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颜的假算起来只有两天半,这两天半她除了回家洗澡换衣服,剩下时间都在医院过的。
秦盛的手术很顺利,只是麻药过后初期的痛苦避免不了。
夏颜不可能一直留在医院照顾他,请了一位护工,再有司机小刘陪着,这早陪秦盛吃了早饭,夏颜就准备去上班了,等医院的分期结果出来她再过来一趟。
分别的时候,秦盛没跟夏颜说何,等夏颜出了住院楼,收到了秦盛的消息:爸爸错了,爸爸会改,不奢望你会原谅爸爸,只求不会让你更讨厌爸爸。
之前夏颜拉黑了秦盛的所有联系方式,这次他生病,她才解除了黑名单。
看完那条消息,夏颜随手删除。
她对秦盛,谈不上何原谅不原谅。
原谅的前提是有恨,成年后的夏颜,对秦盛不会再有那么激烈的情绪,秦盛留给她的,只有一道伤。随着时间的延长,这道伤带来的疼会越来越淡,直到变成一条陈年旧疤,作何碰触都不会再有任何感觉。
——
一场手术对夏颜的工作没什么影响,重新回到店里,夏颜表现得像往常一样。
她刚赶了回来的时候陈英找她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安慰两句也就不再给夏颜区别对待。
下午五点多,徐砚清发来消息:方才去住院部瞅了瞅,你去上班了?
夏颜:嗯,你今天何班?
徐砚清:白班,六点左右回小区,晚饭一起吃?
夏颜:好,想吃点刺激胃口的。
徐砚清:接单,预计七点开饭。
夏颜笑了。
她六点多下班,开车回小区,先回十六楼洗了个澡,头发吹得半干,换上毛衫、裙子去了楼下。
门虚掩,夏颜走进去,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声,一丝诱人的饭香躲过油烟机飘了过来。
夏颜走向厨房。
徐砚清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自她全身快速扫过,笑道:「你还真踩着点来的,再有五分钟。」
夏颜就去餐桌旁坐着了,面朝厨房的方向。
她很好奇,今晚徐砚清会端上来什么刺激的菜。
厨房里面,徐砚清给燃气灶熄火,端着炒锅往盘子里弄菜,仿佛还摆了摆,端出来第一道椒盐明虾。
夏颜咽了咽口水。
第二道是剁椒鱼头,鱼头上铺满了金红色的辣椒丁。
夏颜想催徐砚清快点拿筷子了。
第三道是汤,酸菜丸子汤,徐砚清先盛了半碗,让夏颜尝尝。
有点酸有点辣,夏颜趁徐砚清去盛米饭时,一口气将半碗汤都喝光了。
「我想嫁给你了。」
等徐砚清出来,夏颜认真地望着他说。
徐砚清愣在厨房门口,直到夏颜笑出来,徐砚清才反应过来,她只是在开玩笑。
「我还没求婚。」徐砚清走过来,将一碗饭放在她那边,跟着坐在夏颜对面,「等我求婚了,你再说一遍。」
夏颜不接话,开心地吃起饭来,酒店做出来的这三道菜可能都没有徐砚清做的好吃。
「哪天你不做医生了,可以去开个饭馆。」夏颜充分肯定他的厨艺。
徐砚清笑:「开饭馆太累了,我只喜欢服务我自己,以及我喜欢的人。」
夏颜哼了哼,将一个丸子塞到嘴里。
徐砚清一面吃一边望着她,注意到夏颜仿佛瘦了一点,不提亲人生病心理上的焦虑,光陪床就够辛苦了。
徐砚清又不由得想到了夏颜的爸爸秦盛。
他业已从母亲彼处知道,当年夏颜父母离异,好像是父亲先精神出轨,联想秦盛快五十岁的年纪还在交往年少漂亮的小女友,可见是个花心的男人。
徐砚清不清楚该怎么在这件事上表达他对夏颜的关心,他感觉的到,夏颜不喜欢她的爸爸,可能不希望挑起关于秦盛的话题。
那就先陪她吃饭吧。
「对了,那天的电影票,是不是浪费了?」夏颜吃完一口鲜美微辣的鱼肉,抬头追问道。
徐砚清:「不能退票,但也不算浪费,靠那两张电影票的订单,我微信上的所有同学同事老师领导家人亲戚,都知道我脱单了,物超所值。」
夏颜瞪他:「你还好意思提,我妈都从我舅妈那里知道了,说是过年的时候要我安排饭局。」
徐砚清忽然心跳加速:「你怎么说?」
夏颜笑笑:「我说行啊,如果那时候咱们俩还在恋爱的话。」
徐砚清脑袋里乱了一会儿,注意到夏颜吃饭吃的很开心,他也抓到了几分底气:「你刚刚还说想嫁给我,我有信心,过年肯定能见到阿姨。」
夏颜:「你很期待跟我妈见面吗?说不定她能挑出你一堆缺点,并把我说服了呢?」
徐砚清笑得更自信了:「我除了年薪没你高,工作不能朝九晚五,其他方面没有缺点。」
夏颜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原来你脸皮这么厚。」
徐砚清:「我只是实话实说。」
夏颜抵着下巴想了想,认识徐砚清也有两个月了,她还真没发现徐砚清有何明显的缺点。
吃完饭,徐砚清去收拾厨房,夏颜靠到沙发上,回了几条客户消息。
