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肮脏的化工厂

「交代好遗言了？」邹坤追问道。

「遗言无所谓。临死之前，我一定先送你走。」陆千帆发现，当自己深陷绝望之后，内心反倒平静了许多。他追问道：「化工厂一般位于城市的下风向，怎么会毒素会如此迅速地扩散到城市里？我想查清楚，不能让他们枉死。」

云玖被黑砂逐渐掩埋的死者，轻轻地点了点头。「我陪你。」

陆千帆说：「抱歉，把你也牵连了。」

「能和你死在一起其实也挺好。」

「你们注意一下，我们还没到必死无疑的地步。」汤杰说：「这座城市可能没救了，但是人还没有。」

陆千帆将发讯器收回空间行囊，挤出了一丝笑容。「天才，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利用手中的解毒剂延缓症状，大概还能坚持五个小时左右。」汤杰说：「前提是空气魔能浓度不会提高到致死浓度以上。」

「五个小时，足够了。」陆千帆站在楼顶，俯瞰着浓烟滚滚、满目疮痍的城市。「走吧。」

邹坤找来一辆还能使用的皮卡，四人坐在车上，直奔化工厂而去。

越接近化工厂，空中飘落的晶砂尘就越多，空气中的黑雾也就越浓，几乎遮蔽了日光。

距离化工厂还有一公里左右的时候，空气中飘落的黑色晶砂转瞬便铺满了皮卡挡风玻璃。邹坤想用雨刷刮开玻璃上的砂尘，可雨刷器在挣扎几次后，就被厚厚的砂尘彻底卡住。

没有办法，四个人只好弃车，徒步赶往黑雾中心的化工厂。

「迭戈尔毒素形成的黑雾越来越浓了。」汤杰敲碎随身的安瓿瓶，将解毒剂注射进自己的静脉。他看着脚边的枯草，说：「再向前走，就真的是寸草不生了。」

陆千帆也注射了解毒剂，出声道：「只要不是头上寸草不生，就没什么好怕的。」

邹坤破开化工厂的大门，望着跟前的场景，倒吸一口凉气。

大门边，叠满了一具具死状骇人的尸体。他们四肢扭曲、面目狰狞地扑倒在门边，就仿佛争相逃窜，最终却死在了这扇紧锁的大门前。

陆千帆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他们是……」

「劳工。」汤杰扶起一具干枯的尸体。尸体轻得令他震惊，皴裂的皮肤让人以为像是一触便会化作飞灰。「被锁在厂房中的黑劳工。」

「现在还会有这种事吗？」陆千帆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云玖说：「在边境，还是会有一些黑心工厂为了节省成本而使用黑劳工。不是所有的工厂都完成了机械化生产。流浪汉、偷渡者、孤儿、智障，甚至是街上的普通人，都有可能被黑帮抓到工厂中……」

陆千帆咬着牙。「我倒要看看，这间化工厂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估计不少。」汤杰检查过尸体，说道：「脱水、多脏器衰竭、骨骼脆化，是死于迭戈尔毒素无疑。我在他们的手指上，检测出至少四种被禁止生产的高危化学品。」

「妈的，为了一己私利，害死一整座城的人！」邹坤一掌捶在大门上，眼中几乎喷出了怒火。

陆千帆说：「天才，能判断出混成试剂的生产车间吗？」

「在那里。」

邹坤指着极远处低矮的厂房，说道：「抱歉啊，之前一贯没胆量告诉你们。这家工厂和我家财团一贯有合作关系。」

回答陆千帆的不是汤杰，而是邹坤。陆千帆一怔，追问道：「你作何清楚？」

「你说何！」陆千帆一把揪住邹坤的衣领，喝追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清楚这个地方在生产混成试剂的事情！」

看着陆千帆几乎喷出怒火的双眸，邹坤斩钉截铁地出声道：「我不知道！我和家里的关系一直不好。我问过他们，他们根本就没有告诉过我！」

陆千帆用力地攥紧邹坤的衣领，片刻之后才愤愤地甩开。「那你作何清楚是那里？」

「几年以前，我和我哥来过这家工厂。当时工厂的负责人带我们参观了绝大部分的厂房，连厕所都参观了，唯独那间厂房没让我们进去。况且，我依稀记得当时工厂中只有三十几名员工……」

云玖看着邹坤，说：「你姓邹，你家财团不会是……」

「华夏八大财团之一，兰息财团。」邹坤说出了云玖心中的答案。「我爸邹正南，兰息财团的第一掌舵人。」

「你有这么牛逼的背景，作何一直不见你说？」陆千帆忽然觉着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此物花花公子了。

「说了，和家里关系不好。」邹坤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他说：「现在不是纠结我出身的时候，先去那间厂房看看吧。」

