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帆坐在病床上,望着手中的检查结果,神色铁青。医生方才说过的话还在在他的耳边。「你是从小学开始就在熬夜吗?你的神经不仅出现了急速衰老的情况,视神经也出现了极严重的损伤。以现在的医疗手段而言,几乎无法治愈。你有很大的概率会失明,头痛的症状也会越来越严重。最后,你很有可能会五感丧失,甚至成为植物状态。」
陆千帆将手中的检查结果用力攥成了一团。眉头紧锁许久后,陆千帆忽然苦笑。「还以为自己有机会开挂了,结果又是个假挂。」他将手中的纸团丢到一旁,颓然地躺倒在床上。医生没有说错,陆千帆头痛的频率显著增高,看东西也已经越来越费力气了。
「今天已经是星期六了,还是不能出院吗?」这几天一贯在照顾陆千帆的夏卓尔迈入了病房。她穿着一条淡黄色的纱裙,还搭着一件钩花小衫,宛如下凡的仙女一般。
陆千帆手背搭在额头上,追问道:「卓尔姐,你不用去狩猎吗?」
「财物飞和老雷都还没有痊愈呢。」夏卓尔坐到陆千帆的床边,一面削苹果一边说:「队员不齐,没办法狩猎啦。他们干脆把这几天当成假期了,此刻正家里睡觉呢。」
「那你也去休息吧,我一人人能够照顾好自己的。」
夏卓尔看看陆千帆,问道:「作何,心情不好吗?」
「没有啦。只是我们非亲非故,你这几天一直照顾我,也不见休息,我有些过意不去……」陆千帆从嘴角挤出一人微笑,如此解释。
夏卓尔熟练地将苹果削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塞进了陆千帆的嘴里。她自己拿起不仅如此半个苹果,边吃边说:「非亲非故?我去年才从京临毕业,是你的学姐哦。况且,咱们可是一起打过暴风砂猴,按照你们男生的话,那应该就是一起扛过枪、一起睡过……」
「咳咳咳!」陆千帆急忙咳嗽几声,拦住了险些说出爆炸发言的夏卓尔。
「青春期的荷尔蒙呀。」夏卓尔露出明媚的笑容,出声道:「可不许说是非亲非故咯。更何况,我照顾我的救命恩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陆千帆一面吃苹果一面说:「我可没把自己当成何救美的大英雄。」
夏卓尔斜了陆千帆一眼。「救美倒是真的,英雄就算了吧。你这几天连下床都费力,哪有和暴风砂猴打过就狼狈成这样子的英雄啦?姐姐我心目中的英雄,至少要能单挑将军级魔兽才行哦。」
「卓尔姐,你就不能少打击我一点吗?」
「那可不行。以你的自恋程度,如果没有人打击一下,我感觉你会飘到天上去。」夏卓尔嘴上不饶人,但手上却体贴地将陆千帆吃过的苹果核用卫生纸接过来,丢到了垃圾桶中。
「那还真是感谢了。但是,我感觉最近受到的打击已经够多了……」
「比如说,那女孩子?」夏卓尔忽然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窃笑出声道:「和我说说,你们两个作何回事呀?」
「没,没事。」陆千帆急忙低头,不敢看夏卓尔。
陆千帆抬头看夏卓尔,震惊地问道:「诶?有吗?」
陆千帆嘴角转瞬即逝的笑容没有逃过夏卓尔的眼睛。她微微怼怼陆千帆,出声道:「和姐姐说说呗,又没有外人。一提到她,你嘴角的笑可藏不住咯。」
夏卓尔用力点点头。「姐姐也是过来人。男生喜欢女生,女生喜欢男生,表情可都是藏不住的哦。」
陆千帆当然清楚微表情的道理。「卓尔姐,你还真是喜欢八卦吃瓜。那你说,苒苒看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呀?」
夏卓尔捏着下巴,回忆道:「她赶过来的时候,着急、担心都快写在面上了。不过,注意到我的时候,她脸一下子就冷下来了。那个醋味,啧啧,酸死人咯。」
「啊,这……」
夏卓尔说:「放心,姐姐有找她解释过。她当时就理解了,一贯和我道歉说误会了,还拜托我照顾你。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呀,就是不清楚为什么,要一贯在躲着你。」
陆千帆叹了一口气。「苒苒的父母只因身份的差距,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是以,她很在意两个人之间身份的差距这种事情。既然注定分开,从一开始就没必要在一起……」
「倒是很符合小女孩的思考啊。」夏卓尔说。
「你不这么想?」
「姐姐肯定是要先不顾一切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啦。结果如何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先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才最终要啦。况且,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呀。年纪微微的,怎么就那么现实。」
「姐姐,有礼了像也没多大吧?年纪轻轻就海后了?」
「那要不要和姐姐来一场恋爱预演呀?」夏卓尔忽然向陆千帆抛了一人媚眼。
陆千帆毫不迟疑地选择了拒绝。「免了,这个剧情多半会然我的追爱之旅变得更加曲折。」
