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何为保家卫国？

那一声梦呓般的「哥」，轻飘飘的，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用力砸在了慕容沧海的心上。

那么远的距离，他自然听不清妹妹的声线。

但却能清清楚楚的注意到口型。

嫣然在喊「哥……」

「夫君，是哥！」

慕容嫣然娇躯一颤，身体踉跄。

许琅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怀中的娇躯，冰冷而又僵硬，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张平日里英气逼人，总是带着三分傲气的俏面上，此刻只剩下茫然和无助，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娘子？」

许琅低声唤，道：「没事的，我会想办法。」

慕容嫣然没有回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山下，那骑在白马上的身影，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美眸里，迅速被一层水雾所笼罩。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另一面，是她挚爱的男人。

无论哪一方受到伤害，都是她无法承受的结果。

巨大的冲击和矛盾，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就此昏厥过去。

许琅感受着怀中人儿的颤抖，心中一疼。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伸出有力的臂膀，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用自己滚烫的胸膛，给她带去一丝温暖和力量。

……

山道之下。

军阵之前。

骑在神骏白马之上的慕容沧海，同样注意到了寨墙上的那一幕。

他注意到了那个让自己日思夜想，牵肠挂肚的妹妹。

也看到了，将妹妹紧紧拥在怀里的那个男人。

上一次在大河村，他与此物许琅比试箭术，比试马战，皆以完败告终。

那份挫败感，至今记忆犹新。

但这时，一股英雄惜英雄的欣赏，也早已在他心中生根。

他看着许琅，又瞅了瞅自己妹妹那依赖的神情，英挺的眉毛，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不一会之后，他像是做出了何打定主意。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

「全军听令！」

声线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后退百米！原地待命！」

「哗啦——」

军令一下，那支精锐之师，没有半分迟疑，整齐划一地向后退去，动作干脆利落，卷起一阵烟尘。

原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瞬间为之一缓。

寨墙之上，所有新兵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操作？

还没开打，就自己先退了？

许琅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点意思。

看来这位大舅哥，很在乎嫣然此物妹妹。

既然对方释放了善意，自己也不能小气了。

许琅挥了摆手，同样下令道：「所有弓箭手，放下弓箭！」

寨墙上的新兵们，随即依令行事。

「哥！」

慕容嫣然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理智，她挣脱许琅的怀抱，扶着墙垛，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声。

山下的慕容沧海，面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

「嫣然，你没事就好。」

随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许琅的身上，变得锐利而又复杂。

「许琅！」

慕容沧海朗声道，「我奉靖王之命，前来招揽于你！」

「靖王殿下爱才，听闻你勇武过人，特命我前来。只要你肯归顺，靖王殿下可保你一个将军之位！从此脱去贼寇之名，封侯拜将，光宗耀祖，岂不比在这山沟里当个土匪头子，强上百倍？！」

招揽？

许琅闻言，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望着慕容沧海，摇了摇头。

「大舅哥，别来无恙啊。」

一声「大舅哥」，让慕容沧海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我且问你一句。」

许琅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整个山谷，「一位大将军，一位好男儿，最理应做的是何？」

慕容沧明一愣，随即傲然道：「自然是为君分忧，保家卫国！」

「说得好！」

许琅抚掌大笑，嬉笑声中，却带着一丝苍凉和嘲讽。

「保家卫国？你看看你身后的兵，再看看我身后方的兵！」

他伸手指着寨墙上那些，刚刚还面黄肌瘦，如今却精神抖擞的新兵。

「他们，哪一人不是被这狗屁世道，逼得快要饿死的贫民？哪一个，不是被那些所谓的官老爷，欺压得家破人亡的百姓？！」

「这天下，不是皇帝一家的天下！是天下万民的天下！」

「你所谓的保家卫国，保的究竟是谁的家？卫的又是谁的国？！」

「是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王爷？还是这千千万万，在饥饿和战乱中挣扎求生的百姓？！」

许琅的声音，如同惊雷，一字一句，用力地敲打在慕容沧海的心上！

慕容沧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慕容将军，你是一员良将，可惜，太过愚忠。」

许琅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感染力，「你的刀，你的枪，应该指向真正的敌人，而不是成为皇家争夺帝位的傀儡，指向自己的同胞！」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与其为虎作伥，不如留在我这黑风寨！」

「你我联手，扫平这乱世，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饱饭！这，才不负你一身的本领！」

这番话，让寨墙上的所有新兵和村民，全都听得热血沸腾！

是啊！

琅哥说的的确如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跟着琅哥，才有活路！

慕容沧海身后方的那些士兵，也出现了轻微的骚动，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一派胡言！」

慕容沧海猛地回过神，厉声大喝，打断了许琅的话。

「许琅！你休要妖言惑众！你让我堂堂少将军，与你一同落草为寇？简直是痴心妄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许琅的话，就像一把尖刀，刺破了他一贯以来坚守的信念，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但他身为将领的尊严和忠诚，不允许他承认！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降，还是不降？！」

慕容沧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色厉内荏，「你若执迷不悟，休怪我刀枪无情！匪，终究是匪！迟早要被朝廷大军，碾为齑粉！」

气氛，再次凝固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

一人清冷而又高贵的声线，从许琅的身后方，悠悠响起。

「那，就请慕容将军，连我一起剿灭了吧。」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姜昭月一身素裙，在月奴的搀扶下，徐徐走上了寨墙。

她尽管未施粉黛，但那股与生俱来的皇家贵气，却让她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耀眼夺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山下，慕容沧海在注意到姜昭月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彻底僵住了。

他颤抖着，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都变了调。

他的双眸，瞪得滚圆，面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化为了无尽的难以置信。

「公……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