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仙魔两道 （谢谢兄弟香城妖尊的打赏）

空野山，一只白瞳鸟嘶哑地鸣了几声，停落在一株黑松之上。

黑松之下，慢慢行来两个人。

清一色的鬼面具，清一色的灰袍。

「离狰，你如何看？」一个灰袍老者，嘶着声音出声道。

「救。」被称为离狰的年少鬼面人吐出一人字。

灰袍老者转头望了一眼，微微颔首，「我魔天一脉，这几百年间如风中烛火一般孱弱，千盼万盼，终究又一次盼来一双赤瞳，可笑的是，生赤瞳之人，偏偏又是仙门弟子。」

离狰垂着头，背上的漆色大剑在黑夜中显得更加狰狞。

「仙门不会放过他们的，何况，修仙修魔，全在一念之间。」

「我明白你的意思，生了赤瞳的仙门弟子，若是能入魔，对于我魔天一族来说，必然是盛事。但你要想，她若不肯呢？」

离狰没有答话，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白瞳鸟。

「若真是不肯，便杀了吧。」

灰袍老者怔了一下，叹出一口气，「隔了几百年，再见赤瞳，于我族来说，是福是祸，都是未知的定数。魔门十八山客，这几百年来，只会内斗，的确需要一人人来振臂一呼了。」

离狰拱手，「若是他们有老师半分的觉悟，我魔天一脉，便不会落到今日这样困窘的地步。」

一日后，十八座魔山，均收到了往生老人的手书。

手书上只有八个字。

赤瞳出世，魔族再兴。

八大仙门以及各个古门世家，也收到了苍云门的仙帖，没过多久，浩浩荡荡地聚上了落龙山。

落龙山，传闻古时有上仙驭神龙而落，因而得名。

庆云子拱手，冲着坐在主位上的一人白发老者笑了笑，然后开口。

「娥门弟子夏迎春，恶生赤瞳，诸位皆知，赤瞳为魔，我等务必迅速合力击杀！」

主位上的白发老者睁开眼，淡淡道，「长歌对我讲过了，庆云子门主说得的确如此，娥门弟子夏迎春，确是生出了赤瞳。今日齐聚落龙山，便是知会诸位一声，剿杀夏迎春，务必不余其力！」

「王散君门主说得自然无错！只是这夏迎春，有这般的厉害么？素闻未生赤瞳之前，还是个蓝剑弟子！」

青鹿门门主王散君垂头，望着下方发问的人，俨然是穹门门主赵西恨。

王散君咳了咳嗓子，朗声道，「诸位都是仙道之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遥想当年魔头暮达，便是因为不加遏制，放纵其苦修，才导致了后面的百年积弱。这种事情，我等还要重演一次么！我门中长老于长歌，诸位也相识，对于赤瞳魔化后的夏迎春，半分也奈何不得，不仅如此，我也听说了，苍云门首席大弟子，影身境，可是被夏迎春打得落荒而逃。」

庆云子嘴角不动声色地抽了一下，开口道，「王散君门主说的极对，赤瞳为魔，既是魔人，必是我仙道正派的敌人，另外，我门下弟子范长夕，确是败在了赤瞳魔人的手中，诸位务必更加谨慎，这赤瞳为魔，极难对付，连我的二弟子苏青夫，也舍身殉道了。」

