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我想扔什么就扔什么!连你,也是。
虞七七双瞳一缩,跟前,是一抹绣着玉麒麟的金丝滚边长袍,她抬眸,注意到的是南宫琰那张布满怒意的脸,「这是卿哥哥从南诏带过来给我的,你就这么蛮横的摔了?」
她攥手,极力忍住心口的怒火。
「本殿下想扔何便扔什么!连你,也是。」南宫琰脸上的怒意未褪去一分,盛气凌人的气势压得虞七七心闷。
晏世卿心底覆上心疼,他仔细将虞七七护到身后方,「太子殿下若是不疼爱七妹妹,大可以放手,我自会照顾她!」
她本不是爱哭之人,可此刻,有泪水沿着她小巧的脸蛋滑了下来。南宫琰的心口紧了紧,这还是他从未有过的见到虞七七哭,心底,有无措感,可是他没有表露出来半分。
南宫琰冷笑,凌冽的脸庞添了一丝嘲讽,「她还是我的太子妃,想必轮不到你在这个地方装深情吧?」
虞七七抹了抹眼泪,从晏世卿身后探出一人头来,「卿哥哥就是比有礼了,你眼里若是真这么容不下我,自可以把我休了!反正我在东宫里跟坐牢也没何差别!」
「死丫头,你再多说一个字!」
此时此刻,虞七七说出口的每一人字,对于南宫琰来说都是一种刺激。
「我,我就说!」她从嫁入东宫后,就没少与南宫琰针锋相对,可说出这种忤逆犯上的话,她还是头一次。
她是南诏的公主,要顾及南诏一族人的性命。
从上次他在皇宫里受了杖责回到东宫,她没有去看他一眼之后,他心里对她的这股气就没压下去半分,如今她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对他说出这番话来,南宫琰脑门上的青筋突突跳着,脸色气得一阵青一阵白的,「看来,这段时日我是太纵容你了!」
「殿下...」
身后方,传来了一阵娇柔的叫声。
玲珑扶着绿吟,来到他面前,她微微喘气,脸色透了几分苍白,「太子妃本就是远嫁到燕京来,她极少能见到自己的亲人一面,如今晏世子能留在燕京城中,她与他多说上几句话,诉些思乡之情也是难免的,妾身相信太子妃,她定然不会背叛殿下。」
她提着一口气,将在来的路上早就背好的台词一股脑对南宫琰说完,满脸诚恳地为自己的情敌求情。
半个时辰前,玲珑端着茶水进入内室时,眸光躲躲闪闪,总是欲言又止,南宫琰瞧出端倪,质问她之后,她才如实说了虞七七和晏世卿在梨园里不仅有说有笑,况且,举止亲密的事。
听到最后那句话,南宫琰立刻炸了。
见到绿吟,南宫琰紧紧绷着的脸稍稍展开了些许,只是面上仍旧透着不悦,「你次次替她求情,她可不念着你的好,此刻你更应该好好歇息。」
这话,虞七七听得出来,是在指桑骂槐,她从晏世卿身后蹿出来,「我没有错,要她求什么情!」
绿吟双肩一抖,眸间透了措意,「我想着,太子妃理应能和殿下琴瑟和鸣的,若不是只因我,也不会让你们之间有这么深的误会...」
说着说着,她又掉了几滴泪,比方才虞七七掉的还要多,还要猛。
见到她这番矫揉造作的模样,虞七七鼻尖轻轻一哼,「婉娘,我不是你的主子,要卖力还是替你主子卖力去吧!」
绿吟双眸微微缩瑟,「太子妃,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肚子里的孩子明明是你自己弄掉的,却偏生要冤枉到我头上来!既然你心知肚明,也不必回回都在南宫琰面前虚情假意地为我求情了吧?我都替你累得慌!」
上次在红绡院里的事,她可没有忘记。以前她不说,是不屑,可此刻,她不想再让自己硬生生吞下这些苦水!
更何况,他们还要冤枉她敬爱的卿哥哥!
她捂紧前胸,似是心痛得不能自拔,下一刻,身子一软便倒入南宫琰怀中。
绿吟满脸错愕望着她,张了张口,好一会才说出话来,「那是我与殿下的亲生骨肉,我如何会做出那种事...」
虞七七从未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非但不同情她,脸上的气势更盛了些,「别装了!那日我...」
「来人,太子妃口不择言,忤逆犯上,掌嘴!」南宫琰打断了她的话,那双冰冷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整个人气得发抖。
绿吟本就只因滑胎落下了旧疾,她作何还能说出这么不知廉耻的话来?!
