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恨意滔天

苏柔惠顿时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脸颊有些火辣辣地烧，苏柔惠嘴上仍不肯认输。她指着苏昭宁出声道：「二姐姐如今今非昔比，什么人都不敢违背你说的话。三姐姐这样说，无非就是惧怕你罢了。」

「一派胡言！」苏瑾瑜挡在苏昭宁面前，冷下目光去瞧苏柔惠。

他毫不留情地揭穿她道：「若事情真像四妹所说，那如今被挑错的人，还会是二妹吗？」

佛堂之中的和尚，包括方丈住持在苏瑾瑜先前说要稍等片刻的时候，就已经暂时去了内禅室。如今整个佛堂中，并无长安侯府以外的人，苏瑾瑜就不忌惮把话说得更直白些许。

「四妹你这样咄咄逼人，今日二妹被三妹撞到，以至于不得不去换衣来迟，这是否就是你的事先安排？」他直接质追问道。

「我没有！」苏柔惠当然没有参与苏珍宜的算计。她污蔑苏昭宁是张口就来，别人污蔑了她，她却是格外大怒。

「大哥哥！你作何可以这样偏心！」苏柔惠气愤地扬声嚷道。

苏瑾瑜也不与她口头争个高低。他径直走到苏昭宁身边，问苏昭宁身后方的春鹃：「二小姐到底是因为何原因要去换衣，换的又是谁的衣服？」

这话答得很有技巧。既没有直接指证苏柔惠，但如今此刻的情形，这样的话，作何也不是在漂白苏柔惠。

春鹃望了眼自家的主子苏珍宜，得了对方一个眼神，便立即跪下去回答：「就像我们小姐说的，二小姐是弄脏了衣服才不得不去换衣的。」

苏瑾瑜听了，便觉得自己已经猜对了大半。他又望向苏昭宁身后方的另一人丫鬟，审问道：「你是四小姐的人，作何跟在二小姐旁边？」

那丫鬟见自家主子都被逼得语塞，心中慌乱不已，她抱着那布包，退了几步了两步，答话也是吞吞吐吐：「奴婢、奴婢是奉小姐、不，奴婢是奉夫……」

眼看丫鬟就要把夫人们也扯进来，终究有人坐不住了。

「母亲，既然昭宁都过来了，就先去请方丈出来诵经吧，不要耽误了时辰。」小黄氏目光悠长地看了丫鬟一眼，朝侯老夫人出声道。

小黄氏是长辈，苏瑾瑜自然不好同她直接对峙。他朝侯老夫人拱手请求道：「祖母，您公正严明，家风问题实在不可放纵。」

侯老夫人没有延续苏瑾瑜的话题，而是吩咐他道：「瑾瑜，你去请住持方丈过来。」

侯老夫人的态度不言而喻。

苏瑾瑜心中顿时大感灰心。他一向敬重的祖母作何会这样，就因为二妹把原属于自己的功劳拿了赶了回来，祖母就要这样不待见她吗？

与苏瑾瑜内心的感受截然相反的是苏昭宁自己的心情。她一点都不意外此刻的情形。

他不禁带着愧疚和怜悯的眼神看向苏昭宁，难得一次地没有立即遵言去内禅室。

此物长安侯府，她业已看得太透彻，是以她才会选择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活法。

此物长安侯府，甚至所有内宅后院不都是这样吗？没有安稳、没有和睦，只有斗、只有争、只有无穷无尽的算计。

既然退无可退，就不如迎头直上。

「还请祖母先过目经书。」苏昭宁走向侯老夫人那边，她毫不忧心身后方捧着布包的小丫鬟会不跟上。

果真，那小丫鬟也急急地走了过来。

苏昭宁回身看向小丫鬟，像是要从她手中去接过「佛经」。只是她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小丫鬟手中的布包，那布包就被苏柔惠抢了过去。

鬼清楚到了这苏昭宁手中，她又要巧舌如簧地辩解何！

苏柔惠可不愿意再让苏昭宁洗脱错误。她抱住那布包，感觉到底布的湿润，看了一眼小丫鬟。

那丫鬟忙轻轻微微颔首，表明自己的忠心。

苏柔惠轻快地哼了一声，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起。她慢条斯理地将那布包打开，然后发出浮夸的惊呼声：「二姐姐，这怎么全是湿哒哒的？」

