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远去四海之外

海周子瘫坐在蛇腹之中，小心翼翼地用手掰着一枚海贝。

才掰了一下，海贝被整个掰碎。

海周子抬头，骂咧道，「狗日的，你倒是吞一些有嚼头的东西啊！」

游在深海之中的皇蛇昂头嗤笑一声，往更深处潜去。

突然，它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蛇身停了下来。

「又抽了？」海周子疑惑道。

皇蛇嘶叫了几声，往海面游去。

「熟人？」海周子皱眉，「莫非是那小子赶了回来了？这倒有意思。喂！赶紧的，赶紧地开车，去接我的小友！」

皇蛇加快扭动，巨大的蛇身浮出海面。

陆小鲲立在海岸的礁石之上，目光森冷。

夏迎春和孙六空则站在他两边。

陆小鲲低下头，皱了皱眉。

海滩上，徐徐走来一人老人。

一个岣嵝着身子，抱着一个长盒子的老人，尽管脚步迈得稀松，迅捷却极快，眨眼之间，走到了陆小鲲面前。

陆小鲲惊了一下，往后退几步。

「老朽姓风，托为盒刀派授刀师，你能够叫我风夫子。」

青鹿苍云白水虹，盒刀娥门秋水穹。

盒刀派！八大仙门之一！

夏迎春双目血红，拔出蓝剑斩去。

风夫子如一只身形矫健的老猴一般，窜跳而去。

「盒刀出，天地屠！」风夫子须发皆张，手中长盒子中，一把冷冽的长刀落出。

剑有剑鞘，刀却有刀盒。

「斩天！」风夫子大吼，手中长刀急劈而来。

孙六空挡在陆小鲲身前，冷冷望着。

夏迎春挥剑，划出一道剑罡。

嘣！

陆小鲲避开落下的碎石，抬头，发现夏迎春身子微抖。

风夫子亦不好受，眼睛半睁，身上衣衫碎去了许多。

「这便是赤瞳的威力么，庆幸你还未长成，所以，你必须死！」

又一道刀气斩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力场。

夏迎春举起蓝剑截住。

锵！

蓝剑碎断！

「断海！」风夫子又劈出一刀。

陆小鲲红着双眸大吼，「避开！」

夏迎春面色冷然，盯着劈来的刀气。

赤瞳更加血红。

铮！

刀气被夏迎春用衣袖拨开，弹到一块礁石上，顿时，礁石被轰得粉碎。

「好手段！不愧是几百年一出的赤瞳！」风夫子淡淡道。

这时，海面之上，一条巨蛇探出了头。

陆小鲲大喜，不断冲皇蛇挥着手。

风夫子眯起眼，咬牙道，「千年未见的皇蛇，居然也出世了。」

皇蛇眼珠子扫了一眼陆小鲲，蜿蜒爬到海滩上，蛇尾迅速一摆，往风夫子抽去。

「等仙门四大天将齐聚！我要看你们如何逃！」风夫子瞄了一眼皇蛇，终究没有胆子斗下去，高高跃起，往云深之处遁逃。

皇蛇将蛇头垂下，陆小鲲挥了挥手，孙六空和夏迎春慌忙随着走去。

「开门吧。」蛇腹之中，海周子淡淡笑言。

皇蛇张开血盆大口，夏迎春和孙六空大惊失色。

「不要怕，这是门。」陆小鲲笑道，率先走进了蛇口。

夏迎春顿了顿，也随着走了进去。

倒是孙六空，龇着牙哇哇地叫。

皇蛇恼怒地一吸，将孙六空吸了进去。

穿过长长的肉壁，注意到老熟人海周子已经背着手站在前面。

「又遇到麻烦了吧，看来，还是我这地儿好啊。」

陆小鲲拱手，「怕要是打搅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海周子豁达地挥了摆手，「我巴不得你住一辈子，与我作伴呢！」

陆小鲲讪笑，身旁的孙六空则怒目瞪着海周子。

「咦，还有只猴儿，懂事儿！我倒是好久没吃涮猴肉了！」

陆小鲲闻言，刚要解释，孙六空业已跳到海周子身上，拼命挠了起来。

「它虽然是只猴子，却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陆小鲲笑言。

「我知道了。」海周子抹了抹脸上的抓痕，涩笑道。

孙六空得意地龇着牙，冲着海周子示威。

海周子很淡定地选择了无视，看着陆小鲲道，「说说吧，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刚才追杀你的人，好像修为比你高了不少。」