原本寂寂寥寥的梨园里,此刻已经围满了人,听说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在里面吵起来了,全都跑过来看戏。
「殿下为了一人侧妃责罚太子妃,这不太合适吧?」晏世卿急忙挡在虞七七面前,话里透满嘲讽。
他让玲珑扶住绿吟,抬步走到晏世卿面前,扬起眉梢,眼里露出威慑狠绝的光芒,「谁敢拦,连他一同责罚。」
虞七七瞪着他,咬了咬牙后她挽过晏世卿的手,「卿哥哥,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不必跟着我受累。」
晏世卿转回头,勾起好看的眉眼,与她低语,「我没觉着受累。」
虞七七喉间酸涩,当即摇了摇头,「可我不愿意。」尔后,她朝他笑了笑,「你向来最听我的话,不是吗?」
若是他和她一同受罚,那算什么?之前流传在燕京城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就成真的了,一人东宫的太子妃和南诏的世子情深意重,纠缠不清吗?
丢的,是他们南诏的脸。
流的,是他们南诏族人的血。
片刻后,晏世卿眼含笑意,朝她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话。」心间上,却有一把尖刀在刺着,很疼。
「看来,本侯爷还的确如此过这出大戏。」闻声而来的,还有蔺朝赋,但凡是有注意到南宫琰出丑的机会,他都不会错过。
听到蔺朝赋的话,南宫琰布满威慑力的眸子立时瞪了他一眼,这回他可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太子殿下的威严,识趣地耸了耸肩,不再多言。
有侍从走上前,可是没人敢动手,只面面相觑着,「你们都聋了吗?!」南宫琰怒吼一声。
见到晏世卿正百般维护虞七七,蔺朝歌的眼眶有些微热。
他们抖了一个激灵,这才嗫嚅道:「太子妃,冒犯了。」
「啪!」
「啪!」
「啪!」
...
梨园里,是一道道响亮的耳光声,一下一下重重打在虞七七面上。她站直身子,倔强的双眼死死盯着南宫琰,没有求饶,也没有躲开。
南宫琰的目光里没有心疼,只一片冰冰凉凉,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她竟是这么个硬骨头。
那些个公子哥和闺阁小姐们,都在看虞七七的笑话,看他们南诏的笑话。晏世卿冰冷的眸子低低扫过这些人的脸,手背上青筋暴起。早晚有一日,我会让你们还清七妹妹的脸面,还清我们南诏的血债!
面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感,虞七七觉着跟前的天在转,地也在转,她好像注意到了太液池那片平静的池水,注意到了她那座石榴园里朝她奔来的阿黄,之后,人晕了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七妹妹!」
晏世卿疾步跑上前,扶住她。
「这就晕了?可真是不经打。」
「不都说南诏人好战吗?这南诏的公主也就这样嘛。」
「是呀,还不如我们燕京的女子,你说是不是?」
...
有冷言冷语,从围观看戏的达官显贵们口中传了出来。
南宫琰皱了皱眉头,「谁再敢多嘴,本殿下把他舌头割了!」这是他的家事,还轮不到他们来插嘴吧?!
