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毒计

无遮会本是佛家交流经意，无所保留，无所遮拦的法会。但在薛府又有新的含义。

大厅里，灯火通明如昼。灯油来自海里神鲸的油脂，点燃之后，带有一种特殊的香气，有催情的效果。

参与无遮会的人能够在此尽情放纵自己的欲望，无所保留，无所遮拦地做真实的自己。

郡君没有在厅里，而是在隔壁，作为举办无遮会的主人，她并不出现在其中，今夜参与无遮会的贵客们，可以在大厅里尽情恣意。

厅内，一名书生肆意地将手伸进衣衫掩盖的汹涌波涛中，在外面他是教书的先生，在学子面前，一直都是不苟言笑，一本正经。

在这里，他能够尽情释放自己，将平素压抑的欲望发泄出来。

在场的女子服饰各不相同，从服饰中也可以看出她们的身份。无遮不是没有衣服，而是在这个地方干任何事，不受阻拦。

提升道德的拘束，解放生灵的天性。

女子们有贵妇，有闺阁千金，亦有刚化形的妖类，或是有修行的道姑，女尼，甚至还有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以及容貌相近的母女，她们或是被迫，或是自愿，或是一开始不情愿，最后又沉沦于无遮会当中。

在外面她们是一人面孔，在无遮会又是另一人面孔。

白山君冷淡地瞧着眼前，没有加入其中。

这种层次的享乐对他而言，业已有些低级，甚至还不如享受心肝的美妙滋味。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地方面的人格格不入，所以走了出去。

他注意到郡君正跟一名鬼仆交谈，过了一会，郡君满脸铁青着，又看见白山君，便朝他走来。

「白道友，你请的那树妖根本没去葛府。」郡君质追问道。

白山君略感意外，随即一笑言：「它没去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它即使去了，想必也不会如郡君所愿。这件事失败的原因不在我这里。」

郡君阴郁地看了白山君一眼，淡淡道：「就算你说的对，但白道友你也没有对这件事尽心尽力。」

白山君叹了一口气道：「毕竟我遇到了意外，况且这件事郡君难道没有责任吗？若非你下辖的狐妖伤到本君，我早已帮你拘魂归来。」

郡君道：「你说的事我至今不敢相信。十四娘那小妮子确实有点道行，却还不至于是你的对手。如果你说是那姓徐的道士出手，我还想得通，偏偏你说他从头到尾都没出手。」

白山君听到「姓徐的道士」，不禁神情有些狰狞，好一会他才平静下来，说道：「他没出手，但我业已明白此人的可怕。而且我还有一件重要东西落在他手上。要是是别人拿到它，任凭多厉害，我都会喜不自禁，唯独落在此人手里，我寝食难安。

何况若是不出意料的话，郡君这回失败的缘由也在于他。」

白山君微笑道：「到了现在，郡君还不肯说实话吗？我来你府上时，知晓你府里藏了一只有百年道行的厉鬼，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今日它却不在，想必你还是信不过我，派它去葛府。只是仍旧失败了。」

郡君淡淡道：「你是说树妖没有出现在葛府，乃是姓徐的出手？」

郡君没有否认，冷厉的眸子盯着白山君道：「那你怎么断定是徐道士出手？」

白山君淡然道：「此事显而易见。金华城方圆数百里的神通者，但凡有些道行，都要买你的面子，凭那姓朱的判官，哪有本事收服你派去的厉鬼。唯有姓徐的道士既有能力也不用在乎郡君的面子。

退一万步，即使不是他，出手的人也肯定和姓徐的大有关联。他短短时间内能令辛十四娘那小狐脱胎换骨，再培养出一位厉害的修士，自是不稀奇。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倒是有一句良言相告。」

他说到最后，闭住了嘴。

郡君道：「有话就说。」

白山君淡淡一笑言：「那就是向人家磕头认罪，祈祷人家吃软不吃硬。」

郡君淡声道：「你不必激我，老妇的骨头还没这么软。而且我实话告诉你，此事进行到现在，业已引起泰山中某一位大人物的关注，祂授意老妇，金华的府城隍，谁都可以做，但绝不能是帝君任命的人。」

白山君暗自一惊，原来此事业已牵涉到泰山上众神的暗自角力。修行界的末法时代，不代表神道也会立即衰微，反而神道很可能借由末法时的人道洪流，兴盛一段时间，攀上一个新的顶峰。

府城隍业已是有一定地位的正神。帝君莫非也是觉察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方才选上一人毫无派系背景的本地善人坐上城隍之位。

在泰山，帝君并非一家独大，想来已经有神祇对帝君操纵生死轮回的权柄生出觊觎之心。

白山君明白郡君说出这话，乃是将他沉沉地拉进此物漩涡，再也没有摆脱的机会。

那种大人物，一根手指都可以碾死他。

白山君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十分阴毒，道：「郡君话说到这份上，咱们也不用想着退路了。而且本君对徐道士同样恨之入骨，他取走本君的宝物，更让本君不得安枕。因此此人定要得除去。」

郡君徐徐道：「白道友能下定决心就好，那人绝非出自名门正派，理应是隐世多年的散修，只是得了机缘，证得些许奇妙的神通而已。

况且据我调查，此人至今未曾施展出很具破坏力的道法，我怀疑他根本施展不出来真正的大神通，一直以来都在虚张声势。至于辛十四娘的突飞猛进，那也是她本身有成仙的资质，积蓄的潜力，被徐道士用某种方式点化出来而已。

如果我们动了真格，我相信姓徐的，一定吃不了兜着走。要知道，无遮会中的这些人，都欠着我的人情，很愿意为我出手一次。我不信姓徐的道士，能挑翻大半个金华修行界。」

白山君见郡君神情狠辣，知晓这老妇业已动了杀心。自然这也是她背后那位大人物给了她底气。

郡君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一旦有机会，肯定要不让徐道士落得好。

这正中白山君的下怀。

但他对徐清仍是摸不清底细，且失了那件事物，如今又被十四娘伤到，底气不那么足，因此想要更稳妥一点，况且他还要给十四娘一人苦头吃。

「其实郡君要对付姓徐的，根本不用亲自出面，暂时也劳烦不到无遮会的道友们。我有一计，能够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掉他。」白山君从容一笑言。

郡君似是不信，道：「你且说来听听。」

白山君悠悠道：「方圆数百里的鬼狐都受郡君差遣，既然如此，郡君何不做主，令辛家老狐将辛十四娘嫁给黑山老祖？此事可以先告知老祖，辛家若是不从，那就是得罪黑山老祖。若是从了，至少徐道士也没了辛十四娘此物臂助。郡君也不损失何。」

郡君道：「要是那小丫头向黑山老祖吹枕头风作何办？」

白山君冷笑道：「你真以为老祖贪恋美色。这小丫头进了老祖的家门，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郡君联不由得想到往昔的传闻，更知白山君给黑山老祖练过几次灵丹，他既如此说，那确然不用有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