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错

刚八点，一位个头中等，体态微胖，戴着眼镜，腋下夹个皮包的中年男人来到办公间。

「雷县长早！」宋平抢先打招呼。

王建国一愣，赶紧跟着打招呼：「雷县长……早晨好！」

中年男人朝他俩点点头，上下打量着王建国：「你就是王建国吧？」

王建国赶紧点头：「是……我叫王建国。」

「好……好……」雷副县长不置可否地冒了一句，径直出门朝自己办公间走去。

宋平赶紧向王建国示意：「快去呀！」

王建国还在发愣：「去哪里？」

「去雷县长办公室，先给雷县长把茶泡上，然后看看雷县长今日的行程，赶紧安排呀！」宋平急吼吼地说。

「哦！」王建国恍然大悟，赶紧快步朝雷副县长办公室去了。

王建国用手理了理头发，然后敲门。

「请进！」里面雷副县长发话了。

王建国推门进来：「雷县长，今天咋安排？」边说边把雷县长的保温杯里加了茶叶，倒上水放在办公台面上。

「上午……九点钟我要到县委找刘书记，随后十点钟去工业园，博达公司今日投产，有个仪式……你不清楚吗？」雷副县长说着说着反追问道。

王建国脸一红：「我……我昨天才过来上班……还真不知道。」

雷副县长又问：「李副主任没告诉你？」

.「没有。」王建国实话实说。

「哦……那你记得十点钟提醒我。」雷副县长开始翻阅办公台面上文件了。

王建国悄悄地退了出来。他在想，李副主任莫不是故意不告诉自己雷副县长十点钟要去参加博达公司开产仪式的。博达机构可是咱们县里招商引资来的重点企业。

王建国回到办公间，心中暗自揣测李副主任的意图，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雷副县长的行程安排，又细心规划了提醒方式。

临近九点，王建国早早来到县委，在刘书记办公间外等候雷副县长。一贯到十点钟，雷副县长从刘书记办公室出来，两人下楼，上了王建国安排的在楼下等待的小轿车，一同前往工业园。

仪式现场热闹非凡，各方领导和企业家齐聚。王建国紧跟雷副县长身旁，帮雷副县长夹着包。

就在仪式即将开始时，博达机构老总突然找到雷副县长，面露焦急地说：「首长啊……出问题了……作何突然停电了啊？」

雷副县长一怔，出声道：「作何回事啊？小王，你查一下，看是啥情况？」

王建国一愣，但旋即反应过来：「好的。」便绕到旁边人少的地方去了。

其实王建国并不知道作何查，他甚至不清楚该给谁打电话。瞬间，他额头冒出汗了。

他赶紧打电话到办公室，找到宋平。宋平听清楚后，说了句「你先等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王建国焦急地原地踏步。不一会儿，移动电话响了。是宋平：「王哥，旋即就有电了，你留意一下，有事你再来电话。」