这下,那些人赶紧讪讪着脸离开了。
「殿下,太子妃她...」
绿吟撑着身子走到他身旁,担忧地望着虞七七。下一刻,便猛地咳了几声,脸色苍白得骇人。
南宫琰随即搂住她,话语轻柔,「待在外面太冷你受凉了,不必管她,我们回东宫,我派人去请太医过来帮你看病。」
他没有再看虞七七一眼,带着气息微弱的绿吟出了梨园。
其实刚才她肯软下心来,向他求饶,他不会这么狠心,可是她宁愿受罚也不愿那么做,让他很恼火。
若不是他办这场踏青会,就不会有今日的事发生,「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低头,在虞七七耳边低声呢喃,声音苦涩。
晏世卿紧紧抱着虞七七,没有抬起头去看那些人离去的身影,他眼眶通红,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世子,马车备好了。」
庆俞走到他身旁,轻声提醒。
「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急忙将虞七七抱起来,匆忙往梨园外赶去。
「阿笺姑娘,阿笺姑娘...」迷迷糊糊中,阿笺被人摇醒。
她身子一惊,随即要拔出手里的剑,「楚将军...」她睁了睁眼,习武之人的神经最是敏感,她意识到自己被人迷晕了,下一刻便开口问他,「公主呢?公主可有事?」
楚裴钰敛了敛眉,目光中有避让闪过,「太子妃她顶撞殿下,被掌嘴了,现下业已回了东宫。」
霎时间,阿笺的眼中生了怒意,冷笑言:「呵,你们殿下好大的威严,对我们公主说罚就罚,从不惦念我们公主对他的心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赌气地推了他一把,一刻不缓地赶回东宫。
夕阳的余光落到他帅气神武的面上,一片昏黄,她一直都是那么倔强,才会频频触犯殿下的命门,他是南宫琰的人,只能尽力庇护她,除此之外,他不能逾越半步。
楚裴钰蹲着身子,过了好一会才站起身来。
昭娘已经在东宫外面候着了,见到虞七七的样子,脸色当即惊了经,晏世卿将虞七七交给她,细细叮嘱了好一会才走了。
可他没有回质子府,在半路停了下来。
天色渐晚,总算是等到了他想等的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世子,您还没回去?」
赶回东宫的阿笺,被庆俞带到了晏世卿的马车内。
「今日南宫琰出现后,没见到你的身影,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抬眸,看着匆匆赶回来,面上还透着风尘的阿笺。
阿笺攥了攥手,「我被人迷晕了,对方的身手一定不错。」她的听觉很敏锐,能让她都听不出来的动静声,足以证明身手有多厉害。
「看来对方就是冲着七妹妹来的,七妹妹在燕京城里可有得罪过什么人?」他只以为她与南宫琰关系不和,但并没不由得想到会有人想加害于她。
阿笺立刻摇头叹息,「公主待人一向宽厚,也从不会寻别人的麻烦。若说这燕京城里有人想不让她好过的,除了殿下,我想不出有第二个人。」
从她嫁入东宫后,南宫琰就一直在找她的错处,想要把她休了,好早些和那个绿吟双双厮守,这一点阿笺一直看在眼里。
「不是南宫琰。」
晏世卿沉了眉,立刻否决阿笺的答案。今日在梨园里南宫琰只字未提要休虞七七的事,看到虞七七和自己举止亲密的样子,反倒是真的恼怒了。
尔后,他又出声道:「你再仔细想想。」她向来是一根筋的,这一点他心里很清楚。
「不是殿下的话...」她眸光一闪,「那就只有那个婉娘了!她肚里的孩子明明不是公主害的,却从未帮公主辩驳过,让殿下将罪名扣到公主头上,这件事我与公主在红绡院里听得一清二楚!为了她,殿下可没少罚过公主!」
这下,阿笺才稍稍开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晏世卿的眸光有了深意,「我清楚了。」
之后,阿笺顺便将上次虞七七中了巫蛊的事告诉了晏世卿,起先不善破案的她怀疑这件事也是绿吟做的,可后来听虞七七说宋高宦业已将这件事认了下来,那南诏厨子只是为了给家中的老少报仇了之后,她便没再怀疑过绿吟了。
因为这件事,虞七七还内疚了一个晚上,她原以为自己是替南宫琰挡了枪,可没想到竟是南诏皇室惹出来的祸端。
可南宫琰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她便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你且先回去好好照顾你家公主,有何事想法子通知我。」不能让她待太久,晏世卿匆忙嘱咐她一声。
「嗯!」
阿笺使劲点了点头,趁着天色黑下来,悄悄赶回了东宫。
侍从叫了太医过来给绿吟看病之后,南宫琰待到后半夜,看着她睡熟后出了她的长欢殿。
随后,他让楚裴钰亲自去叫了几位太医过来。
他从赶了回来后,就一贯心不在焉的,脑海里浮现不是那个小刺猬哭的样子,就是她那倔强的眼神,他心里烦闷得厉害。
「今日的事,办得不错。」
仪嫔逗着怀里的狸猫,看起来心情不错,眉间朱砂红艳妖冶。
「谢娘娘夸赞。」
绿吟微微福身,她趁着南宫琰走了,便赶来良禧宫里复命。
「对了,此物,你找个机会给虞七七服下。」仪嫔拿起台面上的小瓷瓶,递给她。
「这,这是?」
绿吟接了下来,面上却有一丝惊慌闪过。她虽得南宫琰宠爱,可南宫琰最恨在他眼皮子底下勾心斗角之人,所以她私下也从不敢对虞七七动何手脚。
仪嫔笑了一声,「瞧把你吓的,这只不过是一瓶吃了让人睡不安稳的药,不会要了她的命的。」
上次那梦,她还得时时刻刻记着,记在心上不是?
