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顺着藤蔓缝隙溜进洞,带着夜露的凉意,拂在脸上时,陈琼猛地睁开了眼。
洞里静悄悄的,林墨还靠在父亲肩头睡得沉,嘴角挂着点口水;周掌柜背靠着洞壁,呼吸匀净,只是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何不安稳的梦;母亲守在父亲身旁,正轻轻帮他掖了掖衣襟,父亲胳膊上的伤用新布裹着,血没再渗出来,脸色却依旧苍白。
只有山洞深处那青黑色的大蛇醒着,脑袋微微抬起,一双灯笼似的眼睛正转头看向洞口,见陈琼望过来,又徐徐垂下头,像是在确认他没出事。
陈琼松了口气,刚要挪挪身子,后腰的古剑忽然又微微动了动——这次不是颤,也不是凉,倒像是有何东西在剑鞘里「蹭」了他一下,带着点温温的痒意。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剑柄,就见那大蛇忽然动了。
它没往前爬,只是尾巴轻轻扫了扫身侧的地面,几片散落的白色大鳞片被扫得往陈琼这边挪了挪。
「是让我看此物?」陈琼愣了愣,试探着霍然起身身,往大蛇那边走。母亲察觉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摇摇头示意没事,轻手轻脚绕到大蛇旁边。
地面的白色鳞片比他巴掌还大,边缘带着点磨损,却依旧泛着淡淡的光泽。陈琼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鳞片,就觉一股微弱的仙气顺着鳞片涌上来,钻进他指尖的经脉里——这灵气不烈,反而温温和和的,像春日里的溪水,流过丹田时,之前耗空的仙气竟似被补了丝缝隙,那点发疼的空落感轻了些。
「这鳞片……」他正震惊,古剑又「嗡」地轻响了一声。这次声线更清,像是在回应什么。他低头看剑,只见剑鞘上原本黯淡的云纹,竟隐隐透出点极淡的银光,与鳞片上的光泽遥遥呼应。
大蛇忽然又动了,尾巴往鳞片旁的软草底下一扫,竟扫出个巴掌大的木盒来。那盒子望着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圆了,上面刻着和剑鞘上相似的云纹,只是更浅,像是被岁月磨掉了大半。
陈琼心跳莫名快了些,伸手将木盒拾起来。盒子不重,入手却温温的,像是揣了块暖玉。他刚要开盖,洞外忽然传来几声鸟叫——不是山里常见的麻雀叫,是那种尖细的「啾啾」声,连叫了三下。
周掌柜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清明:「是探路的哨鸟!」他压低声线,「黑风寨的人怕是没走干净,有人在附近放哨!」
陈天杰也醒了,按住要起身的陈琼,自己扶着洞壁渐渐地站起,握紧了身边的铁刀:「别出声,先看看动静。」
洞里瞬间静了下来,连林墨都被惊醒了,揉着眼睛往陈天杰身后缩。陈琼把木盒赶紧揣进怀里,握紧了铁锤,贴在洞口藤蔓后往外看——
月光比后半夜淡了些,山坳里的灌木丛影影绰绰,极远处的坡上似乎有个黑影动了动,很快又没了踪迹。那「啾啾」的鸟叫声没再响起,可空气里却多了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是人血,倒像是某种小动物的。
「是在搜山坳周遭。」周掌柜凑到陈琼身旁,低声道,「他们怕是猜到咱们躲在这附近,没敢贸然进来,先让哨探摸动静。」他顿了顿,看了眼陈天杰的伤,「咱们不能耗着,等天亮了太阳一出来,山里视线清楚,更难走。」
盒里没金银,也没灵丹,只有半卷泛黄的竹简,用红绳捆着。竹简旁边,还放着块指甲盖大的玉片,玉片上刻着个模糊的「云」字,正泛着和鳞片、古剑一样的温光。
陈琼点头,刚要说话,怀里的木盒忽然硌了他一下——像是里面有东西在动。他心里一动,借着藤蔓的掩护,悄悄掀开盒盖一条缝往里看——
