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了道心玉莲就走,不抢你的阴元果,这你也不让?」
张烈原本以为,燕藏锋现在的关注重点在延元增寿的阴元果上,自身拿了道心玉莲抽身就走,不会被过分纠缠。
然而现在看来,跟前此物老家伙比想象中的更贪,他想要通吃,一点渣都不肯给旁人留下。
并且,这明显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了。
只因四周虽有雾气蒸腾遮掩,但是在鬼府之内已然响起了阵阵的厮杀之声。
燕家生死堂的血修士,在血魔被诛灭之后,没有任何迟疑就对身边原本并肩作战的同伴痛下杀手了。
陈青虹方才以家族符宝艰难诛灭血魔,血魔自爆扩散开的余波杀伤不小,四周抵挡下来绝大部分修仙者有一人心情从极度紧张到放松的回落过程,然后就反应不及的被身旁的燕家修士偷袭杀死了。
只不过非燕家的修士毕竟数量较多,燕家修士虽然占得先手,但也未必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
「我要是你,现在就以夺取阴元果为主,随后再计较其它,行百里者往往半于九十,你未免太过贪心。」
斜横赤剑于身前,神识法力与之连接得越见紧密。张烈目不转睛地看着白发苍苍的燕藏锋,这样言出声道。
拿自己的身体「尝」过这剑气后,张烈已然对燕藏锋的剑意剑理有了那么三分理解:阴狠毒辣,是再纯粹只不过的杀人剑。
脸颊一侧的伤口割肉见骨,虽然死不了人也不会影响战力。但是其中隐蕴的寒意却沁得他头皮生凉,那股剑气浸入血肉无声无息,及到体内又猛地暴涌,由内而外,灭绝生机。
要是有的选的话,自己也实在不想与这位「不可与其为敌」作生死斗。
可是,现在选择的权力并不在自己手上。
「不,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也会像我这样选的。阴元果是天材地宝而不是炼制成型的丹药,即便吞服要炼化灵机也需要时间,我若是放你们出去,我自己就未必还回的去燕荡峰了。」
「南越通玄界寿元将尽的高阶修士,没有二十位也超十指之数,我家薛真人毕竟是外姓修士,平常还好,真到需要他拼命的时候,人家未必肯上。思来想去,还是把你们统统留在这个地方为好。」
笑语回应的这时,燕藏锋的飞剑可丝毫都没有出手的停滞。
那口由铁片凝聚一气贯成的飞剑,纵横穿梭,运剑如笔,行气如墨,在一股森然剑意的作用下,其势如龙破水而出,而后在雾气当中陡然虚化,无影无形。
可是带给张烈的生命威胁,却宛如一只大手蓦然抓住了他的心脏。
旁观是一种感觉,直面其出手又是一种感觉了。
张烈的脑后斜侧虚空当中,蓦然有一条似龙似蛟的剑气冲击而来,剑气入微入化融入虚空,因此袭击之时亦是毫无征兆无迹可寻。
「打不赢的,绝对打不赢的。甚至这里所有人加起来,可能都不是他的对手!」
当真正直面燕藏锋的那一刻,张烈脑海当中就疯狂涌起涌现这样的念头。
因为对方身上透出的那种身经百战、九死余生的古代剑修气魄。
「出,出剑!」
被对手气魄所慑,因念头迟滞慢了一瞬。
心神回归之时,察觉到剑气袭来,但在这个时候再去进行封挡就已经晚了。
如果换作是陈青虹、曲飞云、公孙庆任何一人在这个地方,选择的都只会是全力自保,哪怕会因此受伤陷入绝对劣势下风。
可张烈的选择,却只有出剑,只有进攻:老子能够被你砍死,但老子不能被你吓死!
「吼!」
赤剑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因此炽红大盛,一剑攻出,盘绕而刺的剑光,却引动着四周的气机融入,伴随着飞剑破空虚空当中仿佛出现一头赤红巨虎的咆哮嘶吼。
在燕藏锋的眼中,跟前此物青年道人的身后方,仿佛出现了一头赤色巨虎的幻影。
「作何会剑修一脉,需要修士在练气境界就初入门径?只因一名修士的天性禀赋,先天即成,后天是很难培养出来的……跟前此物小家伙,简直就像一头出笼猛虎一样。」
锵。
赤红剑光,精准无误的击中在燕藏锋身躯一侧虚空处,这并不是刺空刺错了,而是那里气机交感,为自身心神指向。
一声轻脆的剑尖爆鸣后,已然扑到张烈脖颈近侧,张口欲吞的龙蛟头颅蓦然溃散开来了。
此为燕家剑气入微一刀千幻之术,剑气化龙化蛟取其神意精神增幅剑势。
自然,如果想的话化成野猪巨熊也行,这就属于个人偏好了,但修仙界无论是练气小修还是元神地仙,多数拟态取形还是以真灵为主的,取形野猪是打算笑死对手,让对方岔气?
