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道情者如清凉月色

徐清想着山神庙的小狐狸，倒是对明日有了盼头。活了这些年，有盼头的时候可不多。在清风观时，几乎每天都清楚次日是什么样。

有时候会怀念，更多时候却是厌恶。

徐清没有问清楚王如松背后那苦修邪法的人是谁，这事判官是专业的，会审问得更清楚明白。

专业的事，自然是专业的人去做。

何况一旦成了长生者，有很多空闲时间，就没了只争朝夕的心态，做事情不会太热心操切的。

第二天徐清醒来，穿着宦娘做的新衣服，照了照镜子，然后独自出门。

在路上他想着要不要买点烧鸡、美酒上山，想想还是算了，山神庙有更好的。他去了也不白吃白喝，毕竟留了那么一套剑法在。

只是不知她们能领悟多少。

今日的太阳很大，徐清懒得被太阳晒，因此出了城就坐上木鱼，不多时到了山林里。

漫步林间，旁边青石流泉，自然消了暑气。

徐清心情也变得有些轻快。

很快就注意到山神庙了。

许是昨日一场大雨，山神庙的台阶长了许多青苔。

草色幽幽摇绿，山风袭人。

徐清不由得觉得，生活在山里倒也不错。

倒是能够在山中建造一个小道观，住烦了再去城里，城里厌了又去山里，随后写写书，弹弹琴，最好还有个厉害的小厨娘。

宦娘的饭菜还行，只是少了些人间烟火气。

为何他以前生活在山林里会觉得不好呢，看来是老道士的错。

老道士禁锢了他，且实在太老了，若是个清丽可人的仙姑，自然又不一样。

如果跟仙女一样的姑娘生活，哪怕是在古墓里，也很快乐的。

徐清踏上青嫩的苔藓，往门里看去。

里面有一位红衣少女，容貌清丽。

她正捧着一个药壶。

药香和一股少女特有的清香混杂在一起，到了徐清鼻子里。

「小狐妖没狐臭。」徐清脑海里忽然蹦出一句。

「徐仙长？」

「十四娘？」

两人异口同声。

「你认得我。」

「你认得我。」

仍是一样的话。

十四娘正要出门，没不由得想到就注意到了徐清。

要是她早走一会，岂不是又错过徐仙长了。

这是徐仙长第三次来山神庙。

十四娘心里有些开心，她道：「你上次喝醉时，我出来了的，注意到你乘清风明月而去，我也听了你的歌，你的琴，都很好听。还有你的剑法，那真是仙家的剑法，我偷偷学了一下，还望恕罪。」

她一股脑说了许多话，却还有好多话要说。

要是不说话，就能将所有心里话都告诉徐仙长就好了。

她想清楚徐仙长为何而来，想清楚徐仙长怎么苦修成仙的，想知道她还需要多久才能成仙。

总之有好多好多问题。

还有就是，希望他不要责怪她偷学了剑法。

实在是徐仙长留下的剑痕太吸引人了。

还有就是，他为何也一眼认出她了呢？

徐清感受到好多细碎的小情绪到了他体内，清冽甘甜，令他说不出的受用。尽管不多，却十分地好。

这种滋味，除了十四娘，还没有第二个人能给他。

难道是缘，是以妙不可言？

因此徐清心道：「傻狐儿，你学了我的剑法，我怎么会怪罪你。我业已从你身上得到很好的回报了。」

因为滋味美妙，才不能一下子将小狐狸吸得太狠。

徐清道：「剑痕在那里，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学到剑法，你能学到那是你的天资很好。而且我还要多谢你的饭菜，你的酒。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是十四娘，自是因为，九儿跟我说过，你很漂亮。我一来山神庙，见到你这样漂亮的姑娘，又不是九儿，便猜你是十四娘。」

十四娘听了徐清的话，有些开心，只是听到最后的一段话，又不是很开心。她的道心是否有些乱呢，只因见到徐仙长吗？

十四娘便告诫自己，要稳住心神，不能让徐仙长看低。

她还要讨教更多有关修行的事。

她道：「那你是来找九儿的吗？还是找我爹？」

徐清摇头叹息，出声道：「我是来找你的，因为我想喝你的酒。」

前一句太撩，徐清所以又补了一句。

十四娘心跳了一下，随后又停了一下，道：「我请你喝猴儿酒，你还喜欢吃什么下酒菜？只不过我想问问你有关修行的事，能够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狐狸用极其认真的眼神望着徐清。

生怕他拒绝。

徐清瞧见她腰间别着一把木剑，微笑道：「当然能够，我也想清楚你的剑法练得到底如何？到时候可以使给我瞧瞧。」

他心里想着，小狐狸身姿优美，又是狐妖，身体条件很好，不知能否使出「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的剑舞？

他从前读这首诗时，就很想清楚这是怎样的场景，现在或许有机会瞧瞧。

十四娘不知徐清的心思，只以为徐仙长真是助妖为乐的好仙长，她道：「那我待会使给你看看。」

她迟疑一下，出声道：「你等会能弹一首曲子吗？」

她想了想，有徐仙长的琴声，更能帮她凝聚心神，参悟道意，如此才能使出剑法的精髓来。

徐清道：「我没带琴，现在回去取，又不想受外面那些暑气。只不过我可以在一面唱歌。」

十四娘点头道：「徐仙长的歌声也很好听，有仙气的。还是那夜晚的歌吗？」

徐清微笑道：「看心情。」

十四娘禁不住欢喜，心道：「徐仙长跟我想象的仙家很像。」

她喜欢这种自在逍遥的感觉。

心之所至，兴之所至。

不以心为形役。

徐清道：「对了，庙里就你一人吗？」

十四娘道：「九儿理应去山林里玩耍啦，爹爹要夜晚才赶了回来。」

徐清淡然一笑道：「你们一家人倒是各有各的事。」

十四娘微微颔首，说道：「你等一下，我去准备酒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做了热气腾腾的菜，色香味俱全。又取来猴儿酒，加了冰块。

徐清便吃了起来。

外面山风习习，吹动徐清衣袍，美酒在口，清凉到腹，醉眼看天地，身子飘飘，荒郊野庙，有一番自在逍遥、无人管束的快活，徐清想起了一首从前听过的词，不由得吟道：「离尘仙客，惯看日月飞梭，寒来暑往雁去来。

懒睨人世离合，莫道情字为何，须透彻，明了取舍，此心也如金石坚，何须与人道得？

自来凡情炙热易成殇，道情者如清凉月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十四娘听到最后，不由得一痴。

仙家风采，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