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两人分别后,陆原牵着陆雨瞳向村落行去。
村口有一块大石,写着黄口村三个大字。二人从一家村民大门处经过时,一条大黑狗蓦然窜了出来,将他吓一大跳,他性格有些怕狗,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倒是小女孩陆雨瞳,对狗毫不畏惧,向它呵斥了两句,陆原连忙将小女孩抱了起来,怕她被狗咬到。
那条狗对着两人叫了几声,不多时屋子里出了名妇人,那妇人对着狗吼了一声,狗立刻老实了。
她斜着眼睛看了陆原二人一眼,道:「你们是谁,干嘛招惹我家发财,被它咬到了可别指望我家赔财物。」
陆原道:「我二人是想来村中借宿的,宿费能够商量。」
「去去去!」那妇人没好气道:「你没长眼睛啊,瞧瞧我家这屋子、这院子,像是缺财物的人家吗?要住宿去铁柱家,他们家穷,兴许还能收留你们。」
陆原耐住脾气,追问道:「请问铁柱家住在哪里?」自一直到这个世界,认识陆雨瞳后,他发觉自己脾气好了许多。
那妇人随手向后一指,便自顾回家去了,进屋后见狗没跟进来,怒吼道:「发财,滚进来!」那狗灰溜溜的便进去了。
陆原向村子里走去,又询问了几户人家是否能够住宿,皆被拒绝,便打听起铁柱家位置。
走入村尾,草场之上有一户人家,陆原已经打听清楚,这户人家便是铁柱家。
「有人吗?」他大声嚷道。
一名麻衣青年和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妇人从屋内走出,老妇人打量了他一眼,追问道:「你找谁啊?」
陆原拱手道:「打扰大婶了,我兄妹二人想在您家借宿,不知方不方便?费用能够商量。」
那妇人果真没有立刻拒绝,追问道:「住多久?」
陆原心中计算了一下,道:「五天左右。」
那妇人低头想了会,道:「只有一件小房,一共二十文财物,作何样?」
陆原大喜道:「好,多谢大婶了。」
那妇人笑言:「家具你能够用,但吃食需得你自己想办法。」
陆原业已甚是满意了,一口答应道:「行!」
「锤子,带他们去小房。」那妇人交代道,麻衣青年「哦」了一声,转身领路,陆原牵着陆雨瞳快步跟了上去。
青年极为沉默,一路无言,带二人进入室内后便回身出去了。
陆原站在室内四顾一看,心道难怪那妇人说是小房,整个室内五平米不到,除了张床和桌子,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床上,对陆雨瞳苦笑道:「雨瞳,要委屈你了。」
陆雨瞳摇头叹息,也在床上坐下,追问道:「你是不是讨厌我?」
陆原发现她每次都会问些奇怪问题,他微笑道:「怎么会呢,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只会喜欢你,不会讨厌你。」
陆雨瞳道:「那哥哥晚上为何不和雨瞳一起睡?」
陆原听她叫自己哥哥,心中十分欢喜。他因自己并非陆雨瞳亲表哥,再加上刚认识时两人就分开睡的,是以也就习惯了分开睡。
现在听小女孩问起,心想:「不过是名六岁的孩子,一起睡理应也不要紧。」
他温和道:「我怕夜晚打呼噜吵到你。」
陆雨瞳仰着小脸道:「我不怕吵,你晚上和我一起睡。」
「那好,我去打点热水,你在这里等我。」
出了小室内,陆原看到叫锤子的青年正在堂屋扫地,开口追问道:「兄台,我能烧点热水吗?」
「跟我来。」锤子置于扫帚,向外走去,陆原急忙跟上。
二人走到灶房,铁锤接过灶盖,里面烧有一锅热水,铁锤递给陆原一只木盆道:「你自己接吧。」
屋中,陆雨瞳坐在床上,脑袋不停的向门外张望,看到陆原身影后才收回目光。