虽然不敢说绝对没有,然而毕竟少见。
「选错对手了,要是我第一出手袭击是其它小辈,无论是陈家的还是公孙家的小辈,此时不死也重伤,可我偏偏选了这个家伙。以攻对攻一往无前,却真的破开了我的剑术。」
「旁观时也就罢了,真正交手之时才能切实感受到,此物小辈的一身剑意遇强越强,却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尽管心中这样想着,可燕藏锋神色精神依然毫无受挫。
苦修一生,他有足够的把握信心把这些小辈都留在这幽冥地渊中永眠,自然是一分好处都不想分给他们的,只因死人并不需要浪费这些天地灵物。
「燕藏锋,你如此欺辱我们陈家,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从这个地方离去之后必然要禀明家祖,倒要看看你家那薛真人,到底护不护得住你!」
「师姐说得对,公孙家尽管势弱,但与陈师姐同进同退,却也不是任人欺凌的。」
四周雾气当中,传来陈青虹与公孙庆忽远忽近、不辨方向的话语声,给燕藏锋施加着心理压迫。
「别藏了,陈家四人,公孙家六人,除此之外还有白云洞、定军山各家修士共计二十二人,现在还能够活着的不超过十人,你们这十人使用幽冥灵玉返回玄黄世界的时候,事要先飞浮升空百丈,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彼此之间是能够相互袭击的,如果你们现在杀不了我,我保证你们最后所有人都无法升空百丈,老夫参加过四十年前的幽冥地渊任务,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更熟悉这的规则。」
「他是不是在唬我们,逼迫我们出去与他决战?」
敛息隐藏于雾气当中,公孙庆听到燕藏锋的话语这样问向一旁的陈青虹。他曾经听族中长辈说过,燕藏锋虽只是练气境界,但一身剑术却已然有了上乘气象!
因此若是有得选择,他实在是不想与其正面交手。
可是,陈青虹闻言却是苦笑了一下:
「他说的是真的,我曾经听老祖说过先人参加这任务的经历,最后返回之时,幽冥灵玉会扩散冥气在阵法吸引下带着我们升空百丈,再返回玄黄世界,在此物过程中尽管可以出手攻击他人,但是会破坏冥气结界,有可能导致我们坠落下来再也无法返回。」
「燕老鬼练剑一甲子,他的剑气控制如意,因此能够在飞升过程中随意袭击我们,我们却不能轻易攻击他,尤其是你和曲飞云,佛光雷法与冥气彼此克制,万一把冥气消耗过度,你们就永远都无法回去了。」
陈青虹这一番话说得这样清楚,就是有意逼迫公孙庆在此时此刻拼命。
否则此人性情有些懦弱、缺乏主见,他若是转身逃了,大家就更抗不住这燕藏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进是死,退也是死!跟这个老鬼拼了,大家都是练气境界,我们几人联手难道还拼不过他一人快要老死的家伙!」
陈青虹虽是女子,却是三人当中最具有气魄,因此她扔下了族中弟子与燕家生死堂的血修士拼命,赶过来支援各宗门当中真正的精英。
能够联手对燕藏锋造成威胁的就只有这些各宗门精英,其它更弱一些的弟子再多也只是燕藏锋剑下亡魂。
可最后的这一声吼声,却并不是陈青虹发出的,而是一旁的曲飞云,他先一步喊出了陈青虹想要说却还没有说出口的话。
只因曲飞云的吼声,燕藏锋下一刻就扑过来了,在他对面,身上已然被切割出数道剑伤,周身是血的张烈想要追击,却跟不上对方那来去如风穿梭似电的剑遁之术。
锵得一声扑到石壁上,赤剑及时飞回,让张烈握住它以剑刺地,稳住身形。
几近大成的神元化煞战意,让张烈在生死关头遇强越强,越战越强,只要心意不肯退,战意就能够将兵主统统潜能激发出来,直到剑主潜力穷尽,战死为止。
因此在之前的战斗中,尽管功力,剑术修为上都有着不小的差距,张烈身上剑痕伤势也逐渐累积。
可每每在生死一瞬,张烈却每每能一剑直指燕藏锋的空门要害,迫使其在两相权衡下不得不回手自救,竟也能屡屡奏效。
可燕藏锋的战斗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像张烈这种心性悍勇长于搏命的修士,在他过往的人生中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无论谁的胆气都不可能是无限的。
在他想打的时候,落一落他,再激起对方战意,再落一落他,如此两次三番之后,猛虎也给你折磨成病猫。
因此燕藏锋在与张烈交手的这时,一时拿不下他,就用形势逼迫隐藏起来的陈青虹等人出手,像他这种人只要还有余地,就绝不会将自己逼入没有后手的绝境,而等到了大家一同飞升,返回玄黄世界的时候,就是最后的绝境了:
要么燕藏锋灭口成功,要么有人成功活着出去了,然后他燕藏锋死在各宗师祖,紫府上修手中。
要是现在就能把敌人杀死杀光,那么就别拖到最后关头。
至于出去之后,有人质疑怎么会会死这么多人:那跟他燕藏锋有什么关系?
