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神游古岛

雨落着，滴滴答答地落在旅馆下矮房的瓦头上。

陆小鲲伸出一只手，抹了抹面上的水迹。

「两个聚气后境，打一个蹩脚的聚气先境，你没有胜算。」王润冷冷出声道。

「兔子尚且搏狮，牛犊亦敢斗虎，我陆小鲲总要试一下。」

雷道子迈着步，走到王润身旁，淡然开口，「仗着一根七色羽，要逆天不成？」

陆小鲲哑然失笑，「不好说，我是个硬骨头，天挡我，我便要试着捅破天。」

「壮哉！」王润大喝一声，两手燃得通红。

雷道子微微闭眼，二指朝天，身后方背着的道剑霎时出鞘，铮铮立在头上。

「一只手都废了，还要如何捅天！」

陆小鲲屏息，脚踩在街路的积水上，退了几步。

雷道子睁眼，脸色憋红，跃起来抓住道剑，往天一指！

「引！雷落！」

陆小鲲头顶之上，现出一朵乌云，乌云里，响起雷电的霹雳声，这乌云比起那朵，要大上许多，关键的是，乌云一直随着陆小鲲跃动的方向，飘在头顶。

一道天雷打下，陆小鲲退了几步，跃上瓦顶。

地面的积水顿时一片霹雳地火花声。

「拂世手！」王润大吼一声，曲起手指，一道炎火从掌中拍出，往陆小鲲打来。

......

东海横跨几千万里，是西海尽处。

西海尽处的一方古岛之上。

一株苍劲的迎客松下，两个古稀老叟正对棋而饮，每落一子，便饮一口，。

蓦然，东海仙叟眉头皱了皱，放下手中的黑子，掐指算了一下，面上一片惊色。

西海竹翁讪笑了声，「酒不好喝？」

东海仙叟涩笑道，「我有一个小友，正陷入危境。」

西海竹翁饮尽一杯酒，笑着道，「可是你说过的，辟谷七日而得窥仙门的那位？」

东海仙叟沉默了下，点点头。

「辟谷而一念窥仙，尘世间倒是不多见了，倒是个坚忍的人。」西海竹翁道。

东海仙叟霍然起身岣嵝的身子，站了许久才开口，「他的命途很奇特，我刚推算过，比起许多人，无数次曲折烬灭，却又死地而生，有点类似当年的齐天大仙。」

「齐天大仙？」西海竹翁眉头皱了皱，那名字，一贯都是天地间最为隐晦的话题。

传言齐天大仙以兽身而窥仙门，遇八十一劫难，几乎每次都是死局，却偏又挺了过来，愈战愈勇，化虚而上九天，欲要与天争，可惜最后，被十九路仙门世家讨伐，以一敌百，无数仙者从半空坠落道凡间，化成尘灰。

而齐天大仙，力竭道消，被某个大仙施了恶咒，要在畜牲道轮回历劫九百世。

「这一世，它是只猴子。」东海仙叟淡淡道。

西海竹翁摆摆手，「他的事，我们莫谈。」

东海仙叟淡淡看了西海竹翁一眼，「十四主星，以七杀星最为坚忍好斗，而七杀星中，又奉齐天大仙为宿主。」

「你想说何？」

东海仙叟挥了挥衣袖，「你知道的，我最擅长推算命理，那小友，命途之上，有一枚极为耀眼的七杀星相映。」

西海竹翁惊得酒杯落到地上，「这如何可信，一位古时的化虚大仙，如何能与现今的一人刚窥仙门的小仙徒扯上关系！」

「我说过了，这一世，它是只猴子。」东海仙叟淡淡道。

西海竹翁手一扬，一大道屏障，裹住了古岛。

「你想帮他？」

东海仙叟仰头看天，「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天有些浊了，总要有人搅一下，把浊气搅去。」

