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湘江篇-来世不负卿(六)

沧海桑田，天南地北，何处寻卿？

普天之下芸芸众生，唯红线仙知晓。

风月楼

寒柔跪坐琴前独自弹奏，双鬓垂下一缕青丝。

台下无人，阁楼外书生听曲，琴声悠扬婉转温暖，却又凄凉冰冷。

听了数日繁花雨，也该是时候道别，书生踌躇犹豫：道别，还是悄然离去。

在这书生迟疑的不一会，衿爷无声出现在书生后面，「啪」的一声拍他肩膀，又是退了几步一步，深怕这面瘫书生拿怀里的竹简又打自己。

后者明显身子抖了抖被吓到，回头横眼相向，不可置否，道：「你有病！」

衿爷捂嘴瞥头偷笑。

书生神态冷峻，显然对于这风流花仙背后吓人很是不满，又道：「何事！」

衿爷上前左胳膊搭上书生肩头，打趣道：「哎！你作何还不快点拿下她？我看那姑娘对你业已情深似海啊！」

后者皱眉，不言语。

衿爷又道：「你说你吧，长情仙等你四千年你也不搭理人家，这寒姑娘又对你情深似海，你依旧不搭理人家，就连那十三岁小丫头都对你产生情愫，哎你说，为啥我就没这么好运气？」

书生学着衿爷的口气，啐道：「不清楚！」

「哎！你又多说了一人字，你以前都说’不知’的！」衿爷开口调侃，又是低沉惋惜道：「完了！面瘫书仙生情了！」

书生听到这风流花仙一番快语，一脸黑线。

衿爷望着这大街小巷人们摩肩接踵，长感叹道：「你看那些百姓，他们有的…上一世修得情缘，这一世有可能就是擦肩而过…来世能否相见，没人清楚。」

书生也朝那万家街道看去，不言语。因为两人站在风月楼三层楼阁窗外台上，这七丈之高的风月楼不向普通民房那样建低，是以看的一清二楚，大街小巷人来人往人欢马叫，兴许是那王都三千军爷离去而感到庆幸。

书生右肩挪开衿爷胳膊，一脸嫌弃，道：「她还有多少时日？」

衿爷打个咳嗽，对于书仙嫌弃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两手背后，回答道：「明天就是她二十诞辰，估计……」

后面一句，花仙没有说完，因为两人都知道后面是什么。

书生低眉沉思不一会，又道：「你说说她。」

衿爷一脸惊讶，这个面瘫竟然想开了？继续想到下面的画面，衿爷一脸淫笑，不过却听到这面瘫书仙懊恼的声线，「说！」

「咳咳！」

衿爷假装咳嗽掩饰失态，又是长叹一口气，痛心道：「那寒姑娘被阴天子亲自打入十八层地狱，并没有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而是让她五百年轮回一世，十世为妓，每一世活只不过二十岁，要知道一人妓子也就这个年纪博得人欢心，死后还要经历十八层地狱层层折磨，十世五千年啊！哎！」

书生不解，何罪名竟然这么重，竟然十世为妓，入轮回还要受十八狱刑，便道：「何罪？」

衿爷苦笑，无力道：「杀尽天下人。」

后者愣住，内心久久不能平复，还震惊于’杀进天下人’那几个字，字字诛心。

不一会后，书生回过神来，试探性道：「是她？」

衿爷又开始偷笑，又把胳膊搭他肩上，凑近他耳旁小声说道：「没错，要不是你此物面瘫说’天下人都死绝了也不会取她’。你看，结果人家怄气真把天下人给杀绝了。」

书生歉疚笑了笑，摇头叹息，叹息道：「原来因果在这个地方啊，红娘啊红娘，当真不放薄情人啊！」

衿爷轻拍他肩头，龇牙一笑，道：「李狗蛋，衿爷就先走了，今晚跟红娘还有约，再会！」

书生摇头叹息，打趣道：「你不怕她？」

后者已经踏空离去，不过依旧传来他风骚口气，「怕啥，红线仙虽是鬼，但也是个美鬼，红娘娇躯身下死，入那轮回也风流！哈哈哈哈！」

书生无可奈何叹气，这花仙一贯都有一人爱好，就是喜欢勾搭红线仙红娘。在他们六仙中，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仰头望向这碧海蓝天，自言感慨：「红娘牵线，皆为因果。」

