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青枪鬼

关于水倒在杯子中后是变成了杯子，还是一贯都是水的事情，张老爷并没有和张辉深入研究，或许张老爷自己也搞不恍然大悟。

张老爷说张辉有小聪明，有一点机灵，但少了在战阵之中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往无前的气魄，遂叫张辉跟着即将上阵的二爷。

至于张武，则被张老爷留下来。

「家破人亡时…」出了了大堂，张辉小声嘟囔了一句。

此时府中已经乱成一团，张县中的百姓也都得到了消息，满眼过去，只剩下绝望，还有几人记得今天是张辉的大喜之日？

不知何时，天上已经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黑云，遮天蔽日倒不至于，只是阳光却难以透进来，让人感觉极其压抑。

二爷的手下穿戴好甲胄，骑上战马，等着二爷的命令。

张辉站在一旁，心中不由得想到：「我刚才没有和方家小娘子走是孝，如今到了这种光节，如果我能活下来，保住张家的香火，亦是孝。」

一众士兵，气势沉稳，如蓄势待发的猛虎。

至于二爷，内衬丝绸内衣，外套银色雪花镔铁甲，手中斜提盘蛟长枪，看过去森气凛然，令人不寒而栗。

「众将士，我等两日前就该随着同袍兄弟战死在赤霞道外，由于张某我的一点私心，硬是让你我苟活到今日。现在，敌军已来，我亦打定主意战死沙场，可有随我着？」

说完，他的眼神在众人面上扫过，不时的点着头，眼神中有不舍、有动容，不知何时候已经湿润了眼眶。

被注意到者则抬头挺胸与其对视着。

二爷身下的马还是那匹马，只是现在不断踢着腿，显得躁动不安，显得十分兴奋，就仿佛业已等待今日好一会。

小时受二爷的影响，张辉也曾梦想成为一位将军。今日虽说在考虑着出路，但在面前军阵的感染下，他渐渐地变得的心无杂质，竟有了身披战甲共赴敌阵的「蠢」想法。

面具有些许古旧，似乎已有了一些年头，上面的点点锈迹凹痕也在述说着沧桑。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二爷面对着众人，从胸膛中拿出了一张青色的面具。面具应是用贵金属制成的，上面雕着一只狰狞的厉鬼。

当二爷带上面具的那一刻，张辉身体打了一个寒战，目光不由自主就被吸引到了二爷身上。

在二爷戴上这面具后，竟给了张辉一种陌生感，就好像那人不是二爷，或者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鬼、一只厉鬼！

正当张辉感到丝丝寒意时，二爷胯下的战马扬起了前腿，开始嘶鸣，开始咆哮。

兵士们也在这时扬起了手中的武器，大声的叫道：「青枪鬼！青枪鬼！」

一时之间气势无两，杀势如洪。

张辉从不知道二爷有这样一个面具，也不清楚「青枪鬼」代表了什么。不过不要紧，他只感觉身体在颤抖，那隐藏在身体中的热血在一声声的「青枪鬼」声中被沸腾了起来。

「咦！」二爷已不再说话，而是发着犹如厉鬼嚎叫的声线，音节只有那几个，却都尖锐、高亢，就好像来自于死亡世界的召唤一般。

二爷不再训话，但这些简单的音节却让兵士们更加的兴奋。

「呀！」二爷带上了面具之后，声音就有了很大的改变。

所见的是二爷手中缰绳一甩，胯下战马就冲了出去！

两三百余骑紧随其后，在张县的街道上狂奔了起来！

这时的街道已不像他们来时那样，居民都得到了敌军将来的消息，大家都在慌乱中逃跑着。对于在街道上阻路的人，二爷都是手中长枪一挥，血溅三尺！

此时他的身份先是青枪鬼，其次才是二爷！

张辉没有战马，只能跟在后面跑过去，张辉不清楚为什么会被吸引过去，他只感觉内心中仿佛有何东西被点燃，仿佛有一股火在他的身体中燃烧。

二爷手下的人士气如虹，张县外的敌军亦是当仁不让。出了张府的时候，张辉就隐隐的听到了北方传来了战马奔驰和马号声。

声线越来越大，业已能够想象那北方来敌的声势浩大，他们就仿佛一群饿狼，朝着张县这块肥肉席卷而来。他们嚎叫着、疯狂着想要把张县这块肥肉吞进嘴中，而一切挡在这块肥肉面前的人与物都将被撕碎，就算是猛虎也不行。

渐渐地的，能够看到张县外卷起了漫天的黄沙，与平时软绵绵沙尘不同，这些风沙很凶，起落的很快。

「咦…」二爷依然在发着那犹如厉鬼的嚎叫声，一众兵士也注意到了那漫天的黄沙，不过他们眼神嗜血，并不害怕战斗，不惧怕死亡！

不久，二爷就带着人冲出了北门，朝着那「狼群」冲去。

跟到了城门处，望着二爷带着人冲进浩瀚的沙丘之中，望着远方那由敌军战马冲起的飞沙，张辉犹豫了……正如他父亲所说的那样，他缺少一往无前的勇气，或者更明白的说——他怕死。

