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目标

陈琼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指尖还残留着断剑消失前的冰凉，腕上却已传来一阵温热——陈天杰那滴鲜血落在他脉搏处，竟没像寻常血珠般滑落，反倒像滴入海绵的水，缓缓渗进了皮肤里。

「爹，您这是……」他刚想问，一股暖流蓦然从腕间窜起，顺着手臂经脉一路游走，所过之处，刚才因断剑引发的脑中空痛感竟消散了大半。

陈天杰却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他的手腕，原本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眼里翻涌着震惊、狂喜，还有一丝陈琼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直到那滴血彻底没了踪迹，他才猛地抓住陈琼的胳膊，声线因澎湃而发颤：「阿琼，你老实告诉爹，刚才……是不是有何东西跟你产生了感应？」

陈琼想起那截消失的断剑，还有脑海里多出的晦涩口诀，迟疑着微微颔首：「捡了块像断剑的废铁，不小心滴了血上去，随后它就……不见了，还涌入了好多奇怪的画面。」

「果然！果然是这样！」陈天杰猛地一拍大腿，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他拽着陈琼往杂屋里走，脚步快得几乎踉跄，「你娘不清楚，咱们陈家祖上，根本不是何铁匠！」

杂屋里堆满了生锈的铁器，角落里却藏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陈天杰搬开箱子上的铁砧，掏出钥匙打开铜锁，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卷泛黄的麻布，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些扭曲的纹路，望着竟与陈琼脑海里口诀的字形有几分相似。

「这是陈家代代相传的族谱，」陈天杰小心翼翼展开麻布，指尖划过那些纹路，「上面说，咱们祖上是‘剑修’，能引天地仙气入体，以剑证道。只是不知哪一代出了变故，功法失传，血脉也渐渐稀薄，到了你爷爷那辈，就只能靠着这点打铁的手艺糊口了。」

陈琼听得目瞪口呆。剑修？引气？这些词他只在镇上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听过，没想到竟跟自己扯上了关系。

「那……古剑血脉又是怎么回事？」

「族谱上说，只有血脉最纯净的陈家后人，才能唤醒祖上留下的‘古剑’，」陈天杰指着麻布角落一个残缺的剑形图案，「你刚才滴血引动断剑，还凭空得了口诀，正是血脉觉醒的征兆！这说明，失传百年的剑修传承，要在你身上重见天日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只是……这传承，既是机缘，也是祸根。」

陈琼一愣：「爹，这话作何说？」

「你以为祖上的传承是作何断的？」陈天杰眼神凝重，「族谱后面记着，当年陈家曾引来‘外道’觊觎，满门几乎被屠戮殆尽，只剩一人幼子逃到这青石镇，隐姓埋名才留了一脉香火。你如今觉醒血脉，若是被有心人察觉……」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陈琼已恍然大悟了其中的凶险。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腰，彼处的冰凉感像是更清晰了些，仿佛那截断剑并未消失，只是藏进了他的身体里。

「那我……」陈琼有些慌了，他只是个想治好母亲的铁匠学徒，从没想过要卷入何剑修、外道的纷争里。

「别怕。」陈天杰轻拍他的肩膀，语气重新坚定起来，「有爹在。族谱里还记着些粗浅的吐纳法子，能帮你稳固刚觉醒的气息。从今日起，你白天照旧打铁，晚上就跟着我练这套法子。等你根基稳了，爹再想办法，带你去寻真正的修行之路。」

陈琼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燃起光。母亲的病，是压在他心头最重的石头。要是修行真的能带来希望，那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他都必须走下去。

他顿了顿，看向里屋的方向，声线放轻了些：「你娘的病，寻常药材治不好，但传说修行者能凝‘仙气’，或许……或许有希望。」

夜色渐深，铁匠铺里熄了灯。陈琼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按照脑海里那段口诀的指引，试着调整呼吸。渐渐地，他感觉到周遭似乎有一些微弱的光点，正随着他的呼吸，一点点往他身体里钻。

后腰那处冰凉，也仿佛随之温暖了几分。

他清楚，从捡到那截断剑开始，他的人生，业已彻底不一样了。

窗外，月光穿过云层，落在院子里的铁砧上，映出一道冷冽的光，像是一柄蓄势待发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