，一手捂脚，屁股着地，一脸懵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围观的人各个瞪大眼，虽然打心底他们动过打人的心思，可碍于对戏，或多或少放不开，怂了，充其量像「拔河」那位角力。

好家伙，这位爷他吗真生猛，真敢动手，还特么动脚！

转头看向陆飞，眼神复杂，只见他双手合十，赶忙跑到崔琳面前，真诚道歉道：

「对不住，对不住，没留手，踹疼了吗？」

崔琳也被他刚才的狠劲吓住，吞吞吐吐说：「没，没，没事。」

「晓帅，晓帅，这个行，这个太有爆发力。」摄影指导惊喜不已。

演员的暴涌力，就是表演到高潮的瞬间表现力，一人角色在大悲、大喜、大怒、大惊里，轰炸出让观众和对手的画面冲击。

譬如，马景滔的咆哮。

可区别在不光咆哮帝，其他琼瑶剧，像《还珠》的尔康，脸谱化，还用力过猛，既没有张驰有度的控制，也没有合情合理的表达。

恰恰，陆飞做到了。

王晓帅惊了个呆，「你，你是作何想到这么做的？」

「这需要想吗，谁逮住小偷，不往死里揍。」陆飞摊了摊手，很是无语。

「啪。」

王晓帅一拍脑门，自言自语：「对对对，真实！北野武的暴力美学，就是蓦然却真实……」

「哎，导演，你看行不行？」陆飞连忙打断，要杀要剐，麻溜的。

众人伸长脖子，巴巴望着导演定夺。王晓帅收敛澎湃，上下打量这位看似和气乖巧的少年，感觉他的体内蕴含着无限的野性。

「你没学过表演？」

「没有。」陆飞不假思索。

王晓帅左看看崔琳，右看看陆飞，一拍大腿，电影的双男主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