「他只是个刚窥仙门的，你又如何能信他能化虚而上九天？」

「信或不信，总该试一下。」

西海竹翁叹了口气，「说好，只帮一次。」

东海仙叟点了点头，「我捻来他一丝神识，说些话便可。」

旅馆外，陆小鲲被王润与雷道子联手，打得遍体鳞伤。

「早对你讲过，仙途之路，一境只差，会让人很绝望。」王润淡淡道。

雷道子眯着眼，手中的道剑怒指着陆小鲲。

张可眼神坚定，往下一直看着陆小鲲。

赵峥瞅了瞅陆小鲲，撇撇嘴，往旅馆里走去。

陆小鲲撑着身子，手中的七色羽萦绕的霞光，已经微微黯淡。

若给自己多些时间，便能炼出一把法器，至少，也添了一战之力。

可惜，上天并没有温柔以待。

陆小鲲冷笑，撑着身子，捏住七色羽，又站了起来。

「够种！若不是搏命，我王润认下你此物兄弟！」

雷道子阴恻恻地笑了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滴雨水，滴到陆小鲲的眼睑之上。

蓦然，陆小鲲脑袋一恍。

弹指间，四周景色变换，从街头旅馆变成汪洋一岛。

陆小鲲惊得揉眼，四周看去，一株株参天老树垂可立，有披着霞光的仙鸟落在枝头，高亢地鸣叫两声。

一株苍劲的老松树下，坐着两个走棋的老者。

其中一人，正是当初领自己走入仙途的东海仙叟。

陆小鲲不敢怠慢，慌忙上前，跪而叩拜。

「小子见过大仙。」

东海仙叟虚晃了下手，将陆小鲲扶了起来。

「勿惊，弹指间捻来你一丝神识，有事情要和你讲，你且落座。」

陆小鲲点头，身子虚浮而上，稳稳落座到东海仙叟身旁。

一旁的西海竹翁轻拍手，参天老林间，飞出一行仙鹤。

六七只仙鹤落地，化成六七个秀丽的仙女，踮足起舞。

又有一排大陆龟，驮着佳肴美酒，停在三人跟前。

东海仙叟起筷，夹了一撮鱼肉，放到嘴里嚼了起来。

一只白色林鼠跃落地，化成翩翩白衣公子，举着酒壶替东海仙叟斟了一杯酒，随后往陆小鲲走来，也斟了一杯。

「莫急，一弹指之间，时间很足，边吃便讲。」东海仙叟笑道。

闻言，陆小鲲也顾不得，冲两位仙翁拱手作揖后，也起筷吃了起来。

仙子一曲跳罢，又变成仙鹤，飞入林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西海竹翁侧过身，折了两片竹叶子，吹了一口气，落到地面。

两片竹叶子化成两名青衣剑客，铮铮舞起剑来。

灌气化形？

记得当时自己也曾朝竹叶吹过气劲，却只是暴涨，并未幻形。

东海仙叟双眸一眯，望着陆小鲲道，「这等手段，至少要影身仙阶才可施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仙道之路，分为聚气、筑基、元婴、出窍、影身、渡劫、化虚。

陆小鲲咬着牙，自己如今，却还在聚气前境，被人追杀。

「今日唤你来，有些话要和你讲一下，记得，我只讲一次。」东海仙叟淡淡道。

陆小鲲正了正脸色，点点头。

「先有两句忠告，第一，你命途中，以后会遇到一只猴子，与你极为有缘，可结伴，好生善待。」

猴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一人野仙，若带着一只猴子，打起架来，让猴子抓抓么？

东海仙叟转过头，看了一眼陆小鲲，「我知你心中疑惑，这只猴子，是你命格中的伴生之物，你能够理解为一只仙灵。」

陆小鲲疑惑抬头，「仙灵是何？」

「仙灵指与修仙者同战同退的生物，能够是一头海龙，也可以是一条小蛇。」

陆小鲲恍然，就好比能帮忙打架的宠物。

东海仙叟动筷，又吃了一口鱼，嚼碎咽下去后，徐徐开口。

「第二，行正事，修正果。陆小鲲，修仙之人，若心如灵境般透彻，不念奸恶，会使仙途之路通畅许多。我希望你记住，不管有日你能走到哪一步，都该守住初心，不行欺世之事。」

陆小鲲听完，肃然朝东海仙叟说道，「多谢大仙教诲，小子谨记，行正事，修正果。」

东海仙叟抬起头，目光有些深邃，「谨记便好，若有一日天也便浊了，你捅破天，搅去浊气，便是世间正事。」

世间正事，该有多大的含括。

有人行善，有人为恶，有人一朝窥仙，有人一念成魔，魔人杀仙，仙人屠魔，万物相生相克，邪不压正，又或者正不克邪。

眼前，两名舞剑的青衣男子拱手作礼后，化成两片青竹叶，被风一吹，刮起飘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莫要看了，让你来此，便想教你这一招。」东海仙叟笑言。

陆小鲲闻言大喜，若得此招式，雷道子和王润又有何惧。

蓦然，他想到了影身之阶才能够修习，心里难免忐忑起来。

「莫要逗他了，这影身之术若有法门，你聚气之境也是可以修习的。」西海竹翁笑道，随后掏了掏袖子，「恰好，我有一本《拟术》，且拿去吧。」

一本古朴的灰册子，落到陆小鲲手上。

若学了这本册子，自己以后岂不是能撒豆成兵？

千军万马走天下？

东海仙叟淡淡道，「小心些许，影身之术是最费气劲的仙门攻术。」

陆小鲲苦笑，「果然，这不可能有BUG。」

「你也莫要灰心，《拟术》纵然不能对付厉害的修仙者，但足以打败眼前联手杀你的两个人。」

陆小鲲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惊呼道，「大仙，我好像呆得太久了，我有个朋友还在那里。」

东海仙叟大笑，「放心吧，即便你在此地再驻留几日，也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陆小鲲哽着喉头道，「意思是说，我回去了之后，时间没变？「

东海仙叟点点头，「差不多此物意思。」

陆小鲲松了一口气，如此，张可便无恙了。

至于王润和雷道子，也好好等着。

「你可在此研习几日《拟术》。」西海竹翁笑道。

陆小鲲捧着《拟术》点头，心头一片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