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为了最后的希望

老挝琅南，城外十公里，灾难救援联合指挥部。

「塔思将军，这次灾难业已发展成为国际事件，我希望您能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蒋伟荣上前一步，愤怒地出声道：「这已经不是一次单纯的工业化学事故，而是一场威胁到数万人生命的灾难！」

「抱歉，我不能允许各位进入琅南。」身材肥硕的塔思将军挺着肚子，出声道：「各位只需要在这个地方提供医疗援助就能够。琅南市的情况太过复杂，我不能用各位的生命冒险。」

每次都是同样的话！蒋伟荣咂咂嘴，说道：「不允许我们进入琅南也能够，至少将泄露化学品的具体情报交给我们，这总可以吧？」

塔思将军点起一支烟，说：「这涉及商业机密，我也不清楚。即使知道，法律也不允许我交给你们。」

蒋伟荣嘴角抽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商业机密？」

「是的。」塔思将军点起一支烟，说：「我们要召开内部会议了，没有其他事情就请您离开吧。」

塔思将军摆明是在下逐客令。蒋伟荣无奈，只能走了临时搭建的帐篷。他望向极远处的天际，不祥的雪花徐徐飘落，将城市终年的绿意染上一层墨色。

在得知琅南发生迭戈尔毒素混成试剂泄漏事故后，蒋伟荣身为国际红十字会的成员，第一时间就带着自己的团队赶了过来。没不由得想到，正当他准备率队进入琅南展开救援时，竟然被塔思将军的人马拦住，强行带到了这里。

「蒋，我们还是不能进入市区吗？」一头红发的迪克医生走到蒋伟荣身旁。他摘下随身的听诊器，出声道：「被送到这个地方的伤员症状极其奇怪，与一般的化学药品中毒不同。即使他们都是轻症患者，也让我们感到棘手。如果没有泄漏化学品的构成，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蒋伟荣阴沉着脸，走回了自己的营地。一进到帐篷中，他就忿忿地一拳捶在桌子上，出声道：「塔思那个死胖子！竟然视人命如草芥！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这次事故的严重性！」

迪克和蒋伟荣已经合作十几年，在国际上一起参与过几十次救援行动。蒋伟荣绝对信任迪克的医术。既然迪克都感到棘手，就说明这次事故灾难绝不寻常！

「队长，我觉着塔思之是以拦着我们，不是只因他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是琅南有猫腻。」负责假设通讯线路的队员中村野治说道。

「怎么回事？」蒋伟荣知道中村野治不仅曾是一名优秀通讯工兵，也是一名极为优秀的情报调查官，极为擅长通过蛛丝马迹分析事情的真相。

中村野治说：「其一，泄漏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塔思就派遣自己的部队驻扎到琅南附近，并且封锁了所有进出市区的道路，用最快速度接管了整个琅南。」

「其二，赶来的其他救援部队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拦在城外。可，他的部队在过去十个小时中，从市区带出的市民不足琅南总人口数千分之一，并且没有将任何一名重伤员转交给其他救援队。」

「其三，我们与城市内的讯息交流受到严重干扰。我还是从未有过的遇到化工品泄漏会影响通讯的。我认为，这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妈的！」蒋伟荣又是一掌砸在桌上，放在桌上的水杯都被弹了起来。

「大荣，你们来了。」

蒋伟荣回头看到迈入帐篷的男人，大怒的神色中挤出了一抹笑容。「老猫，你们也来了？」

「你们也被塔思拦在城外了？」走进来的壮硕男人叫薛定，绰号老猫，是华夏骑士团西南战区派出的维和主官，同样经常参与各种国际救援任务。

见到老猫，蒋伟荣顿时安心许多。他说：「老猫，我觉着这事有猫腻。正好你带人来了，我们抓紧准备一下，看看能不能强行闯入。」

薛定皱皱眉，出声道：「大荣，你冷静点。我们尽管是救援部队，但也代表军方力量。和塔思的人起冲突，搞不好就是国际争端。」

「妈的，一个一个都这么畏手畏脚！」从伤员帐篷中走出来的迪克听到两人的对话，将手中的文件夹用力摔在桌子上。

见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迪克气到爆粗，薛定也是一愣。他说：「都冷静点，我们现在至少还能抓紧治疗那些被送来的伤员。而且，我们还是有好消息的。」

「何好消息？」

薛定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电子设备，说道：「这次化工厂泄漏的药品，是一种在半个月前流出的危险品，迭戈尔毒素混成试剂。国内有一家私人事务所和财团一贯在追查它的去向。他们的研究报告已经在第一时间提交给了骑士团。」

「迭戈尔毒素？怎么可能！这种慢性毒素只对魔兽有效，对人类的影响微乎其微！！！」迪克难以置信地叫道：「你们不会搞错了吧？」

薛定说：「混成试剂会催化魔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高空气中的魔能浓度，乃至于魔能足以凝结为固态的晶砂尘。」

