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湘江篇-花香惹人醉(五)

西王城内

衿爷一身素衣双手背后，学着面瘫书仙的漠然神态在这青石街道上而行，见者皆称为—清心寡欲君子。

与之相随的，还有身旁一身青衣的雪素素，同样学着便宜师父的漠然神态，两手背后。

雪素素对此物便宜师父的神态甚是鄙夷，明明是个风流贱人，竟然装做清高，你个糟老头子！

「看你妹啊！本小姐好得很！再看脑袋给你拧下来！」

巡逻的士兵见这相爷孙女儿满嘴叫骂，众人一脸茫然，这大小姐不是好得很吗？我们来干嘛的？

雪素素一面赶路一边瞥这群士兵，又是叫骂：「看你妹啊，本小姐好得很！」

衿爷一脸惬意，点头道：「不错，不愧是本仙爱徒！」

周围士兵不敢阻拦，这丞相独孙女儿属于那种不讲理的女人，还是天不怕地不怕那种，就算是这当今太子也得给一分薄面，有半分是出于对这个小女儿的性格，另半分便是那相爷为大夏做的奉献。

师徒俩关系兴许不算太好，雪素素一路上骂骂咧咧，都是关于糟老头子的话题，出于公众面前，衿爷只好忍气吞声，心里筹谋：等没人的时候为师必然打烂你屁股，再活吃了你！

不一会后来到官驿，这官驿倒是不错，门前两旁青竹林，门梁上挂灯笼，别有一番美感。

衿爷二话不说一人大步踏进去。

「哎哎哎！干嘛的！」

刚刚踏进去的衿爷听到这制止循声看去，两个锦衣配刀男人出现在前面，正要陈词言语装坦荡君子，却被身后雪素素刁蛮的小女儿嗓音打断，「干你妹啊！本小姐来找人！不行啊！哎你个大头鬼！」

这两个锦衣配刀男人，自然就是太子近侍。细细一看，这出言不逊的小女儿是何人，不想，两个侍卫差点掉惊下巴：这不是雪大小姐？不是被人拐走了吗？

雪素素横眼看这俩男人，啐道：「看你妹啊！没见过本小姐啊！」

两侍卫尬笑，正要开口解释一下，却又被这个小女儿打断，「太子呢，我要见他！」

衿爷笑而不语：不愧是我花仙的徒儿，口舌如此之快！

「来了来了，雪大小姐！」

「大老远就听到您那嗓门儿，哎！」一声长叹，夏戌摇头苦笑走了出来，一脸愁容。

就是只因这雪大小姐被风流之人拐走，相爷可是夜不能寐，在夏皇面前老泪纵横，搞的王都满城风雨到处造谣。说相爷风流韵事，他私生子给拐走了孙女儿，说皇子金屋藏娇，说文官垂涎美色，更有荒唐的话题，说妖怪给带走当了压寨夫人生娃。那人头都掉下去好几十个。

雪素素双手抱怀，道：「那个小女孩可以放了吧！本小姐好得很！」

衿爷捂嘴偷笑：一会屁股就开花，看你好不好！

夏戌无奈，这雪大小姐做事真是雷厉风行，这钦差抓人说抓就抓，说放就放。又是长叹一口气，「唉！」

「行！雪大小姐，回家看下雪丞相吧，他老人家现在…唉！」夏戌很无可奈何，说完便是招呼陈虎张龙放那女孩出来。

两人得令，回身走了。

「我清楚！」雪素素低眉啐道。

衿爷靠着大门细细观看这小女儿稚嫩容貌，左手还不由自主摸着自己下巴，一脸惬意：这乖徒儿以后长开，不得了啊！

夏戌见这素衣男子上下打量雪素素，嘴角微微上扬，小声问道：「这位兄台，莫非是对雪小姐爱慕？」

这雪素素在王都可是没干什么好事，凭着一身刁蛮傲气，又是相爷孙女儿，都十八了还未出嫁，不是不出嫁，是没人要，虽说这小女儿娇嫩可爱，但实在过于高傲，文武百官皆被这小女儿一张口舌骂的肝肠寸断，不知如何还嘴。这要真被人看上，那才是怪事，谁受得了怨妇一般的毒舌？

衿爷依旧两手抱怀靠门，不言不语，出神打量雪素素，白里透红的肌肤，水润红唇，腰肢钎细，以后长开了还得了？

「再看，鸟给你踢下来！」

雪素素见这便宜师父直勾勾上下打量自己，左手揽右袖，右手握紧粉拳一副作势打人模样。

夏戌尬笑，雪小姐真是……

衿爷回过神来，龇牙笑言：「为师这就带你回家！」

说罢，衿爷一个箭步上去横抱雪素素便是大步流星离去。

雪素素撇嘴不语，只好被这便宜师父抱怀里，打又打只不过，没有办法，只能以后修成大道再伺机报复，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些许不一会后，丫丫完好如初出了官驿。这大夏太子属实心胸宽广，并没有对这女孩严刑拷打逼问那书生下落，问了几句没有满意的答复，也仅仅只是禁足。夏戌只说了一句话，「回去吧，没事了。」

一人走在青石街道上，丫丫看这街道上的官兵将士整装秩序向武侯府方向踏步而去，心里想：难道真没事了？

「吃东西了吗？」温和的话语传来。

丫丫循声看去，只见一白面书生站立在屋檐下。书生左手抱竹简，右手背后，神态漠然。

「小…小先生！」

自那日小先生让自己闭门回家，自己不解。现在便是已然知晓，小先生这是为了自己好，或许因为些许原因，小先生才会被那军爷顶上，小先生不忍连累自己，这才出现那番言语。只是不知，自己醒来后为何就已经在了家中。