「这么干脆的拒绝,姐姐好难过的。」夏卓尔嘴上说着伤心,面上却是笑嘻嘻地。她说:「不过,你的苒苒肯定喜欢你。听说你和我们联手战胜暴风砂猴后,她就笑了,还说自己要变得更强才行。」
听到这个地方,陆千帆忽然愣住了。他的目光瞟向地上的纸团,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了下去。
夏卓尔察觉到陆千帆忽然变得消沉。她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了地上的纸团,伸手去捡。「这是医院的检查结果吧,作何能随便乱扔呀。」
「喂。」陆千帆急忙出声阻止,却是为时已晚。夏卓尔业已捡起了地面的检查单,展开看了不一会。陆千帆只能祈祷她看不懂那些数字了。
「弟弟,你……」夏卓尔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你的双眸……」
「你看懂了?」
「我是治愈系,学过医护,这些指标还是看得懂的。」夏卓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千帆惨笑一声。「……对付暴风砂猴时,我用魔能强化了神经系统。尽管在短时间内获得了数倍的反应速度,结果却超负荷了。」他用力挤出一个笑容,把泪水藏进了眼角。「没事,只是最坏的结果啦。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嘛。」
夏卓尔忍不住摸了摸陆千帆的脑袋。「傻弟弟,做人不能总笑哦。」她露出柔和的笑容,如同在看自己的亲弟弟一般。「现在的样子,就不能继续变强了,对吧?」
「姐,别说出来啊。好不容易能变得开心一点的。好不容易,才有机会……」陆千帆说着,忽然有些哽咽。他急忙忍住,用笑容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傻弟弟,人只有哭过,才会变得更强。」夏卓尔悄悄地锁上了房门。之后,她将陆千帆拥进了怀中。「哭吧,不会有人清楚的。在姐姐这个地方,你不用变强呢。」
夏卓尔的声音极其柔和,她的话语如有魔力一般,彻底卸下了陆千帆绷紧地心弦。
「别随便让人哭啊!」陆千帆头抵在夏卓尔柔软的前胸,任由自己不成样子的哭着。
总是笑着对人的陆千帆放生哭着。他蓦然出现在此物世界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适应此物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前,他就在为了变强而不断努力。变强、变强、变强,为了拔出深深刺入心底的那根尖刺,生活在和平年代的陆千帆已不知多少次站在了生与死的边缘。
或许,陆千帆身为军人的责任感在此物世界也未曾淡去。或许,他将那毫无实感的末日危机放在了心上。或许,他将世界创造者的责任放在了肩上。
陆千帆趴在夏卓尔的前胸哭了好久。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哭过了。然而在哭过后,陆千帆忽然感觉自己轻松了好多。哭累的他竟然是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夏卓尔望着被泪水浸湿的前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看着沉沉睡去的陆千帆,又爱又恨地说:「说哭就哭啊……鼻涕眼泪都蹭到衣服上了,大笨蛋。这么出去绝对会引起误会的!」
给陆千帆掖好被角,夏卓尔打了一通电话。「哥,我想让你见帮我一个忙。」
「嚯哦,我的宝贝妹妹!你终究给我打电话了!哥快想死你了!」
夏卓尔早有先见之明,提前让自己的手机远离了耳朵,避开了听筒中那过分热情的聒噪。等电话那边说完,她才将移动电话拿回来,出声道:「哥,来京临医院。我需要你见一个人。顺便给我带一套衣服。」
「妹妹,你能不要如此的冷漠且开门见山嘛?就不能和哥哥再寒暄几句吗?就不能多关心关心你的哥哥吗?就不能……」
「哥,你作何还没被人揍死?」夏卓尔送上了最暖人心的祝福。
「全靠哥跑的足够快啊。妹妹,你关心人的方式,还是如此的别开生面,令人受宠若惊,惊为天人,人心惶惶、惶悚不安、安不忘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夏卓尔急忙打断电话那头像是在凑字数似的成语接龙。「你给我闭嘴!每次和你打电话,电话费比刘能给赵四打电话的话费还多!」
「哦,我亲爱的妹妹!你这真是个好包袱,我要记下来。」
「你师兄没使过类似的?」夏卓尔忽然问了一句,然后急忙收住她。心中暗道好险,差一点就被带跑偏了。
「仿佛有师兄用过。」
「哥!」夏卓尔有点生气了。
听出夏卓尔语气中的大怒,电话那头的夏不凡这才收住喋喋不休的话头。他问:「京临医院的住院部还是门诊部?需要我给你带哪套衣服?地址和要求微信给我,我一小时后到。」
夏卓尔挂断电话。她看着熟睡的陆千帆,思索着要不要再送他一记助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