就在他注意到竹简的瞬间,后腰的古剑突然「铮」地一声轻鸣,这次竟直接从剑鞘里滑出了寸许,剑身泛着清亮的白光,照亮了他怀里的木盒。
「什么声音?」洞外突然传来个粗哑的声音,是黑风寨的人!「刚才仿佛有动静!」
陈琼赶紧把剑推回剑鞘,扣紧木盒,压低声音对众人道:「他们过来了!」
陈天杰把母亲和林墨往山洞深处拉了拉,对大蛇投去个警惕的眼神——那大蛇却只是盘着,连双眸都没睁,像是事不关己。
踏步声越来越近,踩在落叶上「沙沙」响,还有人用刀拨弄灌木丛的声线。「老大说了,细细搜!那老小子胳膊受了伤,跑不远!」「要是能找到那小子,听说寨主还赏咱们颗凝气丹呢!」
说话声就在洞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陈琼握紧铁锤,指节都泛白了——洞口的藤蔓虽密,可只要对方往这边多走两步,一低头就能看见。
「这边好像有藤蔓挡着,」一人汉子道,「要不要砍开看看?」
另一个汉子「啐」了一口:「砍何砍?山里哪没藤蔓?说不定是蛇窝呢!走,去那边搜!」
踏步声又开始移动,逐渐往山坳另一头去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陈琼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他回头转头看向大蛇,忽然觉着刚才那汉子说「蛇窝」时,这大蛇的尾巴似乎轻轻翘了一下,像是在嘲讽。
「得趁现在走。」陈天杰喘了口气,脸色更白了些,「等他们搜完那边,肯定还会回来。」
周掌柜点头:「往山北走,那边有个旧猎道,能绕出黑风岭。」他转头看向陈琼,「你怀里揣的何?刚才剑响是只因它?」
陈琼把木盒拿出来,打开给众人看。陈天杰拿起那半卷竹简,解开红绳展开——竹简上刻着些古字,笔画弯弯绕绕的,他认不全。周掌柜凑过来看,却倒吸了口凉气:「这是……云天门的字?」
「云天门?」陈琼愣了,「就是那百年前飞升了三位真仙的云天门?」
「除了它还有哪个?」周掌柜指着竹简上一人歪歪扭扭的「剑」字,「我年轻时跑商去过云天门旧址,见过他们石碑上的字,就是此物写法!」他拾起那块玉片,眼神发亮,「这玉片是宗门的身份牌!你这木盒,怕是云天门留下的东西!」
陈琼心里一震,看向那大蛇——难怪它对古剑敬畏,难怪它把木盒推给自己,难道它和云天门有关?
「先别管这些了。」陈天杰把竹简卷好放回盒里,递给陈琼,「带好,路上再看。咱们现在就走。」
陈琼把木盒揣进怀里,贴身放着。他看向大蛇,想说句「多谢」,又觉着对着蛇说话有点怪,只好拱了拱手。那大蛇却像是懂了,脑袋微微点了点,又闭上了双眸。
几人没再耽搁,陈琼扶着父亲,周掌柜断后,母亲牵着林墨,悄悄拨开藤蔓出了山洞。山坳里的月光依旧淡,可这次陈琼走在前面,后腰的古剑却没再示警,反而温温地贴着他的腰,像是在引路。
往山北走的路比来时更难,全是碎石坡。陈琼引着仙气护着众人,偶尔低头摸下怀里的木盒,能感觉到玉片的温光透过布料传过来,暖乎乎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墨忽然指着前面:「看!那边有光!」
众人抬头——所见的是前面的山腰处竟亮着点昏黄的光,像是有人家。周掌柜眯着眼看了看,却皱起眉:「不对,那不是农户的灯,像是……祠堂的长明灯?」
陈琼心里一动,摸了摸后腰的古剑——剑身微微颤了颤,这次带着点雀跃的暖意。
他抬头转头看向那点光,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盒,忽然觉得,这黑风岭里的秘密,恐怕比他和周掌柜想的,还要多得多。而那消失了百年的云天门,或许和他手里的古剑,有着他猜不到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