陆原道了声谢,在锅中接了小半盆热水,又在缸里接了点凉水,而后向小屋返回。
陆原笑道:「雨瞳,我们先洗脸。」
由于没有毛巾,二人都是用手接点水在面上搓几下,陆原给自己搓好脸后,又帮小女孩搓起来,陆雨瞳被他搓脸的时候,「咯咯」笑了起来。
之后陆原给她洗脚,脱鞋的时候才发现陆雨瞳的小布鞋已经穿破,脚上还生了个水泡,想来是赶路所致。
他这几天晚上都与王质秉烛长谈,直至现在才发现,心中甚为愧疚。
「雨瞳,这几天脚很疼吗?」陆原问。
「不疼。」小女孩摇头。
陆原攥住她小手道:「明天我去帮你买双新鞋。」
洗完脚,又吃了顿饼后,陆原和陆雨瞳一起睡在床上,陆雨瞳侧着身子,目不转睛的望着陆原,陆原被她瞧的有些不自在,干脆也侧过身子,和她四眼相对。
二人对视良久,陆雨瞳轻声道:「哥哥,我感觉你好像变了个人。」
陆原心中一惊,道:「那你觉着是现在好,还是以前好?」
「我喜欢现在的哥哥。」小女孩回答。
陆原心中恢复宁静,笑道:「我也喜欢雨瞳。」
之后二人都没说话了,陆原盯着小女孩的脸,只觉她的大双眸好似一个迷宫,陆原望着望着,逐渐睡了过去。
第二日,陆原被鸡鸣声吵醒,刚一睁眼,便看到陆雨瞳睁着大眼睛盯着自己,他甚至有种被这双双眸盯了一晚上的错觉。
爬起身,他感到全身舒畅,睡了那么久的地板和桌子,终究在床上睡了一晚。
他看着小女孩笑道:「雨瞳,哥哥今日带你去县城买鞋。」
「这双鞋还能穿,别买了。」小女孩轻声道。
陆原也不多说,穿好衣服后,出了门,准备打点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进入大堂后,他又注意到锤子在堂内扫地,他打了声招呼,便向灶房行去。
出了正屋,却碰到一名黝黑老汉,那老汉对他点了点头,进了堂屋。
陆原猜测这老汉理应就是铁柱。
打好水后,他回到堂屋,看到铁柱此刻正和锤子争吵,听了两句,仿佛是在说何招募家丁之类的话,他也没有在意,回到自己的小屋。
二人洗漱完毕后,陆原牵着陆雨瞳出了小屋,准备带她去县城买鞋。
进入堂屋后,锤子不知去向,老汉却坐在一张桌旁吃何东西,看起来是一团青色的东西。
老汉笑呵呵道:「自己瞎做的野菜团子,客人要尝尝不。」
陆原向老汉问了声好,道:「大爷,您吃的这是什么?」
这时老妇人也迈入来了,端了碗稀饭放在老汉桌前,陆原望了望,稀饭如同清水,里面没几颗米饭。
没想到老汉竟以野菜为食,米也吃不上几颗,陆原心中有些震动,看来这个地方的百姓生活并不好。
「我们吃过了,大爷,是今年收成不好吗?」陆原问。
「收成还行,我们家主要种茶和稻谷,但近年来税收越来越多,茶叶价格越来越低,唉!」
见老汉欲言又止,陆原追追问道:「是不是官府和四大商会的原因?」
老汉正要说话,老妇人忽然插嘴道:「客人不知从哪里来的?」
「我二人从宁国县来。」
「不知客人做何营生的?」老妇人又问。
「我是在衙门里做事的,不过还要过几天才上任。」
闻听此言,老妇人和老汉齐齐跪了下来。
从他们神情中能够感受到惶恐畏惧之情,陆原不用问也知道这个地方的官府定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以前他只想着能让陆雨瞳过上好日子,眼下忽然不由得想到,若是能让老汉夫妇,能让黄口村,甚至整个县内百姓都过上衣食无忧的太平日子,那也不枉自己来此物世界走一遭了。
「大爷,茶价走低,是不是四大商会引起的?」陆原又一次追问道。
只可惜夫妻二人得知他是官差后,生出了戒心,急忙摇头,何也不肯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