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纪元 第五十二章：纺织厂

以西城根儿底下，的确有座老大的废厂子，黑压压一片，占了大半条街。早年间是个纺织厂，红火过，如今就剩下些破败的厂房，窗口都没了，像一个个咧着嘴的黑窟窿。围墙塌了好几处，俩人没费啥劲儿就钻了进去。

厂子里头更是荒凉，齐腰深的杂草，堆得像小山似的废纱锭、烂布头，空气里一股子霉烂和铁锈混合的怪味儿。几只野猫在废墟里窜来窜去，绿莹莹的眼珠子在暗处闪着光。

言今那右肩头，走了这大半天的路，又肿起来老高，疼得他直抽凉气。他靠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子下边，张着嘴倒气儿。

辛言倒是没喊累，她站在那儿，四下里上下打量，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像是在分辨空气里的味儿。

「有股子……不一样的腥气，」她轻声说，手指向厂房深处，「从那边来的。」

言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是几排联排的仓库，屋顶都塌了大半。他咬了咬牙，撑着铁架子霍然起身来。「走，过去瞅瞅。」

仓库里头更暗，地面全是碎砖烂瓦，还有不少鸟粪。辛言说的那股腥气，在这儿更浓了，带着点铁锈和……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头发毛的甜腻。

俩人摸索着往里走，借着从破屋顶漏下来的点儿月光，勉强能看清道儿。走到最里头那间仓库，腥气几乎浓得化不开了。墙角堆着些麻包，都烂透了，流出些黑乎乎、黏唧唧的东西。

辛言在墙角蹲下，用手扒拉开那些腐烂的麻包和杂物。底下露出来的，不是泥地，而是锈蚀了的、带着格栅的金属板。

「是这儿了。」她说，手指在格栅上敲了敲，发出空洞的响声。

言今凑过去看，那格栅锈得厉害，边上的螺丝都烂没了。他用那只好手抓住格栅边，使劲往上一掀。

「嘎吱——哐当！」

格栅被掀开了，带起一片灰尘。底下是个黑乎乎的洞口，一股更冲的、带着土腥和铁锈味的凉气涌了上来。洞口旁边固定着个锈烂了的铁梯子，通往深处。

「下不下？」言今回头问辛言。

辛言没言声，只是走到洞口边，探头往下瞅了瞅，又侧着耳朵听了听。底下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从石室里得来的油纸地图，凑到月光底下又看了看，手指在那「共鸣芯」的标记上点了点。

「是这条路。」她收起地图，语气肯定，第一人抓住那锈蚀的铁梯，试探着踩了踩，然后利索地钻了下去。

铁梯子吱呀作响，像是随时要散架。爬了十来蹬，脚就触着了实地。底下是个狭窄的通道，比上头仓库里还黑，只能摸着墙往前蹭。

言今看着她消失在黑暗里，心里头叹了口气。这娘们儿，胆子比老爷们儿还壮。他不敢耽搁，也赶紧跟着往下爬。

通道是往下倾斜的，走了没多远，言今就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钻进了水里，外头的风声、野猫叫，一下子都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从脚底下，从四壁，渗透过来。

不是那邪性地界乱人心神的「响动」，这声线更沉，更稳，像个巨大的机器在底下徐徐运转。

言今右胳膊上的蓝道道，又开始一蹦一蹦地疼，那光亮也一闪一闪，跟这嗡鸣声应和着。

辛言在前头停住了脚。她出手，摸着通道的墙壁。那墙壁不再是粗糙的混凝土，变得异常光滑，带着点金属的凉意，上面还有些规整的、凹下去的线条和符号，像是某种文字或者电路。

「是这儿了，」辛言的声线在嗡鸣里显得有些飘忽，「这墙……是活的。」

言今也伸手摸了摸，那墙壁触手冰凉，可细感觉，像是真有极其微弱的振动从深处传来。

通道在前头拐了个弯，拐过去，眼前陡然一亮。

不是天光，是一种柔和的、蓝汪汪的光，从通道尽头一人拱形的大门处透出来。那嗡鸣声，也正是从门里头传出来的。

俩人放轻脚步，慢慢挪到门口，探头往里瞧。

门里头是个圆厅，不算太大，四壁和穹顶都是那种光滑的、带着符号的金属材质，散发着均匀的蓝光。厅当间儿，啥摆设也没有，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人复杂的、由无数细小齿轮和发光晶体构成的装置，正随着那低沉的嗡鸣声，异常缓慢地旋转着。

那装置瞧着，跟之前在地底节点见过的谐律器核心有几分像，可又不太一样，更小，更精致，那蓝光也纯净得多，不带半点邪气。

「共鸣芯……」辛言望着那装置，眼神有些发直，像是被吸住了，「就是它……」

她迈步就想往里走。

「等等！」言今一把拉住她，「小心有诈！」

辛言挣了一下，没挣脱。她回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没事，」她说，「这东西……没恶意。」

言今将信将疑，可看她那样子，清楚拦不住。他只好松了手，自己也跟了进去，左手紧紧攥着剑鞘把子。

迈入圆厅，那嗡鸣声更清晰了，像是在胸腔里震动。言今觉着右胳膊上的蓝道道疼得更厉害，那光亮也闪烁得更急。

辛言却像是很受用，她走到那缓慢旋转的装置旁边，蹲下身，伸出手，像是想去触摸那些发光的晶体。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晶体的前一瞬——

圆厅四壁上的那些符号，猛地亮起了刺目的红光！低沉的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像是警报！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在圆厅里回荡：

「检测到未授权‘噪音’污染……执行净化协议……」

言今心里一沉，坏了！

几乎在声线响起的同时，那旋转的装置猛地射出一道炽白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光束，直直打向蹲在地上的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