踌躇再三，心中虽亦有上阵杀敌的想法，可惧怕还是占据了上风，愧疚的看向那带头奔驰的二爷，思量再三还是没有出城，只是上了城墙。

二爷左手捏着缰绳，不时甩动。右手提着长枪斜指前方，身上的盔甲随着他的一起一浮，金属碰撞的声线响彻着荒原之上，是那般的肃杀！

「哈！」二爷手中的长枪一舞，低沉的嬉笑声从他的口中传出，这声音就仿佛有千斤重量一般，所过之处，花草皆一蹶不振，犹如被重压压塌了一般。

这是来自厉鬼的嬉笑声，说是嬉笑声，却极其的渗人，就仿佛每一声嬉笑声都鞭打在耳朵上，轰击进听者的血肉之中，令人心神俱荡。

上了城墙，但见那北边黄沙滚滚，隐隐约约的能够在黄沙之中注意到些许身影。他们嚣张着爪牙，没有丝毫的掩饰，直朝着张县扑来。

张辉面色难看，心中很是紧张，咽了一口口水想到：「这敌军来势汹汹，二叔虽然有必死之决心，但毕竟敌强我若，兵力悬殊，况且是在这荒原之上，胜负已成定局。」

抬头看天，业已下起了蒙蒙细雨，雨不大，但不多时就湿透了这北疆的土地，给这张县内外景色蒙上了一层阴霾。

张县百姓行动的，业已收拾好银细软准备逃离张县，想要活命，可无序的逃跑，还是让这街道市井乱做一团。

把目光从城中的百姓身上收回，张辉又把视线交给了二爷处。只见他们此时业已停在原地，静待敌军攻来。

这群人，没有想过生。

他们来到这个地方只是为了死。

张辉看着这些兵士，一时如鲠在喉，不知该说些何，该想些何，他抚着额头，心中戚戚。

二爷本想再看一眼身后的兵士，只不过余光却瞄到了孤零零的站在城楼的张辉，先是一愣，随后摘下了面具，大声嚷道：

「辉儿，男子汉大丈夫行走在这世间，不可成为奸邪恶人，却亦要恍然大悟私下里的各种勾当，不用这些勾当对付君子，也只是用来防身。如若到了非死不可的情况，需放开心胸，死得壮烈、死得不枉此生。」

「你此时还未到弹尽粮绝之时，亦有活命的希望，必不敢颓废，需用尽极其力气，以求一分生机，你先回去，大哥必定有所安排。」

说完，二爷的目光又又一次的落回了众位兵士的身上。接着带起面具，面朝前方，只等那强军来袭，战死沙场，不再理会城墙上的张辉。

或者每个将死之人都会回忆，都会以旁观者的身份重新审视自己的一生。思念之间，记忆一下子涌进二爷的脑海之中，从幼时的事情开始，一件件的在他的脑海之中回放着，其中有喜乐，但艰苦凄绝却占了大部分。

而回头看时，却是那般的从容，到了此时今日，二爷也放下了一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辉是在两军短兵相接那一刻离开的，正如二爷所说的那样，只要有一线生机，就当尽万分努力，张辉觉得自己有机会活，所以他想再争一争。

况且以张老爷的性格，想来是不会让他此物长子赴死的。要是张老爷没有办法，张辉自己也可以穿的破烂一点装作乞丐，说不一定也能逃过一劫。

雨水渐渐地的把二爷那青色的面具润透，那原本渗人的面具更显得的栩栩如生，恍惚间，使人觉着那是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

是日，天下着蒙蒙细雨，不大，然而却浸透了万物，一点一滴的飞到人们的面上，渐渐地的渗透进去，带来丝丝寒意。

一马当先的是二爷，手中的长枪左突右进，一路直朝对方中军处的男子杀去。

看那男子，花翎碧银盔、精钢百炼甲，手中一把墨色长剑，想来就是这支队伍的一把手。

二爷一路向前冲杀，一路发着鬼嚎魂鸣，其声呜呜然，阻挡之敌未曾对上他，心中就业已胆怯了三分。

以二爷为头，其后士兵展开成锥子形的向前冲击，就像一颗钉子一样狠狠的钉进木板那样。

这种锥子形的冲杀队列，只因威力强大、实用性强等原因一直都是骑兵惯用的阵列。

其优势在于分割敌军，强大之处是在于两军方才交接的那一刻，不过随着骑兵冲进敌军之中，这种阵型会越来越乏力。

就像是钉入木板的钉子一样，刚开始的时候很轻松，越到后面就会越举步维艰。是以这种阵列一般后面还要跟有步兵、长枪兵等等进行辅助。

二爷没有后手，没有支援，他已经准备战死了，都到了如今的地步，也只有战死一条路了。

敌军是清楚这张县有多少兵力的，二爷这队骑兵的蓦然出现，让那敌首有些许吃惊，只不过也仅仅只是有些许吃惊。

锥子形阵列的冲击，敌军在最开始的时候，显然是被碾压的。二爷一手把着缰绳，一手挥舞着长枪，片刻不停连刺死了八人之后,才得到了一些有力的抵抗，迅捷才放慢下来。

这边势头生猛，一下子就有近百敌军被砍杀落马，而二爷这边则仅损不到十人。

被二爷锁定的那人，也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二爷，他尽管鬓角已有白发，但是眼神却依然锐利，纵然二爷气势一时无两，他也没有后退过一步，依然不动如山。

就在这时，所见的是他高举右手，并迅速握拳下落。

手势一出，但见敌军顿时动了起来，两千余骑驱赶起战马，立时就把二爷等人包围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