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密得像织就的绿网,枝叶交错着挡在身前,每挪一步都要被荆棘勾住衣摆。陈琼扶着父亲往深处钻,林墨紧跟在后,手里的灯笼早就灭了,只能借着透过枝叶漏下的月光辨路。
「先歇会儿。」陈天杰按住陈琼的手,轻声道。他胳膊上的伤口被刚才一颠,又渗出血来,染红了半边袖子,脸色也白了些。陈琼赶紧扶他靠在一棵粗树干上,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布,想帮他重新包扎。
「不用忙。」陈天杰摆摆手,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先听听他们走了没。」
陈琼也静下心,引着仙气往耳朵里聚。远处的喊叫声渐渐淡了,偶尔传来几声器物碰撞的脆响,想来是黑风寨的人在搜山,却没往这灌木丛深处来。他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后腰的古剑蓦然轻轻颤了颤——不是先前那种温和的震动,而是带着一丝急促的凉意,像冰碴子蹭过皮肤。
「作何了?」陈天杰察觉到他的异样。
「剑……剑在动。」陈琼按住剑柄,心里莫名发慌,「好像在提醒何。」
话音刚落,林墨突然「嘘」了一声,指着斜前方:「你们看,那是何?」
陈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十几步外的灌木丛缝隙里,隐约有个黑影蹲在彼处,一动不动,像是块石头。可借着月光细看,能看见那黑影手里握着把刀,刀身反射着冷光。
是黑风寨的人!竟然有人绕到了这边来!
陈琼瞬间屏住呼吸,伸手捂住林墨的嘴,拉着他往父亲身后方躲。那黑影像是没察觉他们,依旧蹲在原地,脑袋时不时往坡上望,像是在放哨。
「只有一个。」陈天杰压低声音,眼神沉了沉,「我去解决他,别惊动了其他人。」
他刚要起身,被陈琼按住了。「爹,你胳膊有伤。」陈琼轻声道,「我去。」
「你?」陈天杰皱眉。
「我能行。」陈琼指了指后腰的古剑,「剑认主,不会出事的。」他摸出白天藏在怀里的短柄铁锤——这是他从铁匠铺带出来的,一贯没离身。握紧铁锤,他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往那黑影挪过去。
仙气顺着经脉往脚底送,脚步落在落叶上,竟没发出一点声响。那黑影还在盯着坡上,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方有人靠近。陈琼屏住气,离着还有三步远时,猛地往前一蹿,举着铁锤就往黑影后脑勺砸去——他没下死手,铁锤落在了黑影的后颈上。
「唔!」黑影闷哼一声,身子一软,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面,晕了过去。
陈琼赶紧上前,把他拖进更深的灌木丛里,用藤蔓捆住了手脚,又往他嘴里塞了块布。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刚要回身回去,后腰的古剑又颤了颤,这次更急了,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还有人?」陈琼心里一紧,刚要往旁边躲,就听见身后方传来「咔嚓」一声——有人踩断了枯枝。
他猛地回头,所见的是两个黑风寨的汉子站在不极远处,手里举着刀,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动静。「小子,果真在这儿!」其中一个汉子咧嘴笑了,「抓住你,寨主肯定有重赏!」
两人说着就冲了上来。陈琼没慌,握紧铁锤迎上去。左边汉子一刀劈过来,他侧身躲开,借着躲闪的势头,铁锤往汉子膝盖上砸去。「咚」的一声,汉子疼得跪倒在地。
右边汉子趁机挥刀刺过来,刀尖直逼陈琼前胸。陈琼心里一急,下意识引着仙气往后腰古剑上送——古剑「嗡」地一声轻鸣,竟自己从剑鞘里滑出半寸,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那汉子手里的刀突然「当啷」掉在地上,手腕上多了道细细的血痕。
「邪门!」汉子吓了一跳,捂着手腕往后退。
陈琼也愣了——刚才那道白光,是古剑划的?他来不及细想,趁汉子愣神的功夫,一铁锤砸在他肚子上,汉子疼得蜷缩在地面,动弹不得了。
「阿琼!」陈琼娘和陈天杰以及林墨跑了过来。
「解决了。」陈琼指了指地上的两人,「只不过可能还有人,咱们得赶紧走。」
刚走没两步,就听见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是黑风寨的人发现少了人,开始往这边搜了。「这边!刚才仿佛有动静!」「快搜!别让他们跑了!」
「往这边走!」陈琼拉着父亲和母亲,往灌木丛另一头钻。林墨紧跟在后,手里捡了块石头,惶恐地看着身后。
越往深处走,灌木丛越密,脚下的路也越难走。陈琼引着仙气护着父亲母亲和林墨,避开那些尖锐的荆棘。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面突然出现一片空地——竟是个小小的山坳,山坳尽头有个半人高的山洞,被藤蔓挡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进去躲躲!」陈琼双眸一亮,赶紧拨开藤蔓,把父亲母亲和林墨推进山洞。山洞不大,只能勉强容下四个人,里面干燥得很,还铺着层软草,像是以前有人来过。
陈琼刚要进去,后腰的古剑突然剧烈地颤了起来,像是在抗拒何。他低头一看,只见剑身泛着淡淡的红光,不再是之前的凉意,反而透着股灼热。
「怎么了?」陈天杰在洞里问。
「剑不对劲。」陈琼摸着剑柄,心里莫名发慌,「仿佛……洞里有东西。」
他刚说完,就听见山洞深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何东西在动。林墨吓得往陈天杰身后方缩了缩。陈天杰握紧铁刀,沉声道:「谁在里面?出来!」
声音停了。过了不一会,山洞深处缓缓爬出来个东西——不是人,是条胳膊粗的大蛇,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青黑色,眼睛像两盏小灯笼,正死死盯着洞口的陈琼。
「妈呀!」林墨吓得叫出了声。
陈琼也心里一紧——这蛇望着就有毒,况且体型比寻常的蛇大太多,怕不是山里的精怪?他刚要举铁锤,却见那蛇盯着他后腰的古剑,脑袋竟微微低了低,像是在……行礼?