「连盒子周围都湿了，里面的经书岂不更是？」苏柔惠将那布包内的盒子捧到侯老夫人面前，满是恶意地看向苏昭宁。

她嘲讽道：「二姐姐可真是本末倒置，都快忘了自己是什么原因受到重视的了。」

在场的人无一不恍然大悟，这显然是经书出了问题。

而且，十有八九，这经书的问题就是苏柔惠安排的。

只只不过，抄经书的人是苏昭宁，之前捧着经书的人也是苏昭宁。想要将苏昭宁从中全然摘出来，可不容易。

除了苏瑾瑜，也没有人想要这样做。

苏柔惠被苏瑾瑜近日已经教训了两次，她可不会给他替苏昭宁辩白的机会。苏柔惠问自己的丫鬟：「你怎么这样不小心，把二小姐的东西没有保存好？」

小丫鬟忙跪下身解释：「奴婢不敢。奴婢是在佛堂外接过二小姐这布包的。春鹃能够作证，佛堂外打扫的小和尚也可以作证。」

春鹃此刻自然不敢替苏柔惠两主仆出头，可佛堂外面的确有打扫的小和尚。

虽然不好为了自家内宅之事喊了小和尚过来问，但既然敢这样说，显然就是真的。

苏瑾瑜望向苏柔惠的目光中，冷意都要结出冰花来。

他不信，他仍然不信四妹。

四妹的秉性，二妹的性情，他根本不相信二妹会得意忘形弄坏经书。

苏柔惠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你看我又如何，总之经书就湿了！

苏珍宜和苏柔嘉的目光都落到了苏昭宁的身上。

比起苏柔惠这个一根筋的，她们显然都更加期待苏昭宁的应对办法。

只可惜，苏昭宁根本不准备应对。

那盒子，也不知道如何就这样湿得厉害，盒子底部都在滴水，盒子里面可是有一层厚厚的积水。

她面色泰然自若地望着侯老夫人接过苏柔惠手中的盒子，并且把盒子打开。

只只不过，盒子再湿，也跟经书没有关系。

只因里面，并没有经书。

「经书呢？」侯老夫人望向苏昭宁。

苏柔惠幡然醒悟，她不敢置信地去看侯老夫人手中的盒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可能，明明你是放在此物盒子里的……」她喃喃自语道。

苏昭宁则淡定地转过身，唤她自己的一等丫鬟：「茯苓。」

一贯站在角落位置，被人忽略了的小丫鬟茯苓战战兢兢地上前，将她一贯遮掩着的蓝布包拿了出来。

所见的是蓝布解开，下面赫然就是一沓经书。

「你！你竟敢算计我！」苏柔惠这些年一贯过得嚣张跋扈，莫说是面对苏昭宁，就是在整个长安侯府，她也不曾受过这样的耻辱。

她当即怒火直冲到了头顶，双眼中什么也看不到，脑海中只有一人念头：我要打死这死了娘的！

苏柔惠迅速冲到了苏昭宁的面前，抬起手就要去甩苏昭宁的耳光。

「够了！」苏瑾瑜先行一步，将苏昭宁一把护在自己身后。他紧紧箍住苏柔惠的手，沉声呵斥道：「四妹，你闹够了！」

苏柔惠早先被苏瑾瑜教训两次的火本就压在心里，不得发散。如今苏瑾瑜又为了苏昭宁教训自己，她忍无可忍，不受控地将心底话喊了出来：「每次都说我，你就只说我！我才是你的妹妹，她算何东西！她就是个死……」

苏柔惠的声线戛可止。

她难以相信地望向手尚停在空中的苏瑾瑜。

他竟然打了自己，他竟然为了那死了娘的打了自己！

她才是他的妹妹，她的母亲还是他母亲的妹妹。他们才关系密切。而且她可是长安侯府的四小姐！

「苏昭宁，你此物贱人！你不知廉耻，你厚颜无耻，你……」苏柔惠的情绪几近崩溃，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苏瑾瑜甩了一个巴掌。

还是只因苏昭宁的缘故！

她可是长安侯府的四小姐！她是二夫人的嫡亲女儿！她是与大小姐苏柔嘉不相上下的苏柔惠！

「母亲！」苏柔惠突然转过身，一副寻到了依靠的模样。她拉住小黄氏的手，指着苏昭宁颤抖着说道：「母亲，打她，罚她。让她三天三夜不许吃饭，让她又去给你握蜡烛看书，让她去给你去井里打凉水搓衣，让她……」

苏柔惠今年十五岁，比苏昭宁的同母妹妹苏颖颖大九岁。虽然小黄氏为扶正为继室二夫人之前，嫡母一贯宽厚。但庶出的名头压在苏柔惠身上，让她充满了怨愤。

苏颖颖出生时，嫡母大出血而死，苏柔惠终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嫡出位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与她母亲，最不愿意提及的就是为妾、为庶出的那段日子。也只因有过去的身份差异，苏柔惠与小黄氏才更加喜欢变本加厉地磋磨苏昭宁。

苏颖颖被选择性地放过，不是只因苏柔惠与小黄氏宽厚，更不是只因年龄，仅仅是因为苏昭宁记得、看过那段日子。

苏昭宁的存在，就提醒着那九年为妾、为庶出的日子。

是以，苏柔惠最痛恨在苏昭宁面前丢脸。

她姨娘、长安侯夫人大黄氏骂其他府的庶出子弟的一句话，一直烙在苏柔惠的心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黄氏曾耻笑过庶出子弟，庶出的就是不中用，果是烂泥扶不上墙的！

她苏柔惠不是烂泥！她是嫡出的四小姐！苏昭宁才是没娘养、没爹疼的！

苏柔惠恨意滔天地看向苏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