庆云子抹了抹双眸。

「庆云子门主勿忧，眼下，既然齐聚落龙山，可先选出四大天将，以便擒拿魔头！」

八大仙门齐聚落龙山，有个不成名的规矩。

从仙道正途中选出四个得力的高手，遣为先锋，也称四大天将。

「我选青鹿门于长歌长老，为人忠厚踏实！仙术高深莫测！」

「我选盒刀派风夫子！驭刀之术，可谓融会贯通！」

「苍云门李连衣长老，亦是不逞多让！」

四大天将，一般均为各仙门之中，实力强横之人。

一般不会有仙门门主。

庆云子眯起眼，四顾扫去，徐徐开口，「敢问娥门门主申无花可来了？」

众人转头相望。

一个背着紫剑的老妪站了起来，拱了拱手，「门主盛怒，已经亲自下山捉拿逆徒夏迎春。」

庆云子笑了笑，「申无花门主当真是大义灭亲啊，这好端端的弟子，突然赤瞳化魔，想必是动了大怒了。哎，早知如此，当日选俗世弟子之时，便应当认真些许。」

紫剑老妪闻言，冷冷开口，「庆云子门主是在责怪我家门主了么？」

庆云子摆了摆手，「王长老严重了，我自然没有那个意思。谁都知道，娥门门主申无花，嫉恶如仇，手中白麟剑，令多少魔人闻风丧胆！」

紫剑老妪冷哼一声，默然坐下。

仙魔两边只因赤瞳的出世，业已地动山摇。

陆小鲲不清楚，他只隐隐明白，往后的日子里，会有许多人追杀而来。

「我的气海破了。」陆小鲲咬牙道。

修仙者，以气驭劲，气海一破，体内便储不了气。

换而言之，陆小鲲失去了修仙的能力。

夏迎春的赤瞳慢慢散去，晃了晃自己晕眩的头，淡淡道，「我保护你。」

猴子孙六空也走到陆小鲲面前，龇着牙，拍着自己的胸膛。

陆小鲲苦笑一声，「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眼下，我们最好躲一下，避开锋芒。」

夏迎春摇摇头，「我师尊必然会亲自出手，她手中的白麟剑，能感应到我的气息。」

陆小鲲抬头，「若我们在深海里呢？」

「深海？我们如何能躲得到那里？」

「我有个朋友，他有一条蛇。」陆小鲲笑道。

「海里的蛇？」

「一条深海里的皇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夏迎春怔了一下，「怪不得你当初能拿出这么多的皇蛇鳞，但你不要忘了，如今的我，已然被称为魔头。你就那么笃定，他会接纳我们？」

陆小鲲沉吟半会，出声道，「我也不知，只不过他的性格，倒是不古板，也没有天上的那些老家伙这般迂腐。」

「天上地下，莫非我们要躲一辈子么。」

「自然不会躲一辈子，但你要知道，若是不躲，我们会不多时被剿杀。」

夏迎春点点头。

京城天宁的海岸。

陆小鲲搭上铁树弓，艰难开弦，鹰羽箭射入深海之中。

「他会来么？」

「箭杆上有皇蛇鳞的气息，他若知道，必然会来。」

突然，身旁的孙六空抬起头尖叫起来。

「师尊。」夏迎春苦笑。

半空之上，申无花手持白麟剑，飞舞而下。

夏迎春没有出剑。

蓝剑握在手上，听话地没有发出铮响。

申无花沉着脸，落到夏迎春面前。

「出剑。」申无花淡声道。

夏迎春垂着头没有动。

「我让你出剑！让我看看你如何化出赤瞳，如何打伤仙门中人！」申无花吼道。

夏迎春咬着牙，死死闭着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申无花冲上，一掌拍在夏迎春肩上，夏迎春嘴里喷出一口血。

陆小鲲沉默了一下，踏步上前。

「仙尊安好，夏迎春生出赤瞳，绝非本意。就仿佛我不想生瘤子，却偏偏生了一人瘤子一般。」

「闭嘴！若不是本意，为何要动手杀死苍云门的人！」申无花怒吼道。

「仙尊明察！苍云门范长夕贪念我身上宝物，对我等起了杀意，才不得不怒而反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申无花喘着气，白麟剑紧紧握着。

「我也知，当初千年铁树相见之时，范长夕对你起了贪念，我也曾嘱咐过你务必小心。」

「人心险恶，如何能防？唯有反击！」陆小鲲道。

申无花冷冷看了陆小鲲一眼，转头对夏迎春出声道，「这些都是小事，即便你杀了苍云门的人，我也能想法子护着你。而你如今，居然化出了赤瞳，赤瞳为魔，魔头暮达的往昔，铮铮在目！我要如何救你！」

「师尊，对不起！」夏迎春跪了下来。

海岸上的急风卷起她的发丝，撩高垂下，撩高又垂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救不了你。」申无花吐出一口气，「八大仙门，众多古门世家，必然会想尽方法剿杀你。」

夏迎春咬着牙，没有答话。

「以前我觉着，你虽然在仙道之上，天赋不佳，但胜在为人善良知恩，我对你，总是很喜欢的。你生出赤瞳，我堂堂娥门一脉的弟子生出赤瞳，这是天意么！天要灭我娥门么！」申无花感叹道。

「请师尊动手！给八大仙门一人交待！」夏迎春抬头，坦然道。

申无花闭上了眼，许久，才缓缓开口，「逃吧。我这柄白麟剑，救不了你们。此后，你与我恩断义绝，不再有师徒之名。」

夏迎春噙着泪水，将头一次次叩在地面。

申无花转身，落寞地往回走去。

「四大天将业已下山，不宜碰硬。」

陆小鲲抬起头，申无花业已消失在天地之间。

孙六空抠着礁石上的牡蛎，一面抠一边吃，冲着陆小鲲龇牙。

夏迎春抹着眼泪水，手中的蓝剑抓拿不稳，摔到地面，发出清脆的锵声。

陆小鲲抬头望着远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抹昏黄的残阳，斜斜铺在海面之上。

我曾经想，修仙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练些许好玩的小法术，去一些未踏过的地方，与些许仙风道骨的友人，饮一些仙鹤衔来的美酒。

仿佛错了。

错得极离谱。

仙道之上，以仙阶为尊。

渺小如自己，像极了汪洋海中的一枚小虾米，大鲸吸水一吞，连半分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陆小鲲咬着牙，海风吹起他的衣袂。

我陆小鲲，终有一日，要做一头搅海的巨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