陈琼愣住了。那蛇没袭击他,反而渐渐地往后退了退,盘在山洞深处,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睡觉。
「这……」陈天杰也看呆了。
陈琼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那蛇没动。他又走了两步,靠近了些,才发现蛇盘踞的地方,地上散落着几块白色的鳞片,比蛇身上的鳞片大不少,还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它仿佛不伤人。」陈琼松了口气,回头对父亲母亲和林墨道,「进来吧,躲在这个地方应该安全。」
四人进了山洞,陈琼用藤蔓把洞口重新挡好。外面,黑风寨的人已经搜到了山坳附近,喊叫声越来越近。
「都别出声。」陈琼压低声线,握紧铁锤守在洞口。
黑风寨的人在山坳里搜了一圈,踏步声就在洞外不极远处响。「老大,这边没人啊!」「会不会跑别的地方去了?」「再仔细搜搜!那老东西和小崽子肯定跑不远!」
踏步声在洞外徘徊了不一会,又逐渐远了。直到听不到动静了,三人才松了口气。
林墨瘫坐在地上,拍着前胸:「吓死我了……那蛇咋不咬咱们啊?」
陈琼也不清楚,他摸了摸后腰的古剑,剑身的灼热业已退了,又变回了之前的温凉。他看向山洞深处的蛇,蛇还盘在彼处,一动不动。
「可能是冲古剑来的。」陈天杰猜测道,「这剑认你为主,说不定山里的精怪也怕它。」
陈琼微微颔首,心里却觉得没那么简单。那蛇看他的眼神,不像怕,倒像是……敬畏?
他靠在山洞壁上,累得浑身发软。刚才接连打斗,又跑了这么久,灵气几乎耗光了,丹田处空荡荡的,有点发疼。他试着练起吐纳,刚引了一丝灵气入体,就听见洞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黑风寨的人,那踏步声很稳,很轻,像……周掌柜的拐杖声!
「是周掌柜吗?」陈琼赶紧拨开藤蔓,往外看。
月光下,周掌柜正一瘸一拐地往山洞这边走,裤腿上沾着血,像是受了伤。「周掌柜!」陈琼赶紧跑出去扶他。
「你咋知道我在这儿?」周掌柜见到他,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我跟他们绕了几圈,实在跑不动了,就想着往这边来碰碰运气,没不由得想到真找着你们了。」
「快进洞!」陈琼扶着他进了山洞。
林墨赶紧给周掌柜搬了块石头坐。陈琼看着他裤腿上的血,追问道:「周掌柜,你受伤了?」
「没事,被箭擦了下。」周掌柜摆摆手,看向山洞深处的蛇,吓了一跳,「这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它不伤人。」陈琼赶紧解释,「刚才还跟咱们躲一块儿呢。」
周掌柜这才松了口气,坐下喘了口气,道:「黑风寨的人被我引到另一面去了,暂时不会过来。只不过他们肯定还在山里搜,咱们得等天亮了再走。」
陈琼点头:「嗯。」
「对了,周掌柜,」陈天杰蓦然想起什么,「你刚才用的那烟罐,挺管用的,在哪儿买的?」
「那是我自己做的。」周掌柜笑了笑,「以前跑商时学的小玩意儿,罐子里装的是硫磺和硝石,摔在地上就冒烟,能挡一会儿。」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都累得不行。林墨靠在陈天杰身上睡着了。周掌柜也闭目养神。陈琼守在洞口,望着外面的月光,心里却想着刚才那蛇和古剑的反应。
他总觉着,这把古剑藏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而这山里,像是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夜色逐渐深了,山坳里静悄悄的,只有那蛇偶尔吐信的声线。陈琼靠在洞口,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握着古剑,站在云端,剑一挥舞,就有万道金光落下。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在对他笑,像是在说何,可他听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