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老师,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边走边聊!」
陆飞借余光一瞥,教室窗口、后门总有双眸投来异样的目光,或许学生一辈子接触媒体的机会,就在高考出校的时候问考的怎么样。
要么非人话,要么纯鬼话,还有一堆骚话。
「也好。」卞志洪客随主便,其实也不喜欢众人注视下采访,那样会不自然,会虚假,更喜欢一对一对话。
便,他让孟美静留在教室。
陆飞挑挑眉,「那小姑娘不跟着?」
「她采访你的同学。」卞志洪道。
陆飞倍感疑惑,「他们跟《大话西游》热有关系?」
「我们这次来,是专门找你做一期特别专访。」
「采访我?」
陆飞下意识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现在是A轮融资的关头,适度曝光,打开知名度也不是不行。
互联网跟其他行业不同,掌舵的名气最大,逼格越高,风投界的衡量才会溢价。
就他搞出的名堂,还有飞购网的数据,有媒体造势,足够把声望从【小有名气】刷到【武林新星】。
譬如,马斯克。
「我跟这些同学不熟,除了我的同桌韩宇,那个小姑娘要问就问他好了。」
陆飞给出的建议,得到采纳。
接着下楼到小卖铺买了两瓶益力牌矿泉水,分给卞志洪一瓶,随后两人走向初高中部共用的小公园。
教导主任一个激灵,紧紧跟上,就担心在媒体面前出现丢学校脸的丑事。
结果怕什么来何,蓦然间,暴涌出尖锐的争吵声,一群少男少女在公共厕所闹起别扭。
男生站在女厕所门口,不敢进去,大声吆喝。
「小厉害,快把书包还给我!」
「我的椅子呢,你把它藏哪儿啦?」
女生的领头,是个黑长直的方脸少女,她当面对峙:「呶,就在里面,有本事你们进去拿啊。」
男生们咬牙道:「你不要太过分了,不,不要以为你是女生,我们就不敢动你!」
黑长直少女两手叉腰,「被你们欺负的女生还少啊,我今日就是要教训你们,椅子书包自己去捡!」
「那边,哪个班级的!」
教导主任一声吼,吓得男生们作鸟兽散,女生们反应慢了半拍,刚从女厕所跑出来,全部被逮个正着。
黑长直少女脸色惊慌,「主,主任……」
陆飞凑过去一瞅,嘴角微微翘起,这不嫩牛五方,不,杨蜜嘛!
就见教导主任例行公事,打算把她们送到初中部的教导处,他挺身而出,让杨蜜把来龙去脉讲个清楚。
杨蜜鬼灵精怪,连忙叫屈,呜呜啼哭,可惜眼泪作何挤也挤不出来。
这演技,不合格啊!
说话间,又瞥了眼卞志洪,彼此默契,口风一致。
陆飞摆摆手,「主任,她也是替女同学打抱不平,也没闹出大事,让她们把书包椅子拿回去,还给那些男生,你看作何样?」
教导主任吐了口气,只要媒体不放在心上,自然大事化小,板着脸道:
「女生受男生欺负就找老师,干嘛这么胡闹,下不为例,赶紧把东西拿上走吧。」
杨蜜小鸡啄米地点头,双眸盯着辣个男人的背影,喃喃道:「这位哥哥是谁啊?」
…………
一场小闹剧,并不影响采访,两人坐在学校的小公园。
卞志洪手握录音笔,笑言:「陆总年纪微微,高中开始创业……」
「准确地说,复读生。」陆飞道。
「复读生?」
卞志洪一愣,哪有这么揭自己老底的?
陆飞毫不在意,这特么有什么藏着掩着!
像高考分数这种「黑点」,以后一查就露馅,索性自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立一人「乔布斯」人设。
而采访时,陆飞各种回答也在往这方面靠。
卞志洪注意到这种苗头,但没有踩刹车。
尽管自己是娱记,可陆飞叨叨的文娱,恰恰击中他的痒处,让他欲罢不能,心甘情愿当枪使。
这年头,连影视良心·煤老板还没进军娱乐圈,更何况之后的房地产、金融、互联网。
他就像三维生物给二维讲故事,讲的一切都虚无缥缈,却仿佛跟真的一样。
一人小时里,卞志洪听得入神。
眼前的人就像宝藏一样,越挖越有惊喜,非常好奇道:「你作何会想到报考中戏北电呢?」
「互联网是事业,演员是兴趣。」陆飞眨了眨右眼。
卞志洪不再过问,笑言:「我这次还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何坏消息?」陆飞挑挑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在来这里之前,特意采访过王晓帅,你的处女作可能通只不过审查。」
卞志洪一脸惋惜,却在陆飞的意料之中,不悲不喜,勾起嘴唇,「第六代嘛,习惯了,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周星池清楚是陆总重新带火《大话西游》,非常感谢。」
「真的假的?」
「当然,可靠消息。」卞志洪郑重道。「新片《少林足球》在内地首映宣传,说不定会邀请你参加。」
陆飞摇头失笑,《少林足球》过不了审。
不过片子在内地禁播,影碟可又是一人巨大的流量,有搞头!
他跟前一亮,「的确是好消息。」
…………
采访结束,卞志洪带着满满的收获,和孟美静走了,01年,《三联》才从半月刊改成周刊,是以下一期,要等待本月的30号。
对此,陆飞发出强烈抗议,周更,nnd,为何不是周更!
尤其附在报道的照片,竟然是当场拍,不讲武德搞偷袭,他都没有穿着打扮,多亏长了一张英俊的脸。
再然后,可能装帅犯法,他就被校长请去喝茶。
「反正你十天半个月回一趟学校,干脆复读的学费就退给你,你也能安安心心忙自己的公司,你觉着呢?」
「考上本科,是我大哥的遗憾,当初他是为了我,为了我们此物家,放弃考大学,这个遗憾,我得替他抹了!」
陆飞摇摇头,断然拒绝退学。
一番促膝长谈,半遮半掩地透露自己的情况,把要求凝缩成一句话就是:
别管我,我为学校争光,学校给我放假!
校长给了个横批:年少有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飞如愿地争取到特权以后,校长慈眉善目,笑着把他送出办公室。
路上再遇到教导主任,他的态度更加和善了,竟然主动会打招呼:
「陆飞同学。」
陆飞没有甩脸子,依然客客气气。
从高复楼,回到教室,一人个学生投来的眼神,或震惊,或不解,或羡慕,或嫉妒,很明显,高四复读生采访的事传开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整栋楼里,陆飞俨然成了一人小名人,不管走到那里,目光就跟到哪里。
张阳咬牙切齿,根本不懂收敛,愤怒统统写在面上。
本来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可换来的却是疏远,不装了,我摊牌了!
陆飞正眼不瞧一下,在四五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不骄不傲地返回座位,中途王韵鼓起勇气问:
「陆同学,采访你的是哪家报纸啊?」
「《三联生活周刊》。」陆飞淡淡一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三联》,可牛了,是韬奋先生……」
韩宇紧跟着科普吹嘘,接受了孟美静的采访,自然门清。
说完,他拉扯了一把,神情认真道:「阿飞,咱们是哥们吗?」
「是啊。」
韩宇双手合十,「让我也去你那边吧,我电子设备什么技术水平,你是了解的。」
「我就算答应,你爸你妈能同意吗?让他们知道你放弃高考,非杀了我不可,等你考上大学吧。」
陆飞轻拍兄弟的肩头,「放心,你的脑子我另有用处。」
「那现在呢?」
「午休的时候,陪我再去趟中关村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