「你是说那种黑色的雪花，是魔能结晶？」

「对。高浓度的魔能环境下，人体机能会发生改变，迭戈尔毒素就会侵蚀人体。」薛定说：「我来这个地方，就是要和你们分享情报。很抱歉，之前因为要避免某些人别有用心，我们一贯没有公开。事到如今，希望还不算太晚。稍后我会送一批解毒药剂给你们，然而迫于时间，我们还没有做临床试验，不清楚能不能应付。」

蒋伟荣拍拍薛定的肩头，出声道：「各有各的难处。你们也没做错何，能送药剂来业已是极其感谢了。」

「我现在去接收药剂，做临床试验！」迪克迫不及待地冲出帐篷，直奔薛定的营地而去。

「各自行动吧，我再试着向塔思施压，看看能不能派出一队人进入琅南市区。」

「嘀嘀！」就在薛定准备返回自己的营地时，他胸前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薛定看了一眼对讲机上的智能调频，发现对方使用的频率不是自己队伍的专用频道，而是华夏骑士团的公开频道。

「作何了？」蒋伟荣问道。

「是国内军方使用的公用频率，但这里是老挝又不是国内。可能是琅南市内的人随机碰上的。我们或许能得到一些情报。」说着，薛定调大了对讲机的音量。「我们是华夏救援部队，部队编号65116，我是主官薛定，请讲。」

对讲机中飘出一阵咝咝啦啦的雪花声后，传出一人年少的声音。「原来是老猫。我是笑影私人事务所，陆千帆。」

「你们是一贯在追查……」

陆千帆爬上高楼，将背上的发讯器挂在高处。「老猫」薛定在原本的世界中，就是名望极高的军官。同样曾在西南战区服役的陆千帆自然听说过他几年前参与维和救援的事迹。此时听到对讲机的另一侧竟然是薛定，陆千帆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令自己焦躁的内心安稳不少。

然而，当汤杰垂头丧气地走上天台时，陆千帆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下来。他打断薛定的话，出声道：「我们现在位于琅南市的中心，和各位通报一个不太乐观的情况……泄漏的迭戈尔毒素混成试剂的浓度和构成与我们之前取得的样品有所不同。」

陆千帆望着飘落的黑色砂尘，双眸平淡如水。他接过汤杰手中空荡荡的安瓿瓶，让它从自己的掌心滑落到地面。

汤杰说：「迭戈尔毒素的分子结构被高浓度魔能改变，转化成烈性毒素，不需要人体机能异变就能够侵蚀人体。我们与骑士团研制出的解毒剂只能延缓症状，无法根治。」

「啪嚓。」安瓿瓶摔在地面，发出碎裂的声线，犹如人类的生命一般，脆弱易碎。

听到陆千帆报告的瞬间，薛定和蒋伟荣皆是一愣。薛定深吸一口气，说道：「陆千帆，我们被老挝方面负责搜救的塔思将军拦在了市区外，无法进入。如果可以，请你为我们通报情况，我们怀疑塔思将军与此次事故有关。」

陆千帆露出苦涩的笑容。「或许是有些牵扯吧……然而无论如何，请不要靠近市区。」

「为何？」

汤杰拿过对讲机，讲道：「空气中的魔能浓度还在提高，很快就会达到不需要迭戈尔毒素也能够致死的浓度。而现在的迭戈尔毒素，中毒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对讲机中的雪花声越来越大，就仿佛城市中绝望的黑砂，越来越浓。陆千帆不断地调试着发讯器。他说：「魔能浓度过高，对魔能讯号的干扰会越来越强，我们不多时就会失联了。」

「那你们……」

「我们现在位于琅南市，距离发生泄漏事故的博伦化工厂还有十二公里左右。」陆千帆拿回对讲机。他的声线很平淡，没有绝望，也没有希望。他望着天际，深邃的眼眸中忽然燃起一点光芒。

「笑影私人事务所汤杰、陆千帆、邹坤，云深财团云玖，接下来将前往博伦化工厂调查事故原因与泄漏化学品成份。希望各位能够尽力阻止毒素的扩散，避免灾难继续扩大。」

听到陆千帆平平淡淡的声线，薛定和蒋伟荣沉默了。帐篷中所有的人都沉默了。每一个人都明白——解读出新版迭戈尔毒素混成试剂的构成是化解这场灾难的唯一办法。否则，一旦起风，毒素将会再度扩散，届时将有数百万无辜者罹难，而他们依然是束手无策！

对讲机另一端的四个人，就是这场灾难中最后的希望！他们，深陷绝望，却毅然成为生者的希望。

薛定咽咽嗓子，说：「我们将竭尽所能，期待各位的归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绝望的城市中，陆千帆望着被掩埋在黑色砂尘中的无数尸体，慢慢地出声道：「我们不会放弃。」

「祝各位好运。」

「通讯结束。」

对讲机中的雪花声忽然中断，帐篷中只余下众人的呼吸声。极远处的天际中，漆黑的晶砂尘还在飘落……

沉寂片刻后，薛定握紧双拳，出声道：「大荣，该行动了。他们也需要希望。」

「我们还有事要做。」一句话，平淡而坚毅。薛定看向自己的队员，陆千帆转头看向身后方的朋友。纵然身处两地，他们却是异口同声。

或许希望渺茫，却绝不轻言放弃。

为了最后的希望。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