书生走过来后，低头望着她些许灰尘的脸颊，道：「去吃饭。」

说罢，便是自顾自向那常去的酒楼而去。

见小先生越走越远，丫丫这才反应过来小跑跟上去。

书生走前，丫丫在后，书生冷峻漠然，丫丫不知所措。

店小二见这书生竟然还敢来，满脸愁容。

虽说这满城军爷踏军离去，但见这书生一张面瘫脸，店小二内心依旧无奈不语。

书生也不拘束，自顾自坐上靠窗位置，怀中竹简轻放台面上，丫丫却站立在小先生身后方。

书生扬眉，不可置否，道：「坐！」

丫丫些许灰尘的小面上露出一抹羞红，不再拘束，来到书生对面席地而坐，埋头不语。

「同上次。」书生朝店小二道。

这店小二撇嘴横眼，依旧不言语，只不过还是安排后厨伙计切三两牛肉，

书生见这女孩不言，追问道：「为何不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丫丫埋头脸红，小声道：「我…」

见这女孩不知道如何开口。书生轻笑，又道：「吃完，回去。」

小台面上，三两牛肉，二两烧酒。

丫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塞嘴里，渐渐地咀嚼。

书生揽袖饮酒。

「为何小先生还会来这家酒楼？」丫丫终于找到话题，小声说话。

书生轻放酒碗，笑言：「为何？」

「我看那伙计貌似对您不满。」丫丫看了看店小二不在，压低声线说话。

书生道：「这满城仅有这酒楼稍微干净些，虽说此时冷清。」

说罢，不待丫丫开口，书生揽袖端碗一饮而尽。

丫丫愣神，头一次听到小先生说这么多话，况且这谦谦君子竟还有这般爽朗饮酒姿态。

这酒楼干净是真，此时冷清也是真，万家商铺闭门，唯这酒楼照样大门敞开，乃是只因这酒楼叫紫金楼。

这紫金楼，自然就是花仙花纸衿的产业，唯有衿爷才有这等勇气在这满城搜捕下大胆开业。

书生见这丫头愣神，笑言：「再会。」

见这书生离去，丫丫这才回过神，起身小跑跟上去，她问道：「小先生，我以后能跟着您吗？」

说罢，起身抱起竹简便是离去，酒肉财物不付。

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祈求的意思。

书生左手抱竹简，右手背后，道：「不可。」

丫丫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只得望着这冷面书生扬长而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人看到这小女孩双唇张开却是把话咽了下去，更没人清楚这小女孩想说何，只有她自己清楚。

风月楼依旧满堂富贵有说有笑，些许吵闹。

书生停留三层楼阁听曲，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自己喜欢这冰冷且温柔的三千繁花雨。

曲完，寒柔低眉十指抚琴。

曲完，满座富贵拍手称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曲完，书生拂袖踏空离去。

———

衿爷抱着爱徒乘花而行，只用不到两个时辰便是到达大夏王都的相爷府，比那三千兵马还要回去得早两天。

相爷府确实阔气，虽说没有风月楼那般金贵，但那黑瓦青砖而盖的围墙却显得朴素简洁。

衿爷跟其身后方同样双手背后，笑而不语：不愧是我花仙爱徒！

雪素素两手背后，神态漠然，一脚跨入大门，一旁两个看门护卫见这大小姐安然无事，一路跑进府内惊呼连连，「大小姐回来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师父口舌风流喜欢装正人君子清心寡欲，徒弟口舌骂咧喜欢装冷傲御姐恬淡无欲。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对师徒在四千年后都成为影帝。

听到那门外护卫的惊呼声，相爷迈着一双老寒腿蹑手蹑脚跑出来迎接，与之相随的，还有雪素素的父亲雪先海。

雪海沉见那多日担忧的独孙女儿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人老泪纵横如释负重，他叹喜道：「素素啊！你可吓坏爷爷啦！」

雪素素小跑上去一把抱住爷爷，笑言：「爷爷！素素现在很着仙人修行，这才让您忧心了，嘻嘻！」

「何仙人？我看就是一个江湖骗子！」雪先海看着自己宝贝女儿身后方那素衣男子，口气冷冽。

衿爷神态悠闲，丝毫不介意这人言语。依旧偷偷上下打量着相爷府内的景色，青石铺盖的院子，三座黑瓦石砌的建筑，两侧种植桃花朵朵绽放，招蜂引蝶。

「爹爹不是的，师父真是仙人，我们从西王城到这儿，乘花飞来的……」雪素素一边解释一面比划怎么怎么来的。

衿爷双眼炯炯有神打量着桃花，感慨道：「花香，惹人醉！」

话声渐落，所见的是这庭院如玉如霞的桃花霎时漫天飞舞，朵朵桃花，围绕这几人随风飘荡，浓郁花香弥漫，如烈酒入喉，花香惹人醉。

「仙…仙人！」雪海沉父子惊呼差点瘫坐地上。

衿爷笑而不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雪素素一张永无止尽的口舌叙述下，雪海沉这才恍然大悟，孙女儿这是跟了一人仙人修道，得长生。

便乎，相爷府三日摆宴，四方诸侯皆喜，文武百官皆乐。

你这个毒舌孙女儿终究要离王都了，我们见她都得退避三舍，惹又惹不起，骂又骂只不过。

实属，快哉！

待续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