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五毒

徐清瞅了瞅灯笼，转头向至善追问道：「大师以为如何？」

和尚笑言：「这灯笼秽气，一把火烧了最干净。」

官员忙对手下的士兵道：「在外面去找个空地，把这灯笼都烧了。」

和尚摇了摇头道：「凡火可不行，须得是修道士以身为炉的真火，其中又以三昧真火最好，方才能将秽气去得干尽。」

他说完后，望了望徐清。

而徐清若有真火，和尚就可以断定徐清绝非邪魔外道。

道门修士以身为炉，阴阳为炭，造化为工，方练得真火，而最厉害的真火，当是三昧真火。

如果有三昧真火，在人间行走的菩萨罗汉化身，见了徐清，怕也要低眉。

官员听了和尚的话，看向徐清，诚心追问道：「不知道长能否施展真火，除了这祸患。」

徐清笑了一笑，自顾自道：「心者君火，亦称神火也，其名曰上昧；肾者臣火，亦称精火也，其名曰中昧；膀胱，即脐下气海者，民火也，其名曰下昧。此三者分指精气神，三者合一，便为三昧真火。未曾合一，三火皆是真火。施展真火或三昧真火时，全以神意为凭，火一旦起，便极其耗损精气神。」

他说到最后，微微一顿，叹口气道：「是以修行人无论是练得真火还是三昧真火，总不愿轻易使动。因此大人欲得此火，须加钱。」

官员听到徐清前面的话，还以为徐清有意推脱，直听到最后一句，方才松一口气，只是觉着徐清既然是神仙之流，为何还喜欢黄白之物，此事倒是奇怪。

不过世人皆有癖好，神仙真人也大概不例外，兴许这位徐道长的确爱财。

他道：「那就再奉上三百两纹银给道长，不知够么？」

徐清洒然道：「够了。」

旁边掌柜和店小二心中更奇，他们见徐清化井水为酒水的手段，知晓有这手段，金山银海都不难，为何还要县里大人的三百两纹银？

大抵神仙做事，非是凡人所能理解。

只是这也给他们提了个醒，这位仙长可不是有求必应，请他帮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并非无偿。

至深暗自点头，如果徐清什么都不要，那是布施众生的境界了，除佛祖外，也就观自在有此胸襟，连肉身都可以布施众生。

如此人物，既敬且佩，却终难企及，教人见了沮丧。

正是有些人该当见，却也当是时见，见的时机不对，有损无益。

至深有打破空门的意愿，好将来开山做祖，若徐清境界高明至此，着实对现今未成道的他是个天大心障。

徐清只是的确缺财物而已，他能够向店家要，能够向官员要，还能够向温玉春乃至顾沧海要，是以这财物是顺口要之。

他现在是心里起了缺钱这麻烦，故而顺着心意解决了这麻烦。

这是暗自思忖事成，从心所欲。

他说了这话，隐隐有所悟，只觉得体内的法力似一口深井，更加波澜不惊。

「静水流深。」他心中冒出这一句。

正是平静的水面，永远不知道底下藏有多大的水流，有多大的潜能。

他由此而生出一个心障，假若他不能从心所欲，怕是对他颇有不利。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方好。

此心生而自由，却也当在枷锁中。

道法自然创造的神通道法是因缘法而呈现，便是此理。

随着他在人间的经历越多，自会遇到无数麻烦，也会因此生出无数神通道法去解决麻烦。

这是徐清暂时认识到他自身的处境。

可是是否为全貌，他尚且不得知。

且行之，且观之。

徐清瞧向灯笼，吐出一口气。冥冥中一股法理加持下，成了三昧真火。他是从未有过的施展此火，却仿佛沉浸此火无数岁月。

只心念一动，那火就烧到灯笼上，不一会灯笼被烧得干干净净，何都没留下。

徐清竟因此感到有些乏累。

不过那火消失后，吹出那口气也收回，体内法力竟无何损失。

仅是精神上感到疲乏。

看来他施展三昧真火耗神不耗力。

反正累了，还能够睡一觉，补回精神，耗费法力，还得想法子从别的修士补充，前者是不假他求，倒是更好。

他心念一动，觉察到顾沧海蓦然来到了附近，一时间又精神困乏，他睡意有些抵挡不住，干脆顺势睡着。

官员见得徐清吹气成火，更佩服他手段，正要下拜，请徐清移得仙驾，去往县衙。

没不由得想到徐清突然睡下。

官员不由看和尚，和尚却紧紧盯着徐清，所见的是徐清一呼一吸间，暗藏无穷玄妙。

他试图再往前一步，有心更深刻体会徐清的玄法。

忽然间一股股凛凛剑气出现在头顶，不准他再越雷霆一步。

「顾掌门？」至深一惊，随即向门外合十一礼道。

顾沧海一声长笑，迈入门来，道：「至深大师，别来无恙。」

至深微微颔首道：「顾掌门认得这位道长。」

顾沧海听他回话，猜到至深没有认出观主的身份，他淡淡道：「这是我青城派一位前辈，现今游戏红尘，顾某特为他护道。免得有邪魔外道，搅扰到他老人家。」

至深暗自一奇，他没想到青城派藏龙卧虎，竟然还有这么一位前辈在，果真是有长眉祖师一半的道统，不可小觑。

他道：「既然顾掌门在此，小僧就不搅扰了。不过现今各派正围攻天理教，顾掌门何不请道长相助正道，先灭了天理教，成一番大功德？」

顾沧海微微一叹道：「大师却不知，若护得我派这位前辈周全，人间魔劫自然会消除，要是出了差错，纵使灭了十个天理教，也是徒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掌门当真好大的口气，张口闭口，便要灭十个天理教，当真不把我们天理教放在眼里。」顾沧海神情一凝，转头看向门外，只见得一名黑袍人淡淡开口。他旁边跟着一老翁，拄着拐杖，鹤发童颜，笑吟吟地看着里面。

他这一笑，竟让顾沧海心底里发毛。

而客栈里立时传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房梁、地板到处都是蛇虫鼠蚁。

「五毒老怪？你何时候搭上了天理教。」顾沧海剑眉一挑。往常出门，千八百回都未必遇见这等老怪物，没想到刚给观主护道，便遇上了。

关键是他身后方就是观主，可不能退。

「嘿嘿，老朽本来是来看个热闹，没不由得想到放出的瘟神竟给你身后方的道士化了两只，连带老祖的法器都折损掉两件，此事可不能算了。」老翁笑望着顾沧海道。

他论道行未必高出顾沧海多少，使毒的本事却是当世第一，教正邪两道高人无不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