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苍白的手指,带着抹除一切的寒意,眼见着就要点上辛言的眉心。言今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他猛地将辛言往自己怀里一拽,用自个儿的后背,硬生生迎向了那根手指!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被他紧紧抱住的辛言,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一挣!她非但没有躲,反而迎着那手指,抬起了头!
她嘴角还挂着殷红的血渍,脸色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她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燃烧着猩红光芒的窟窿,望着那模糊不清的、非人的面容,嘴角竟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随后,她做了一件让言今魂飞魄散的事——
她抬起那只带着黯淡蓝光印记的右手,不是去格挡,也不是攻击,而是主动地、迅速地,一把抓住了「无暇」那伸来的、苍白的手腕!
「辛言!」言今肝胆俱裂,嘶声大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无暇」那猩红的目光,像是因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而凝滞了一瞬。下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的吸力,以两人接触的点为中心,轰然暴涌!
辛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扭曲,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正从她体内被强行抽离,涌入「无暇」那苍白的身躯!她掌心的蓝光印记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那光芒不再稳定,反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紊乱的尖锐感,像是在发出最后的、无声的哀鸣。
她在主动将自己体内那失衡的、狂暴的「噪音」,作为诱饵,灌向「无暇」!
「不——!」言今目眦欲裂,想要强行分开他们,可那吸力形成的力场如同铜墙铁壁,将他死死排斥在外,只能眼睁睁望着辛言的身影在力气的洪流中迅速变得模糊、透明!
「对!就是这样!完美的养料!哈哈哈!」后方,青衫匠人癫狂的嬉笑声传来,带着得偿所愿的兴奋。
「无暇」那半透明的苍白色身躯,在吞噬了辛言灌注的「噪音」后,内部流动的暗红光络骤然变得明亮、狂暴起来!它的身形似乎都膨胀了一圈,散发出的威压更加恐怖,那抹除一切的力场范围急速扩大,周围的树根、苔藓以更快的迅捷失去色彩,化为飞灰!
它那模糊的面容上,两点猩红的光芒炽烈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辛言,那原始的「饥饿」感,变成了某种更具体的、带着贪婪的「专注」。
辛言的身体,已近乎完全透明,只有那只抓住「无暇」手腕的右手,还残留着一点实体的轮廓,上面的蓝光印记,也黯淡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
她回过头,看了言今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冷冽,也没有了决绝,只剩下一种异常复杂的、言今看不懂的情绪,像是解脱,又像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
然后,她猛地松开了手。
不是被弹开,而是她自己,主动放开了。
失去了她的支撑,那狂暴的力气洪流瞬间失去了平衡。「无暇」发出一声非人的、带着痛苦与大怒的尖啸,那尖啸无声,却直接冲击灵魂,让言今头痛欲裂!
辛言那近乎透明的身影,如同破碎的泡沫,向后飘飞,直直坠向下方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而在她原本站立的地方,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屑,如同萤火,飘飘悠悠,竟没有全然被「无暇」吞噬,而是顽强地附着在了它那苍白的手腕上,一闪,随即隐没不见。
「无暇」似乎并未在意这点微不足道的「残留」,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体内那突然涌入的、狂暴而陌生的力量上。它悬浮在原地,身躯内部光络乱窜,发出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暂时停止了对言今的追击。
言今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辛言消失的那片黑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思绪。
她……就这么没了?
为了救他,主动……被那鬼东西吞噬了?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迟来的、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线,只有喉咙里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青衫匠人快步走了过来,看都没看失魂落魄的言今一眼,只是狂热地打量着暂时停滞的「无暇」,嘴里喃喃着:「融合……需要时间……完美……即将诞生……」
言今缓缓抬起头,转头看向匠人那只因兴奋而扭曲的侧脸,又转头看向那正在消化辛言「噪音」的、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无暇」。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藤般,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滋生出来。
他攥紧了拳,指甲沉沉地掐入掌心,渗出血来。
怀里的土黄册子,传来一阵微弱却坚定的温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