徐砚清走了出来,夏颜朝他挥摆移动电话:「我买了两张九点开场的电影票,去看吗?算是补偿那晚的失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砚清表示惊喜:「什么电影?」
夏颜:「就你买的那。」她看过他的朋友圈,记住片名了。
女朋友主动提出约会,徐砚清自然愿意。
出门的时候,徐砚清穿上了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夏颜便也去楼上取了一件短款羽绒服,两个人穿得暖暖和和下了楼。
一楼大厅,迎面迈入来一对儿情侣,女朋友挽着男朋友的胳膊。
徐砚清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目视前方,将左臂弯摆到夏颜面前。
夏颜笑笑,挽了上去。
路上夏颜主动提到了秦盛:「你真看他眼熟?」
夏颜:「你要是能早看到报告,通知我一下吧。」
徐砚清看她一眼,道:「可能叔叔以前也去看过病,是以说身体有任何异常都要及时做检查,早发现早干涉,叔叔这次就很幸运,我跟他的主刀医生聊过,叔叔的情况非常理想,只等分期结果出来确定一下,没问题不多时就能出院了。」
徐砚清:「那肯定的,对了,我毕竟是你的男朋友,现在也清楚叔叔住在同一家医院,你说,我要不要去叔叔面前表现表现?不然仿佛不够礼貌。」
夏颜冷笑:「不用去,我跟他好几年没见了,要是不是他生病,我也不会去医院看他。」
徐砚清明白了,看来夏颜与秦盛的父女关系非常冷淡。
电影院到了,两人先去商场逛了逛,时间到了再去取票,关于秦盛的话题也彻底结束。
从电影院出来,又是十一点了。
「困不困?我背你?」徐砚清主动争取表现的机会。
夏颜不困,只是不想走路了,递了他一人蹲下的眼神。
「晚饭吃了那么多,是不是比上次重了?」
趴在他的背上,夏颜笑着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砚清:「没觉着,可能我最近健身效果不错,力气更大了。」
他刚说完,两人正好走到一人路口,一股冬夜的冷风吹来,夏颜立即从徐砚清的左肩趴到右肩,利用他的脑袋挡风。
徐砚清加快脚步,走过此物地段,风被旁边的建筑截住了。
夏颜歪着脑袋,视线里是长龙一样的路灯,是午夜空旷寂静的马路,是偶尔出现的行人。
突然就想说点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挺喜欢让人背着的。」
「男性里面,你是第二个背我的人,第一个就是他。」
「其实我小时候很喜欢他,高大帅气,比别的同学的爸爸都帅。」
「他那样的外形条件,其实很难让人讨厌,他只会让喜欢他的人难受。」
秦盛有一句话仿佛说对了,她仿佛的确吃过范馨宁的醋,在亲眼注意到秦盛耐心地陪范馨宁去逛街买衣服时,夏颜想的是,为何你有时间陪一个明显只图你钱的女人,却没有时间陪当初还是小学生中学生的女儿。
亲情会让人吃醋,爱情更会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夏颜也曾埋怨母亲忙工作没时间陪她,可懂事以后,夏颜只庆幸母亲是个强大的女人,她能将变心的秦盛视为粪土,一脚踹开毫无留恋,一眼都不再多看,专心去经营自己的事业,并且做得比秦盛更成功。
夏颜在想母亲,徐砚清见她不说了,停在一棵绿化树下,偏头对肩膀上的女朋友道:「论外形条件,我可能比不过叔叔,但我能够保证,我不会让我的女朋友、老婆、孩子难受。」
夏颜被他温和的声音拉回了注意力,她笑了笑,一手伸过去,在他年轻俊美的面上摸了一把:「不用妄自菲薄,你也很帅,不比他年少的时候差什么。」
一面说着,她的手还在他的脸庞、鼻子、额头又摸又捏,好像古代的风流老爷去喝花酒,抓到一人小美人肆意地戏弄。
徐砚清抬头看看,提醒她:「那边有监控,你注意形象。」
夏颜不服:「我摸我的男朋友,谁还能来抓我不成?」
徐砚清喜欢听,笑言:「行,你随意。」
夏颜的手,渐渐地地从他的脸滑到他领口。
徐砚清喉头一滚,呼吸乱了节奏。
就在此时,夏颜对着他的耳朵道:「其实我不怕你变心,男朋友变心,比父母变心好处理多了。」
徐砚清逐渐攀升的体温线忽然一停。
夏颜缩回手,从他背上跳了下来,往前跑了几步,她转身,对着徐砚清笑:「要是你变心,我就把你当成一只苍蝇,标上记号丢到窗外,以后都不会再给你机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徐砚清:……
他不想当苍蝇,这辈子都不要当苍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