之后，书生做好了打定主意，不在道别，而是出于歉疚，向阁楼里走去。

曲完，寒柔钎细十指平复琴弦，一双美目显得些许凄凉，起身欲要回房休息，却听到一句温和的话语，「还能弹一曲三千繁花雨吗？」

寒柔循声望去，所见的是那阁楼窗下站着一人白面书生。书生长发披肩一身素衣，面如冠玉眼若星辰，腰间系着白纱还挂着一人酒葫芦，左手抱着竹简，右手背后。

尽管不解书生如何进来的，只不过寒柔依旧左手压胯骨，右手压左手，并腿屈膝低头行礼。

寒柔忍住内心深处那一股情素，笑道：「公子，好久不见。」

书生不言，渐渐地踏着红绸缎走上红太，这才说话：「同我，一起弹。」

寒柔颤了颤，双眼凝视着他。这是她头一次听到这冷面书生温和的话语，这话中仿佛多了一股接受自己的意思。

正要行礼表示的寒柔，却被书生温暖的掌心搂住腰肢，后者精致的玉颜顿时绽放一抹红晕。

寒柔虽不解这白面书生是为何，不过她能感受到一股无尽的温暖。

书生跪坐琴前，轻放竹简在一旁。寒柔同君身侧，凝望君侧脸轮廓。

「一起？」书生望着她一双清澈魅眼说话。

书生回忆了一下花仙的风流行事，便是右手搂住她腰肢，竹简放在一旁，将她靠在自己怀里，又道：「三千繁花雨，一起。」

后者满脸绯红微微点头，钎细的右手轻搭琴弦，左手拽紧衣裳。

书生低头看了她一眼红透的脸颊，疑惑道：「你热？」

后者精致的玉颜红的快要滴出水来，不言不语。

寒柔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被这白面郎君搂自己腰肢的行为感到异常羞燥。

按照衿爷的撩妹手段，直接横抱起来逃之夭夭，这种抱法叫做—公主抱。

不再多想，书生学着衿爷的手段，横抱起寒柔便是从楼阁窗口踏空离去。

怀里的寒柔对于这白面书生这番举动，甚是娇羞，只得将脑袋埋进他宽阔有力的胸膛，还能嗅到一股清淡的书香味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是来到湘江上口青竹林，寒柔不知，为何几息时间业已来到这里，不过，这并不重要。

周围碧绿青竹笔直挺拔，竹节清晰可见，时而一阵春风拂来，那青竹叶便是在空中摇摇曳曳，随风飘舞。

两人一同站立湘江河畔的竹林下，只不过寒柔一脸羞红有些站立不稳，双手抱着书生胳膊。

书生破天荒的没有拒绝一人外人，要清楚六仙之中，唯独书仙最薄凉，世人连碰书仙衣角一分，他也要皱眉躲开。

或者说，书仙李狗蛋业已不拿眼前这红粉佳人当作外人。

两人一同望湘江寒水，冷风四起，阵阵寒意。

书生觑了一眼抱着自己右胳膊的寒姑娘眉间一点朱砂，又看向湘江冷水，追问道：「望湘江雨沥，冷风呼啸，阵阵寒意，可曾听闻？」

寒柔一副娇滴滴模样，红润的双唇微微张开，笑道：「凭湘江冷水，濯濯月影，丝缕情愁，谁又忍听？」

书生温和一笑，又道：「前世因，今世果，踏入红尘入情局。」

「忆往昔，盼今朝，愿君相随无别离。」寒柔莞笑，傻傻望着他。

寒柔松开他有力的胳膊，抿嘴微笑，又道：「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书生神态开始漠然，道：「李狗蛋。」