外面出现了差错,导致两界大挪移,所有人全部死里面都是正常的,死人?燕家死的人难道少了。
更何况现在幽冥地渊内没有人清楚外面发生了何,或许出的事更大,到时候,就更没有人会关注幽冥地渊内必然惨重的死伤了。
修仙者最恐怖的优势,就在于随着时间的推移,力气与经验近乎可以无止境的增长,只要修为足够,脑力与体能即便百千年过去,也不会有丝毫的退化。
张烈十四岁拜入金虹谷七煞道人门下,今年二十一岁,练剑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够十年,曲飞云、公孙庆甚至陈青虹这些人望着年少,事实上实际年龄都是比张烈大的,而燕藏锋一辈子练剑的时间,比张烈两辈子活的时间都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张烈一身剑术在练气境修士当中已经称得上是拔尖出色了,练剑一年顶得上燕藏锋练剑三五年的,然而积累到现在,还是打不过。
当然,像燕藏锋这种老怪物也是特例,正常像他这样年纪的修士,要么早就业已放弃道途,娶娇妻美妾,去凡间享受荣华富贵去了,要么就已经成功筑基或者是突破失败死了。
像燕藏锋这种苦修多年不辍,有资质有天赋却没能筑基成功的,是少见个例,要是没有这次幽冥地渊两界大挪移事件,两人若是相遇,燕藏锋会是张烈的良师益友,很可能会手把手传授他许多的东西。
可惜,现在道途相撞、双方绝争一线,却是谁都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这老家伙实在太强了,剑术森然缜密毫无破绽,老子拿命去拼,他却连步子都没挪动过,就算是这鬼府中的所有人齐心协力围攻他,恐怕也……生路,到底在哪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体内迅速扩散开一片冰凉之感,将胸膛当中几欲涌出的炽热逆血压下。
以剑拄地,迅速取出之前同门文笑珊赠予的上品灵丹,捏破药衣之后,扔入口中。
这是暂时镇压伤势,保持战力的灵丹,然而在这样的状态下一旦再受重创,之前压下的伤势会加倍反噬赶了回来,一人不好轻则损伤道基,重则会令修士直接丧命。
可此时此刻,却是顾不得了。
「阴阳二气,震以……啊!」
燕藏锋与曲飞云正面相遇,曲飞云拿出了自己最强的实力,手控法诀,控御的飞剑迅捷骤然提升,特殊的法力真息带动飞剑周遭的空气中隐隐传出奇异的暴裂声响,犹如剑引天罚,雷动九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然而还未等他尽展出这套剑诀的威力,燕藏锋周身扑出几条狰狞的龙首剑雾,刹那之间就将黄袍道士的一切防护摧破了。
剑势慑心,剑气夺命。
一条凶狞龙首摇晃一下,直接将曲飞云甩砸在一侧山壁之上,整个人身躯几乎砸进去,像是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一幕几乎看懵了陈青虹、公孙庆两人,他们之前见张烈在燕藏锋剑下扛了那么久,最后也没有死,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而曲飞云实力也是不弱,在他们看来总能扛过几轮,没不由得想到曲飞云几乎被瞬杀了。
「陈师姐,你还能开启符宝吗?」
「我剩下的法力根本不够,拿你娘命开啊?更何况,他也根本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家族作何会允许他进来和我们这些小辈抢东西?」
「这老头已经没几年好活了,正常情况下他只会是我们的保命符,谁知道现在保命变催命了!」
陈青虹与公孙庆的个人实力都不会弱于曲飞云,甚至还要更强一些,尤其是两人相互信任,此时此刻全力出手围攻燕藏锋,一时间坚持了下来。
可不远处的张烈却看得清楚,双方这种勉强的均势根本就维持不了太久的。
「现在选择逃走?不行,根本就飞不出多远,马上三月之期就快要结束了,现在逃也会飞向天穹中的大阵,飞不了多高就会被燕藏锋以乱剑刺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打?打不过,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个燕老头强到,就算是我们三个联手死斗相搏,胜算也不超过一成的地步,他的剑术真的已经没有破绽了,至少现在的我根本找不出来,单挑的话,我最多拿命溅他一身血。」
就在这个时候,张烈突然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赤剑,所见的是此剑剑光明灭变化,其上血光有些本能地在往前倾。
见此,张烈转头转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方:那是一片血湖、枯树,莲花。
「会让赤剑感到本能畏惧的东西……我操,这群老阴比。」
公孙庆被硬生生卸去了一条胳膊抛飞而起,陈青虹更是被剑气突破抵御,几乎整颗头都扯下来。
而在此物时候,公孙庆与陈青虹两人,已然在燕藏锋那入微入化,形影如雾的剑气剑势之下全面溃败了。
在关键时刻一名陈家精英弟子扑上来拿命替她挡了一刀,崩散的鲜血喷了陈青虹一头一脸,苦修二十多年清灵道心,在这一刻几乎刹那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