四个人刚打开厂房的大门，就被一股扑鼻的恶臭熏得直后退。

「这个地方简直和猪圈没区别！」

「看来，那些黑劳工平日就被关在这个地方。」云玖捂着鼻子，说道：「但是，生产也在这个地方吗？」

汤杰刮下墙壁上厚厚的一层黑砂，说：「这个地方的黑砂厚度是最大的，空气中的魔能浓度也是最高的，多半就是这个地方了。」

陆千帆从空间行囊拿出防毒面具，出声道：「这东西对迭戈尔毒素没什么用，然而多少能阻隔点臭味，都戴上吧。」

好几个人毫不迟疑的戴上防毒面具，而后便分头行动，寻找着工厂生产的迭戈尔毒素。

邹坤看向厂房角落的旧式高压锅炉，出声道：「幸好没有启动。这家伙可没人看管，万一还在加压，随时可能把我们炸死。」

陆千帆在邹坤附近，听到这句话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这座铁炉。

「你那边找完了吗？」邹坤问陆千帆。

陆千帆没说话，反而纵身一跃，爬到了锅炉的上方。他看着锅炉上半掀起的炉盖，忽然开启身体强化，用力扳住了锅盖。

邹坤站在下面，奇怪道：「老陆，你干什么？」

「锅炉盖的轴承被炸变形了，只能硬来。」说着，陆千帆咬牙发力，竟是将变形的锅炉盖硬生生地掰了下来！随后，他嘴叼着冷光棒，将头探进锅炉里，向炉底望去。

看像鸵鸟一样的陆千帆，邹坤无可奈何地出声道：「老陆，你此物姿势不太雅观。」

陆千帆霍然起身身子，将冷光棒拿在手里，眼神中满是杀意。

邹坤识趣地闭上了朱唇。「你看到何了？」

「尸体，和迭戈尔毒素。」陆千帆站在锅炉顶端，冷冰冰地出声道。

邹坤瞪大了双眼，急忙将云玖和汤杰叫来。随后，他和陆千帆跳上锅炉，将沉在锅炉中的「尸块」搬运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都何年代了，还有活人炼药的说法么！」邹坤愤愤地出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汤杰看着地面的「尸块」，说道：「是制造迭戈尔毒素需要的人造脂肪，不是活人。」

一瞬间，空气中忽然多了一种名为「不好意思」的力场。陆千帆轻咳一声，出声道：「那也是一群没人性的家伙。」

「说得对。」邹坤和云玖急忙点头同意。惨死在门边的劳工可不会被他们忘记。

陆千帆顺着高压锅炉的管线找到了一座密闭的铁皮箱。铁皮箱的表面，渗出了一层油腻腻的液体。陆千帆用玻璃片刮下些许液体，拿到了跟前。玻璃片上液体此刻正迅速消散，黑色晶砂徐徐落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在玻璃片上。

陆千帆说：「天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超强挥发性了。金属容器已经无法储存，直接渗出来了。」

「这帮人到底给试剂加了何东西。」汤杰用试管从铁皮箱中取出一管毒素试剂，出声道：「陆千帆，启动空间桥接点。我要去实验室分析试剂成份。」

陆千帆没有不适感，他觉得是自己身体的素质天然要比其他人强上一些。但是，保险起见，他也给自己注射了一支解毒剂。

云玖感到胸口有些刺痛，便又给自己注射了一支解毒试剂。邹坤也同样给自己注射了一支，然而前胸的刺痛感并没有消失，仅仅是减轻了些许。

「两次注射解毒剂的间隔越来越短，说明我们体内堆积的毒素越来越多，解毒剂距离失效的时间不多了。」

「至少还有希望。天才，去吧。」陆千帆启动了空间行囊，让汤杰进入了别墅中的实验室。

「要不是时间不多了，我真想回房间睡一觉。」邹坤说道：「现在是下午两点，没不由得想到连太阳都看不到。生物钟都要乱了。」

「少贫嘴了，时间不多就抓紧把事故原因调查清楚。」陆千帆说道。

「你觉得，这里的监控还能用吗？」云玖扫开地面的晶砂尘，找到了一个破碎的摄像头。

陆千帆看看云玖手中的摄像头，又看看天花板上暴露的线头。「监控能不能用不清楚，但是监控回放理应能够。」

三个人很快就找到了化工厂的保安室。陆千帆拆下电子设备上的硬盘，回到了别墅的房间中。片刻后，他回到云玖身边，出声道：「只有发生泄漏时的场景，没有厂房中的监控。」

「会不会是他们为了掩盖秘密，没有把厂房的监控连接道这个系统里？」云玖追问道。

陆千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取出笔记本电子设备，连接到了厂房的有线网络中。他说：「局域网服务器还在运转，我侵入内部网络试试看。」

极其钟后，三个人望着屏幕上的画面，都握紧了拳头。摄像头完整地记录下，从事故发生，到厂房中劳工惨死的画面。那惨绝人寰的画面，令人不忍直视，只余下无尽的悲恨！

陆千帆将画面定格，放大了画面角落的男人。他说：「这家伙，就是幕后黑手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塔思。」邹坤说：「老挝边境的驻防主官。果真是他！老子迟早要活剥了此物死胖子！」

「他怕这里的事情败露，所以才不允许救援部队进入。」陆千帆说：「但泄漏事件发生之后，毁了这间化工厂就行，没必要故意让风吹向市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况且改变风向这种事，也不是说做到就能做到的。」

云玖点点头，出声道：「化工厂的选址没有问题，风向蓦然改变很奇怪，也不像有人为的痕迹。」

忽然，化工厂外传来一阵窸窣地声线。陆千帆望向工厂外，黑雾中忽然亮起了数道红光。「是不是人为，我不清楚。但是，我们现在有麻烦了。」

邹坤震惊地追问道：「不是说，适应迭戈尔毒素的魔兽只存在太行山的遗迹中吗？怎么这里也有魔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千帆望着从黑雾中出现的四脚圆柱形金属物，说道：「他们不是魔兽，是机器人。」

「什么！？」

「四足清道夫，最不人道的屠杀机器。他们收到的指令是，剿灭摄像头内所有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