这样,她与南宫琰之间才会有嫌隙,有了嫌隙,何样的误会就都有了。她待在深宫多年,如何不懂得这个道理?
当年的璇玉贵妃和燕景帝之间,就是这样的。
「是。」
绿吟将药放入袖中,颔首退出她的寝宫。
仪嫔刚闭上双眸,宋高宦便从她身后方走了出来,一双虽布了几道皱纹但保养得宜的手覆到她的肩上,他低头俯到她耳边,「恭喜娘娘。」
她仍旧闭着眸子,享受着他力度适宜的按摩,「沈非鸿最近在做什么?」
「每日不是到鸣玉坊中吃酒听曲儿,就是在国舅府中遛鸟,倒是没发现有何异常。」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宋高宦替她轻柔捏着,温声细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仪嫔徐徐睁开眼睛,「南宫琰可有找过他?」
「去过几次,还带了诸多好礼过去赔罪,不过都被沈非鸿拒收了,南宫琰连他的面都没见到过。」
沈非鸿回国舅府的第二日,南宫琰就忍着伤亲自备了一车的好礼过去,要给他赔罪。可在国舅府外整整等了两三个时辰,最后都被沈非鸿轰走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仪嫔细细听着,讥讽道:「难道沈非鸿真的不打算认他此物亲侄子了?」
宋高宦替她按摩的手停了下来,细细分析道:「当年可是南宫琰亲自指证,沈非鸿才入了狱,在天牢中整整受了十年的罪,他恨他都来不及,亲人之间的背叛才是最要了命的,这层隔阂又岂会是他一句赔罪就能消除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哼!这都是他自找的!当年宋璇玉害死我的宸儿,我定要她的儿子偿命!况且,还要让燕景帝那老不死的跟着陪葬!」
她的话里,透着的是隐忍多年的狠毒。
「娘娘所谋之事,一定能成。」宋高宦捏着声音,搁置在她肩上的手沿着她的衣襟渐渐地滑了下去。
内殿里的烛光,灭了下去。
虞七七是被阿笺的哭声弄醒的,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见她哭过,「我就是被打了几下耳光,你哭何?」
她蹙了蹙眉,上次她中了剑伤也没见她哭。
「都是只因阿笺护主不力,才让公主被殿下责罚,还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脸面。」
见她醒了,阿笺的眸子亮了一下,紧而又暗了下去。虞七七每次遇难的时候,她都在她身旁,唯独这次没有。
她这么一说,虞七七才又觉得面上传来了一阵刺痛,她龇牙咧嘴道:「就算是你在,南宫琰也会罚我的。」
她说了那番话,南宫琰定会死死维护绿吟,只是,她说的都是实话,以前他不肯信她不管,可这回她不会再担下被他污蔑的罪名了!
「但至少我会拼了这条命!」阿笺愤慨地出声道,尔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去,「若不是只因我被人迷晕了...」
「什么?你被人迷晕?」
虞七七眉色一紧,惴惴不安望着她。
「我没事呢。」阿笺急忙擦干面上的泪水,「后来楚将军就把我叫醒了。」她一脸真挚地说道。
虞七七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有人要蓄意陷害我和卿哥哥。」可转念一想,她心头上又涌上来一口气,「南宫琰这只大蠢猪,只会误会我!」同她养的那只阿黄一样蠢。
不不不,阿黄可比他聪明多了。
「太子妃,楚将军带了一块包了伸筋草的软毡过来,说是能让您脸上的红肿更快消下去。」
主仆二人正说完楚裴钰,昭娘便拿了一块四方形的小软毡走了进来。
虞七七那两道细长的眉头又蹙在了一起,「是南宫琰让他拿过来的?」
昭娘摇了一下头,「他说了是他特意给太子妃带的。」
「我不收!让他拿回去!」
虞七七的语气冷了下去,脸上也覆上一层冷意。不用说,肯定是南宫琰的意思,这算什么,打了她一巴掌又递给她一个甜枣吗?