「噗嗤！」

后者闻言笑出了声，两手捂嘴望着这书生嘴角抽搐，行礼后歉笑，道：「还请李公子莫怪，小女子为公子舞一支以表歉意。」

说罢，寒柔便开始湘江河岸，青竹林之下翩翩起舞。

寒柔一身红衣薄纱随着身姿舞动，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褶飘飞，一双清澈魅眼略带羞涩，舞姿轻灵，身轻似燕，身体软如云絮，双臂柔若无骨。

不知何时，书生业已拿起了酒葫芦豪饮观舞。

湘江冷水，濯濯月影，冷风四起，青竹夜莺。

如有来世，愿做负心人，负苍天，不负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天下薄情之人称书仙，可又有谁人知，这书仙在这湘江竹林下流过一滴热泪。

书生坐地不言，怀中抱着寒柔，仰头望这一轮冷月。

「谢必安，我们来做一笔交易！」书生不可置否言语。

来者一身白色麻布衣，头戴高白帽，白帽上还有着四个大字‘一生见财’，身形枯瘦，面容苍白，口吐鲜红长舌，他打趣道：「书仙竟然跟我做交易，啥交易？」

书生冷眼相看，道：「我一身修为，换她永世荣华富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谢必安听到这话一个踉跄坐在地上，高白帽也掉地上，口齿不清道：「你…你…你说一身…修…修为？」

「书仙你疯了？」一个头戴高黑帽的黑面粗旷男人咂舌震惊。

书生看着怀中似乎酣睡的佳人一脸温柔，又道：「相信酆都阴天子，会答应吧！」

犯无赦一张黑面狰狞可怖，沉思了不一会，道：「你一身修换这杀戮道体永世荣华富贵，倒也值得我们天子答应。」

「前世因，今世果，红娘牵线于我！忆往昔，盼今朝，来世不再负卿！」书生望着怀中寒柔玉颜长叹。

低头，吻向怀中佳人眉间一点朱砂。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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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绿，碧水流，烈日炎，柳絮飞。

花纸衿一人站立河边握竹锤钓，依旧无线，无钩，无饵。

身后方树荫下扎马步的雪素素满头大汗，她啐道：「你个糟老头子为何不去看看她？」

花纸衿望着河畔一颗毫无生机的桃花树，一双深邃瞳孔显得失神，感叹道：「这桃花，何时能开？」

话声教落，雪素素又哼道：「你就把竹简给那女孩不闻不顾了吗？」

花纸衿回头望向乖徒儿，笑道：「来世，他们还会再见的，这缘…」

话声渐落，又仰头望向这一轮烈日，继续道：「就算这天也隔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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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楼下

丫丫怀里抱着竹简，仰头望着这桃树，一个人低声自言：「这桃花，不会再开了吧？」

虽说这桃树业已枯萎，业已没了生机，但依旧还有那秋蝶翩翩起舞，不忍离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随后，出现一人身穿戎装的男人，他一头凌乱长发，一双蓝瞳，五官菱角分明，用调侃的语气出声道：「这桃花，作何不会开？」

丫丫听到这陌生的声线循声看去，问道：「你是？」

「我能帮你，再遇见那书生。」

丫丫愣了愣，又道：「需要我…做何？」

后者似笑非笑，道：「以后你会清楚。」

风月楼三层

夏戌双手抚琴弹奏，无人言，无人闻。

他一声长叹：「天下合久必分，必将乱世烽火，大夏万好河山，又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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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冰天雪地，漫天雪花飞舞。

书生怀中竹简业已不见，腰间酒葫芦滴酒不剩。

洛芷白衣素裹，眼如星辰，腰肢纤细，三千青丝束在背后，冷冷看着跟前这个书仙李狗蛋。

「为何？」洛芷低声询问，话中带着一丝冷意还有失落。

李狗蛋低眉，两手自然垂落，道：「我…过来...给你....道别…」

话声渐落，李狗蛋回身拂袖离去，不一会后只传来洛芷撕心竭力的哽咽，

「李狗蛋！你个薄情仙作何不去死啊！你作何不去死啊....」

李狗蛋不是没听到，而是不想听，他低声自言：

「如果，来世…还能遇见的话…我不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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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