王建国还在「感谢感谢」，宋平挂了电话。

为保险起见，王建国先到办公楼里看了一眼，有电了。终究长舒一口气，快步走到仪式现场。

老一套，剪彩，领导讲话，嘉宾讲话，放礼炮……

结束了把一众人请到会议室，茶水、水果招待。博达公司老总说话了：「中午，工作餐……就在咱自己机构食堂，咱不违犯纪律……工作餐……」

雷副县长朝王建国使了个眼色。

王建国赶紧向老总说：「徐总，雷县长还有事……政府那边还有事等着他回去处理，饭就不吃了。」

徐总还在谦让，雷副县长业已霍然起身身朝大家摆手了：「不好意思啊，的确有事，我先告辞了。」

出了会议室门，一个礼仪小姐追到王建国，顺手塞给他两个信封：「开业礼包，人人有份。」

王建国也没有多想，就顺手放进腋下夹的雷副县长皮包里。

回到办公室，雷副县长又坐在桌前看文件。王建国落得清闲，泡了一杯茶晃悠到大办公间，对宋平帮忙表示感谢。

蓦然，手机响了。

雷副县长：「小王，你来我办公室。」

王建国赶紧置于水杯，小跑着朝雷副县长办公室去了。

雷副县长问：「你上午查的——博达公司停电是作何回事？」

王建国脸一红：「雷县长……我……我不……不知道……」

「不知道？」雷副县长一脸懵，「那你和电力公司谁联系的？」

王建国也不好隐瞒：「我打电话让办公间宋平帮我……帮我联系的。」

「哦……这样不行啊！」雷副县长说了一句，又低头看文件。

王建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真想有个地缝一头钻进去。

硬着头皮说了句：「您忙……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再叫我……」赶紧逃出了雷副县长办公室。

又找到宋平，问起来上午电力公司的事。宋平是个机灵人，弄得清清楚楚：博达机构开业，请柬发了一大圈，可唯独没给电力公司领导发——开业没请电力机构。电老虎一生气，拉了他们的闸。宋平是把电话打到电力局赵局长移动电话上，告知雷副县长发火了，电力公司才赶紧安排给供上电的。

原来如此。

要不要告诉雷副县长？王建国作难了。

还是问问宋平吧，他虽然比咱年少，可在政府办工作一年了，比咱懂得多。

宋平听了笑了：「还说啥？领导也不会再问你了……别说了。」

俩人正说着话，王建国移动电话响了：「小王，来我办公间！」

王建国不敢马虎，依然是一路小跑着来到雷副县长办公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咋回事？」雷副县长指着办公桌上两个信封。

「哦……忘了告诉您了，今日日中参加博达机构开业，他们发的礼包。」王建国如实回答。

「胡闹！」雷副县长发火了，「你作何不经过我同意，就把财物放进我包里呢？你……你胆子太大了。」

王建国低下头，不知道作何回答，也不敢回答。

「你去……退回去，谁给的退给谁。」雷副县长余怒未消，「这种事情，下不为例。」

王建国赶紧抓起办公台面上的两个信封，逃也似的出了雷副县长办公室。

见了宋平，想了想，王建国还是告诉他了。宋平笑了笑：「也没有啥，雷县长让你退了你就退了呗，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注意点就行。」

王建国也不敢用雷副县长的小轿车，出了县政府大门，扫了个电车骑着直奔公业园去了。

博达机构一班人都在机构食堂招呼客人呢。说是「工作餐」，七大碟八大碗地摆满了圆桌面，十几桌围的满满的甚是吵闹。

王建国也找不到给自己信封那礼仪小姐了，倒是注意到了大个子徐总。

徐总也注意到王建国，以为雷副县长也来了，四下张望着：「王主任……您过来了，雷县长呢？」

王建国赶紧解释，自己是一个人来的。徐总就拉他坐下吃饭，王建国哪有心思吃饭呀——他哪里敢落座吃饭呀。

「徐总……此物，还给你——雷县长和我的。」王建国把两个信封塞给徐总。

徐总一头雾水：「啥子意思嘛？大家都是一样啊。」

王建国也不解释，赶紧扭头，逃出了博达公司食堂。

骑车回到单位，业已到下班点了。宋平还坐在办公间。

王建国问：「小宋，雷县长……没问我吧？」

宋平笑着说：「没问，下班了，你能够回家了——雷县长已经走了。」

「哦。」王建国如释重负。终于能够坐下来喝口茶了。茶杯里的茶水业已凉了，他还是仰起脖子一口气喝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建国趴在办公桌，摸出移动电话正摆弄呢，响了，林娜发来微信：王哥，政府办工作忙吗？

置于茶杯，王建国想，回家也没啥意思，也就是煮碗面填饱肚子，不如一会儿在街上面馆吃一碗得了。

王建国此刻正想是不是把今天犯了错挨了批和她说说呢，移动电话提示音又响了，是李小婉发来微信：王哥，才到政府办工作，一定要细心，官场上事情多，你要多个心眼才行。

王建国癔怔了一会，把手机一放，谁的微信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