况且,也不是一巴掌!
「是。」瞧见她不开心了,昭娘赶紧拿着软毡去退给楚裴钰。
「她不收?」
承和殿里,南宫琰犹疑地看着楚裴钰。
「嗯,属下已经说了是属下体恤太子妃才送给她的,可她也没收。」楚裴钰不敢抬头,将软毡递上去。
南宫琰从拧了拧眉,此物小刺猬也没那么笨嘛,还想到了是他让楚裴钰送过去的。
可此物软毡,是他昨夜连夜叫太医进东宫来赶制的,说是用来敷着,不出两日面上的红肿便能消除大半,她竟然不要,难道要顶着一张大肿脸过上十天半个月吗?
「我自己去送。」
犹豫了一会,南宫琰还是站起了身子。
「殿...」
楚裴钰刚想把他叫赶了回来,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想说,方才他一走,便听到了身后「嘭!」地一道关门声,回过头一看,是阿笺那个姑娘关上的,还守在门外,用力瞪了他一眼。
看来,这回太子妃和太子殿下的梁子是结下了。
果真,南宫琰一去到瑶光殿,就被阿笺拦在了外面。
「让开!」
南宫琰冷着脸,命令她。
阿笺挺直身子,两手握剑交叉在胸前,转头看向他的目光也冷冷的,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我说,让开。」南宫琰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不——让!」阿笺托长了尾音。
见到她这副慷慨就义的样子,南宫琰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开口警告她,「别逼本殿下出手。」
「我们公主昨日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您以为单凭您这一人软毡就能抹平了吗?今日无论如何我都不让!」
她说完,交叉在胸前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许。
南宫琰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彻底没了耐心,对身后的侍卫下命令,「将她拉走!」
「是!」
有好几个侍卫走上前,阿笺立刻拔出手里的剑,喊道:「来啊!本姑娘手里的剑也好久没见血了,正饥渴难耐呢!」
那口气,好像要将他们全都打得断了气一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他们是东宫里训练有素的御林军,不会俱一个女子放出口的狠话,当即与她交了手。
他们在身手上不占优势,可是在人数上却占优势。
逐渐的,阿笺挥剑的力度弱了下来。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有本事一个一个上!」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她被四个御林军制服了。
两个抓着她的手,两个抓着她的脚,死死摁在地面。
若是南宫琰不让更多侍卫上的话,兴许她还能坚持上一人时辰,可打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南宫琰嫌在一旁等得太久了,便又叫了一队御林军过来,速战速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哎呀,太子妃,阿笺姑娘她被抓住了!」在门内听着外面动静的昭娘,急忙跑到虞七七的软榻前向她禀报外面的战况。
「这么快就被抓了?」
虞七七有些怀疑,阿笺的身手没有那么差吧?可怀疑归怀疑,她还是急忙下了床,穿上木屐,朝门口跑去,还没打开殿门,大门处就照进来一道亮光。
有两个内侍将门推开了,然后,南宫琰才不紧不慢,姿态优雅地走进去,虞七七只好愣在半路,不过,她只凶凶地看了他一眼,便跑到了外面,对着把虞七七摁在地上的四个侍卫叫道:「你们放开阿笺!」
由于她的脸还红肿着,一喊这两颊便疼得厉害,下一刻便低下头龇牙咧嘴了一番。
「公主,我没事,没事...」
阿笺急忙抬头宽慰她,可刚说了两句话,又被那四个力大无穷该死的侍卫摁到了地面,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你!你们...」
见他们非但不放,反而愈加放肆,虞七七怒目指向他们。她随即转回头,一脸幽怨地望着南宫琰,随后朝他走上前去,「你让他们让开阿笺!」她很不客气地命令他。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你在命令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南宫琰站在明亮的光照中,身上绣着的玉麒麟金丝线一闪一闪的,整个人极为平静地望着她。
