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窥门径

鸡叫头遍时，陈琼便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铁匠铺的木梁在晨雾里透着灰影，母亲的咳嗽声从里屋隐约传来，轻得像片羽毛，却让他心头一紧。他悄声起身，借着窗缝漏进的微光摸出床，刚站定，后腰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应他的心意。

是那截断剑。

昨夜按口诀吐纳到后半夜，他分明感觉到那股冰凉彻底融进了血肉，此刻竟又有了动静。陈琼下意识按住后腰，那震颤却倏地消失了，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爬。

「醒了？」

外屋传来父亲的声音。陈天杰业已起了，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比往日像是柔和了些。「过来，我教你那套吐纳法子。」

陈琼走过去，蹲在父亲身边。灶膛里的柴噼啪作响，陈天杰却没看火，只是盯着地面的灰烬，声线压得很低：「修行者分境界，咱们陈家祖上记的不全，只知最开始叫‘引气’，就是把你昨夜感觉到的那些‘光点’——也就是仙气，引入体内存起来。」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掌心向上：「你试着再按昨夜的口诀调息，我看看。」

陈琼依言闭眼，调整呼吸。脑海里那段晦涩的口诀自动浮现，每个字都像是活的，随着他的吐纳在舌尖打转。不多时，那些微弱的光点又出现了，比昨夜更清晰些，像漂浮在水里的尘埃，随着他的一呼一吸，渐渐地往他鼻孔、皮肤里钻。

「对，就是这样。」陈天杰的声线带着赞许，「记住这种感觉，白天打铁时也别断了，哪怕只能分神不一会，也要让灵气顺着呼吸走。」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仙气入体后会乱窜，得用法子把它们聚起来。你看——」他突然抬手，食指在空气中虚点，指尖竟泛起一层极淡的白芒，像沾了层薄霜，「这是我年少时偷偷练的，只能聚起这么点气，却能让铁料更听话。」

陈琼看得双眸发直。他打了五年铁，从没见过父亲有这本事。

「别愣着，试试。」陈天杰收回手，白芒瞬间散去，「集中精神，想着把钻进身体的灵气往丹田收。」

陈琼照做，可那些仙气刚到小腹附近，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散了，怎么也聚不成团。他急得额头冒汗，后腰那处又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他。

「别急。」陈天杰轻拍他的背，「刚觉醒血脉的人都这样，仙气太散。你且先练着，等过几日，我把那套‘淬体拳’教你，用蛮力逼一逼，或许能成。」

说话间，里屋的门「吱呀」开了。母亲扶着门框站在大门处，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笑：「爷俩蹲这儿嘀咕啥呢？早饭好了没？」

「就好就好。」陈天杰立刻起身，往灶膛里添了把柴，「你回屋歇着，我端过去。」

陈琼也跟着霍然起身来，帮着把锅里的稀粥盛进碗里。母亲的目光在他面上转了转，忽然轻声问：「阿琼，昨夜没睡好？眼圈都黑了。」

「没事娘，」他赶紧摇头，「就是想着今天要打把新镰刀，有点兴奋。」

母亲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被陈天杰扶着回了屋。陈琼望着他们的背影，捏了捏拳头。那碗稀粥喝在嘴里没什么味道，可一不由得想到父亲说的「灵气能治病」，他心里就像燃着团火，连带着手臂都充满了劲。

白天打铁时，陈琼果然没忘吐纳。

大锤抡起时，他便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风里夹杂的细碎光点往毛孔里钻；铁砧上的铁块红透时，他就徐徐呼气，试着将体内的仙气往丹田拢。起初总被打铁的震劲打断，练到晌午，竟真能在挥锤的间隙，勉强聚起一丝仙气了。

「铛——铛——」

锤子砸在铁坯上的声线比往日更响，火星溅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旁边帮忙拉风箱的学徒赵小胖看得直咋舌：「琼哥，你今日咋这么猛？这铁都快被你砸化了！」

陈琼咧嘴一笑，没说话。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挥锤，体内那丝仙气就凝练一分，后腰的暖意也越来越明显，甚至连手臂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

日落时分收工时，赵小胖扛着工具往家走，路过街口时忽然回头喊：「琼哥，次日镇上的武师要来收徒，听说能教真功夫，你去不去看？」

陈琼心里一动。武师？是那种能飞檐走壁的修行者吗？

「再说吧。」他含糊应着，目送赵小胖跑远，转身往铺子里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柄渐渐挺直的剑。

夜里，陈琼照例在灯下吐纳。

仙气入体的迅捷快了许多，那些光点不再是零散的尘埃，倒像成了细线，顺着他的呼吸往丹田涌。他试着用父亲说的法子去聚，这一次，那股灵气竟没散开，在小腹处凝成了一粒米粒大小的暖团。

「成了！」陈琼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

就在这时，后腰那处蓦然又热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烫。他感觉那截断剑像是活了过来，在血肉里轻轻震动，脑海里的口诀也跟着变了，原本晦涩的字句变得清晰，竟自动在他识海里勾勒出一幅图谱——那是一柄剑的形状，剑身布满了与族谱上相似的纹路，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亮。

陈琼愣住了。这难道就是……父亲说的「古剑」？

他试着按照新浮现的图谱去引导那粒暖团，刚一动念，那暖团竟「嗖」地窜了出去，直奔后腰而去。与那截断剑的暖意一碰，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热流，顺着他的经脉四散游走。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暖流，而是带着股锐劲，像无数把小剑，在冲刷他的筋骨。陈琼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可他咬着牙没动——他能感觉到，那些堵塞的经脉正在被一点点冲开，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热流逐渐平息。陈琼瘫躺在床上，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却感觉神清气爽，连呼吸都比往日顺畅了百倍。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竟比平时多了几分力道。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透过窗纸照在他面上，映出一双亮得惊人的双眸。

陈琼清楚，自己这一步，算是真的踏入了那扇名为「修行」的门。而门后藏着的，是母亲的希望，是陈家的传承，或许还有……父亲口中那尚未可知的凶险。

但他不怕。

他摸了摸后腰，那里的古剑仿佛也在回应他的心意，静静蛰伏着，像在等待出鞘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