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光,亮得扎眼,带着股子烧煳了的味儿,直眉瞪眼就奔辛言去了!言今脑子里「嗡」的一声,啥也顾不上了,好胳膊使劲一抡,把手里那剑鞘当烧火棍子使,迎着白光就砸了过去!
「铛!」
一声脆响,震得言今半边膀子发麻,剑鞘差点脱了手。那白光让这一挡,偏了点儿,擦着辛言的肩头头子过去,打在后头金属墙上,「滋啦」一声,留下道焦黑的印子。
辛言让这动静惊得一哆嗦,猛地回过神,就地一滚,躲到了那旋转的装置后头,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圆厅里那警报声还尖利地响着,四壁的红光一闪一闪,像个吃坏了肚子的怪物。那冰冷的声儿又来了:
「净化失败……提升威胁等级……启动抵御矩阵……」
话音没落,圆厅四角「咔咔」几声,翻开几个黑窟窿,从里头伸出几根乌漆墨黑的金属管子,管口对准了言今和辛言,里头开始凝聚幽幽的蓝光。
言今心里叫苦,这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他一把拉起辛言,想往大门处退,可一回头,那拱形的门不知啥时候悄没声地关上了,严丝合缝,连条蚊子腿儿都甭想钻出去!
「咋办?」他冲着辛言吼,嗓子都喊劈了。
辛言紧咬着下唇,眼神在那旋转的装置和四角的黑管子之间飞快地扫。她忽然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块一直带着的暗紫色书页碎片,又指了指言今那闪着蓝光的右胳膊。
「哥!信我一回!」她声线发颤,可眼神儿却异常坚决,「把你这胳膊,按那‘芯子’上去!」
言今一愣。按上去?这不找死吗?那白光刚才还要人命呢!
可四角的黑管子已经越来越亮,眼看就要发射。没工夫琢磨了!
「操!」言今骂了一句,把心一横,抡起那刺疼发胀的右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缓慢旋转的装置中央,猛地按了下去!
预想中的剧痛和爆炸没来。
他胳膊上那些蓝道道,在碰到那装置冰凉表面的刹那,像是烧开了的水,猛地沸腾起来!不再是针扎似的疼,变成了一种滚烫的、仿佛血液都在倒流的灼热!那蓝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出来,瞬间淹没了装置本身发出的柔光。
整个圆厅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那尖锐的警报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可止。四壁闪烁的红光也灭了,恢复了那种均匀的、柔和的蓝光。四角那几根黑管子,凝聚的幽光迅速黯淡下去,然后「咔嚓」几声,又悄没声地缩回了墙里。
只剩下那装置还在转,可转速明显慢了下来,发出的嗡鸣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卡了壳的留声机。
言今感觉自个儿的右胳膊,像是焊在了那装置上,滚烫,麻木,却又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庞大的信息流,顺着那接触的地方,蛮横地往他脑袋里冲!跟之前在「空白之间」的感觉有点像,可又不一样。这回的信息,没那么混乱,更像是一些……片段的记录,冰冷的日志。
他「看」见这座「第一共鸣塔」最初建立时的景象,看见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忙碌;看见谐律器如何调试,如何一点点覆盖这座城市;看见它如何将那些不符合「标准」的声音、情绪判定为「噪音」;看见那些被「静默」的人空洞的眼神;也看见那些无法被「消化」的、最顽固的「噪音」如何凝结成「铁蒺藜」,被排斥出去,成了地底的祸害……
他还「看」见了一人坐标,一人比之前在档案馆得到的更精确、更清晰的坐标,沉沉地地刻进了他的意识里。那才是「回响之扉」真正的位置!
信息流戛然而止。
言今猛地抽回胳膊,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浑身上下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右胳膊上的蓝光渐渐黯淡下去,那灼热感也渐渐地消退,只剩下熟悉的、钝刀子割肉似的疼。
那装置彻底停止了旋转,蓝光也熄灭了,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金属和晶体。
圆厅里死一般寂静。
辛言从装置后头绕出来,走到言今身边,蹲下身望着他。「哥,你……没事吧?」
言今抬起汗淋淋的脸,望着她,半晌,才扯出一人比哭还难看的笑。「死不了。」他喘匀了气,把脑子里那新得到的坐标跟她说了。
辛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微微颔首。「这才是真的路。」她站起身,走到那扇紧闭的拱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露出外面黑黢黢的通道。
「走吧,」她回头看了看那堆失效的装置,又瞅了瞅言今那动弹不了的右胳膊,「这‘芯子’……算是哑火了。」
俩人互相搀扶着,出了圆厅,回到那狭窄的通道里。身后方的蓝光彻底消失,通道又陷入了黑暗。只有言今脑子里那个新坐标,像盏小灯,亮着。
他们顺着通道继续往下,这回,那低沉的嗡鸣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踏步声和喘息。通道变得愈发陡峭,空气也愈发潮湿阴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头隐隐传来了水声,不是滴滴答答,是哗啦哗啦的,像是暗河。
通道也到了尽头。尽头是个不大的石台,下面就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黝黑,打着旋儿往前流,不知通向何方。河对面,是坚实的石壁,看不到别的路。
言今心里一沉。难道走错了?
辛言却走到石台边缘,指着河水中央。「哥,你看。」
言今眯着眼细细瞧,这才发现,在那湍急的河水中央,似乎立着个何东西,黑乎乎的,只露出个顶,像是个……平台的角?
「得过去。」辛言说着,就开始解腰上那根当腰带使的破布条子,想绑在一起当绳子。
言今看着那湍急的黑水,又看看自己这半残的身子骨,心里头直打怵。可回头看看那黑黢黢的来路,也没别的道儿了。
他咬了咬牙,也把自个儿衣裳撕下几条布,跟辛言的接在一块儿,勉强成了根长点儿的布绳。他把一头拴在石台边一人突出的石笋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
「我先下,」他对辛言说,「要是我……你就别下来了。」
辛言没言声,只是把那根从鞋匠那儿得来的锥子塞到他左手里。
言今深吸一口气,拉着那不作何结实的布绳子,一步步往那冰冷的黑水里出溜。水刺骨地凉,激得他一哆嗦。水流很急,冲得他站不稳当。他咬着牙,蹬着水,慢慢往河中央那黑乎乎的平台挪。
好不容易扒住了平台的边儿,他使劲爬了上去。平台不大,湿漉漉的。他回头,冲对岸的辛言挥了摆手。
辛言也拉着布绳子下了水,她比言今灵巧些,没多会儿也爬上了平台。
俩人站在平台上,四下里张望。平台正对着的石壁上,隐约能注意到一人巨大的、圆形的轮廓,像是扇门,又像是个洞口,被一层厚厚的、类似水垢和矿物凝结的东西封得严严实实,只在正中央,有个不起眼的、巴掌大的凹槽。
言今看着那凹槽的形状,心里头猛地一跳。他抬起自己那布满蓝色纹路的右胳膊,又瞅了瞅辛言。
辛言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是这儿了,」她轻声说,「‘回响之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