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第一桶金

「何！」

围观的单车少年们，随即炸锅，一人个捶胸顿足，后悔自己太怂，早清楚的话，早揍一顿崔琳。

主角已定，他们再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作鸟兽散，顷刻间人潮退去。

「哈？」

陆飞张张嘴，就这么被选上？他追问道：「多少财物？」

王晓帅愣神：「何？」

「给多少财物啊，总不能白干吧？」陆飞道。

「哦哦！自然不是。」王晓帅觉得古怪，他就没见过这么直接的，有些郁闷。「你就不问问是何电影，演的角色是什么？」

「只要不是青色男、同，我都可以拍。」

见陆飞「没大没小」地跟王晓帅侃价，同为男主的崔琳看呆了，这位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胆肥啊！

偏偏王晓帅丝毫不恼，越瞅越觉着他是自己要的演员，活脱脱燕京的小爷们儿，沉吟一会，道：「和崔琳一样，两千五。」

如今工资普遍几百块，2500简直是一笔小巨款。

陆飞追问道：「得拍多长时间，在哪儿拍？」

王晓帅道：「就在燕京，最多一人半月。」

陆飞掂量价格，试着抬价：「三千行吗，9月份我得去高复班，拍戏就要请长假，学费可不便宜。」

字里行间透露着，加财物！

「高，高复，你多大？」

「17。」

「年纪跟角色正好对上。」

王晓帅摸摸下巴，电影是中法合资，三十多万，给男主角开三千的片酬完全能够接受，一般中戏、北电的毕业生也就是主角，才有此物片酬，赵巴菲特薇在《还珠》，单集也是三千块。

「行！」他痛快地答应，况且把崔琳的片酬也涨到三千，一碗水端平。

崔琳不由兴奋，妈呀，竟有意外收获，朝正在登记信息的陆飞，投去感激的目光，这一耳光，这一脚，挨得值！

王晓帅道：「我们还要筹备几天，你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通知你。」

「行，你们能够打这个电话。」

陆飞给的是胡同里杂货铺的，这年头一部电话的装机费，少说一千五。

「要是联系不上，能够直接到菜市口胡同，随便找一家问问，都能找到我家。」

王晓帅道：「这是剧本，你回去有空琢磨一下。」

陆飞接过剧本，「成！王导，没事了吧，没事我先走了。」

「走吧。」

「拜拜了各位。」

陆飞挥摆手走了，背影要多潇洒，有多潇洒，走出少年宫，没有直接回家，走到袜子摊。

此时太阳高照，摊子冷清，即便有带小孩的家长路过，一番挑挑拣拣，偶尔才有一两个客户。

「大哥，生意怎么样？」陆飞扫了眼摊子。

「唉，不咋滴，白天生意难做，还是天桥人多，呆会儿收摊去那儿。」摊主打起精神，「作何样，面试上了吗？」

「诶，成啦，还要谢谢老哥。」陆飞兴高，把整盒的大前门拍在他手里。

「别别别，小兄弟。」

摊主极力推拒，僵持半会儿，最后还是塞回到手里，「兄弟，敞亮！」

礼尚往来，转手也强塞给陆飞两双普通袜子，不容拒绝。

「成，赵哥，哪天我买袜子，就去天桥找你。」

陆飞告别赵国强，骑着二八大杠，两手没握车把手，张开双臂，自行车飞驰，正道的光照在坦途上。

「呜呼！」

多了三千块，手头活分起来，奢侈一把，剁了半斤猪头肉，买瓶鸿星二锅头，兴冲冲回家。

陆飞推着车进门，「大哥！嫂子！」

萧红梅站在水龙头前扒大葱：「怎么样，作何样，面上了吗？」

「你看他手里的东西，准成了。」秦海路先是高兴，随后板着脸，「群演赚不了多少，财物要省着花清楚吗？」

萧红梅围护说：「中午咱们一块吃饭，正好加个菜。」

「嘿嘿。」

陆飞把夹在嘎吱窝里的剧本拿了出来，显摆道：「海路姐，我是主角。」

「主角？！」两女面面相视，难以置信，

秦海路顾不得拧上水龙头，凑到他的面前，盯着剧本，深怕他上当，问清情况，嘶地吸一口凉气，「你小子走运了，还是有名气的导演！」

「真哒？」

萧红梅眼眶微红，「哎呦，阿飞这回争气啦！」

「嫂子，大哥人呢，又跑长途？」陆飞道。

「没，这次去燕郊，晚上就回来。他收到这个信儿，一准高兴！」

萧红梅喜笑颜开，开饭之后更乐得合不拢嘴，一边给陆飞夹菜，一面感慨：「想不到咱们阿飞真有艺术细胞，以后跟着海路姐好好学，明年考那个中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海路姐，谢谢。」陆飞端起酒盅。

秦海路碰杯，豪爽地一饮而尽，「你小子接到主角戏，也别尾巴翘天上，主角没这么好当。好好演，如果这部电影能拿个什么奖，比高考加分份量都重。」

「要是是影帝呢？」陆飞开玩笑言。

「只要文化课过关，中戏为你敞开大门！」

…………

饭后回到房间，陆飞躺在床上，仰视屋顶，感觉今日特别奇妙。

不是只因第六代找他拍电影，他真没觉得是什么天大的事，只当赚一笔快财物，终于能开启赚钱大计，而是在他的计划中，像章艺谋、顾常卫，从摄影转型成导演，稀里糊涂地却当上演员。

一人骨碌起身，翻起剧本，扉页印着《十七岁的单车》。

乍一看，特没意思，像数学题，硬着头皮看完，有种半天只写出一个「解」的愁闷。

自己演的「小坚」，燕京本地人，家境不富裕，父亲每次答应买自行车，每次都爽约。终于忍无可忍，偷家里财物到旧货市场淘了一辆，好巧不巧，淘的是一辆偷来的赃车。

靠着这辆车，融入朋友圈。

也靠这辆车，泡到女朋友。

随后，失主阿贵找上门，车是他在燕京谋生的快递车，可小坚坚决不还，这辆车是他赢得自尊和爱情的资本，便矛盾爆发。

最后，光顾着车，果儿让人「嗅」了，一气之下报复挥锄头的，连累阿贵一块被围殴染血。

大写的俩字，操蛋！

作何演呢？

陆飞开动脑筋，拿出草稿纸，琢磨人物小传能帮人深入角色。

梁加辉演《黑金》，憋出10万字的小传，开拍前扔给导演麦当雄，他直呼比他的剧本还要厚，难怪在戏里把刘德花压成配角。

谁赞成？谁反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从性别，年龄、外貌、生理情况、精神状况、心理意识，像手术刀解剖大体老师，在他笔下，大脑里不断幻想长着自己这张脸的「小坚」。

写了一会儿，头昏脑涨，拿上换洗的衣服，穿过狭小的客厅。

萧红梅举起未拆包装的袜子，询问来历，他笑言：「嫂子，没花钱，别人送的。」

「多少财物一双？」

「1块财物，不过成本就几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几毛，不会吧？」

「就是，天意小商品市场都这价儿。」

说完，陆飞出门直奔澡堂子，萧红梅愣了片刻，盯着袜子，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