「你让他们放开阿笺,我就让你留下来。」此时此刻,虞七七只能暂时服软,至少先要保证阿笺的安危。
南宫琰冷冽的面庞像是动了一下,尔后便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走到梨花木长椅边坐了下去,语气淡漠,「除非,你用这个。」
他扬起手中的那块软毡。
「无耻!无耻!无耻!」虞七七两手捂着脸大叫了三声,她最讨厌南宫琰威胁她。
「是要让阿笺继续被他们摁在地上,还是你乖乖拿去敷脸,你自己选。」他先是给了她两个选择,然后又开口出声道:「你也能够选后者,只不过就是不清楚我何时候才会让他们放开她,或许两日,也许三日,也许十日。」
尔后,顿了顿,「嗯...也许...」
「我敷!」
虞七七瞪了他这副卑鄙无耻的样子好一会,狠了狠心后咬牙回他。
「嗯?」
南宫琰的手又动了动。
虞七七朝他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软毡,敷到脸上,脸上传来一阵温温热热的舒适感,她的脸颊确实好受了一些。
「可以了吗?」
她开口问他。
「依稀记得连着敷上两日,若是让我知道你没敷,本殿下有的是法子对付你。」南宫琰霍然起身身子,话里透着威胁,之后走到殿外,让他们松开了阿笺。
虞七七鼓了鼓嘴,心里揶揄道:这么好的东西她才不用,那才是傻子。
「公主,公主。」
阿笺跑回她面前,按了按自己的手脚后,又随即恢复成那副忠实护主的样子。
「皇宫里来人了。」
楚裴钰走到他面前,悄声禀告。
南宫琰敛紧眸光,回过头注意到她有在乖乖敷着软毡,这才迈步离开。
昨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在禹园里上演的那一幕,仅一日的时间,便在整个燕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瞧瞧你干的好事!」燕景帝拾起桌上的折子,朝南宫琰扔去,整张脸都是黑的。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不和,只有南宫皇室知晓,就连朝中的臣子,都鲜少有人知道。
昨日这一闹,便闹得满城的人都清楚了。
「是儿臣的疏忽,儿臣甘愿受罚!」南宫琰与往常一般,跪在地面,没有抬头。
「你与七七不和,平日在东宫里闹闹也就算了,自古以来,君主与主妃之间,最忌讳的就是关系不和,你还偏偏恨不得全燕京的人都清楚你们关系不和!我们南宫皇室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燕景帝怒目冷斥他,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南宫琰弯着身子,长袍落在地上,拉出一道长影,他不言语,可眼底里却全是嘲讽,‘可不是吗?您之前和我母妃平日里关系冰冷,可在人前却装作一副恩爱的模样。为了让我走您的老路,是以,当初您才让我娶那南诏的七公主,不是吗?’
「你是不是怨朕当初让你娶了七七?」果然,他又问了这句话。
「儿臣不怨父皇,这件事是儿臣的错,日后儿臣一定谨记父皇教诲!」南宫琰开口,朗声回道。
话里,确实没有怨他的意思。
可心里嘛,既然您心知肚明,为何还要多此一举,难道他会说怨吗?父皇啊父皇,我们都演了十年的戏了,您怎么还不累?
「哼!希望真如你所言,不然这皇位,朕也不放心交到你手上!」燕景帝冷哼一声,放出了他一贯用的狠话。
别啊父皇,儿臣都做到这份上了,您也该知足了,别动不动就说皇位交不到我手上的话,难道这皇位还是您想不给就不给了吗?外面那一帮老臣,还有谏院那一帮谏官,可不会从了您。
怨归怨,南宫琰的身子,到底还是弯得更低了些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到仁昭门下跪着,好好反省反省!」冷着一张脸下了惩罚之后,燕景帝靠到龙椅后面。
宋高宦走到他身旁,替他揉了揉太阳穴。
「是!」
南宫琰退了出去,面上一片尊崇,心里一片讥讽。
夜里,沈非鸿回到内室里的时候,又觉得身后凉凉的,让人毛骨悚然,这种感觉他极其熟悉,上次就经历过一次了。
「行了,出来吧。」
他让内侍退出去后,对站在帷帐后面的人说道。
楚裴钰从帷帐后面出来,徐徐走到他面前,「看来国舅爷最近的日子过得很快活啊。」
沈非鸿一听到这句话,便怒了,觉得楚裴钰是在奚落他,「你以为我想去鸣玉坊那种花天酒地的地方,你以为我想遛鸟?还不是为了你们那位太子殿下!」
他的口水唾沫,差点喷了楚裴钰一脸。
虽然说氏族没落,他已然是孑然一身的中年男子,可他也是位很洁身自好,很求上进的国舅爷好吧?
楚裴钰迫不得已将脸撇过一面去,见他消停了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道:「您对殿下的良苦用心,我一定转达。」
「哼!」
沈非鸿也将脸撇过一边去,鼻子里发出一阵轻哼声。
真是傲娇的国舅爷呀,楚裴钰心里想。
他稍稍咳了两声,见他脸色变得温和了才又开口,「殿下和太子妃在禹园里争吵的事会在燕京城里闹上好几日,国舅爷要好好把攥住此物时机。」
「他倒是会谋划!」
他心里明明是欣赏的,可面上还是鄙夷的。
「殿下到底也是你们沈氏的至亲骨肉。」怕他仍旧心有怨怼,楚裴钰搬出了亲情牌来试图打动他。
「行了,你还是早点回去看你那位殿下吧,想必此刻他还在仁昭门下跪着吧?」南宫琰被罚跪在仁昭门的事,业已在宫里传开了。
「那一切就拜托国舅爷了。」
知晓他心里的意思,楚裴钰也没再多留,身子一晃又从他的内室消失了。
沈非鸿的眸光渐渐地深了下去,巫蛊的事要怎么查,从谁身上查,他已经有了眉目。
让内侍进门伺候自己躺下,待他熄灭烛光之后,沈非鸿换上一身夜行衣,从内室的窗户跳出,消失在夜幕中。
只是,还要先证实一下,才能确保查下去的线索是对的。
被夜幕笼罩的皇宫里,一片寂静。
沈非鸿在后花园中寻了许久,才寻到那南诏御厨自戕的枯井。他浓黑的双眉微微上扬,老成的眸光里覆了一层深意,从后花园走了。
一人只到御膳房中做了几日的御厨,绝不会对宫中的环境这么熟悉,一切,如他之前判断的一样。
「殿下,能够回去了。」
而楚裴钰,也业已来到了南宫琰身边。将他从地上搀起来,他业已跪了一日一夜,半个时辰前,燕景帝才松了口,还让他回去好好学学与虞七七的相处之道。
「事情都交待好了?」
燕景帝连一人蒲团都没让宫人给他,在烈日下跪了一整日,南宫琰的膝盖业已有了淤青,霍然起身来时脸色拧了一下。
楚裴钰点下头,「嗯,国舅爷他恍然大悟您的用心。」
南宫琰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他倒是不怪沈非鸿误会,只要是能查出当年毒害他母妃的人,他便宽慰了,才有脸面去祭奠亡母的在天之灵。
绿吟早就备好了香青草候在承和殿外面,一见到南宫琰的身影,她水眸一滞,急忙往前跑了几步,「殿下,您可还好?」
她扶着他,神情专注。
「你等了很久吗?」
她额上的发丝被夜风吹乱了,脸色也有点发白,定是被冻的。
她却摇头叹息,「不久,您赶紧进去,妾身给您抹药,膝盖一定很痛吧?」她的关注点,全在他身上。
南宫琰眸光微滞,她此物着急的样子,他见了多少次,业已数不清了,只是觉得每次都是她陪在他身旁,将他心间缺失的暖意都填满了。
那种感觉一旦缺失,他便满心慌张,是以才会在她走了东宫的那一年,每一日都派人去搜寻她的下落。
突然,他将她抱到怀里,「这点痛不算何。」
绿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眉睫动了动,过了一会才轻轻开口,「外面凉,殿下,我们还是先进去。」
「今晚留下来。」
他靠在她耳边,轻声叮咛。
绿吟微微一怔,尔后勾了勾唇,「好。」
「你看,他们都抱成那样了,我们还去干什么?」
一炷香前,昭娘就业已拉着虞七七到了承和殿外,只是一来到这,就正好撞见了南宫琰和绿吟抱在一起。
足足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都未见他松手。
「可是太子妃,这是皇上亲派了内侍过来嘱咐的,要您日后与殿下好好相处,若是再把机会让给婉娘,那今后吃亏的可是您!」
昭娘不松口,硬生生拉着她往前走。
虞七七死死地抱住身旁的圆柱,「我不去!」
「太子妃,听奴婢的,去吧。」昭娘非但没有要松手,反而拉得更用力了些许。
虞七七的手,渐渐地脱离了那根圆柱。此时此刻,她多希望阿笺能在她身边,可昭娘业已把她锁在房里了。
「殿下!」
就在南宫琰牵着绿吟的手,二人正你侬我侬地要往承和殿里走去时,昭娘大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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