陆小鲲瞅了瞅旁边的夏迎春一眼，淡淡开口，「我们杀了一人仙门弟子。」

「嗤，一人仙门弟子，杀了便杀了，无事，你且住我这个地方。」海周子笑道。

陆小鲲默然，正待又开口。

夏迎春已经踏步上前，「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是赤瞳。」

海周子闻言，神色一顿，眼睛死死地盯住夏迎春。

「陆小鲲，她说的可是实话？」

陆小鲲微微颔首。

「赤瞳为魔！你该清楚！我海周子出世时，也是与魔人势不两立的！」海周子冷哼一声，背着手往里走去。

夏迎春叹了一口气，「我说过，我不容于天下。」

陆小鲲默然，往海周子追去。

「前辈，魔头暮达的事载，修仙者皆知，可夏迎春并不是坏人啊，生出赤瞳，也非她所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海周子回头瞪着陆小鲲，怒喝道，「你知不知，这一切皆是命数，她生出赤瞳，不久后，便会堕落为魔！」

「一念成仙，一念成魔，若能屏住初心，又如何会化魔！」陆小鲲吼道。

海周子停下脚步，「我不与你争这些，小子，你知不清楚，即便我让你留在这里，整个仙门天下，都会齐聚而来，赤瞳为魔，那些仙门世家，会不惜一切将她扼杀！」

陆小鲲沉默了半晌，徐徐开口，「我只呆几天，伤势好转便走。」

海周子叹了口气，「我并非是怕寻仇，若是你自己来，哪怕我让皇蛇潜入深海之底，远游四海之外，都不算事，可你偏偏，带了一人生了赤瞳的人，我有许多朋友，皆是魔人所杀。你恍然大悟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恍然大悟，魔人是魔人，夏迎春是夏迎春。」陆小鲲凛然道。

「你就这么笃定她不会化魔？」

「不会，她是个善良的人，心头间尽是一片清澈。」

海周子静静立着，立了许久。

「我送你们去四海之外，只帮一次。」

陆小鲲大喜，慌忙答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海周子挥了摆手，「我说过，我与你颇有缘分，我帮的是你，不是她。」

说完，海周子背着手，晃着头往里处走去。

海岸之上，四大天将齐聚。

于长歌目光冷冽，出神地望着海面。

「赤瞳出世，皇蛇出世，天道要乱了么。」

风夫子原本紧闭着的眼霍然睁开，「于长老勿要多想，杀了赤瞳，天道皆安。」

李连衣皱了皱眉，「皇蛇入深海，如何杀得？」

一贯沉默的虹门长老祝良，淡淡开口，「凭着那小野修的修为，如何能一贯在海底之中，单不说其他，恐怕连呼吸也成问题。」

风夫子咧嘴，「祝长老说的无错，如今他们只能躲，躲到一个我等寻不到的地方。」

于长歌冷冷道，「找到又是一场恶战，别忘了，还有条古兽皇蛇。」

「皇蛇倒是麻烦，凭我们四个，应当能斗一斗。至于赤瞳夏迎春，我先前试过，功力虽不弱，但好像还未开始化魔，算不得多厉害。」风夫子淡淡道。

李连衣接话道，「尽管如此，我觉着还是有必要禀报掌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祝良嗤笑，「李长老贵为苍云门长老，却还是事事禀报，倒是弱了自己威风。」

李连衣大怒，「我只是想稳妥些许！」

祝良扭扭脖子，「无惧，我等四人联手，也算得天地间强横的力量。」

李连衣冷哼一声，「诸事还是小心些许好。」

皇蛇潜入深海之中，陆小鲲心事重重地看着海底的世界。

「陆小鲲，我们以后会如何？」夏迎春问道。

陆小鲲摇头叹息，「我也不清楚，眼下不管如何，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夏迎春点点头。

海周子在烤着一串小鱼，孙六空则蹲在地上兴奋地看着。

「不给你吃！你挠我！」海周子恶用力地道。

孙六空眼珠一转，霍然起身身子，用两只猴手不断捶着海周子的肩头。

「倒是个不错的仙灵，陆小鲲，这小猴儿你如何寻来的。」海周子问道。

陆小鲲闻言，走到了海周子身旁。

「那日我被人打得昏死，倒是它自己来寻我的。」

海周子一愣，「这样说来，不是仙灵？」

陆小鲲点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道，「有人跟我说，这只猴子，是我命途中的相伴相生的七杀星辰，要好生善待。」

「七杀星辰？」海周子皱着眉。

忽然，他不由得想到了何，惊惧地转头望着孙六空。

「你说起七杀星，我倒是听过，古时有化虚为圣的强者齐天大仙，被尊为七杀星宿主。齐天大仙争九天失败后，被天罚转世畜牲之道，要历经九百世！这猴儿，莫不是齐天大仙转世？」

陆小鲲听着，同样愕然地望着孙六空。

若真是如此，孙六空为齐天大仙转世，可不得了。

要清楚，齐天大仙乃是几千年间，唯一一人化虚为圣的修仙者。

即便是后来的暮达，也只是刚窥到化虚之境，说的好听些，叫一只脚踏入了化虚。

化虚之境，万年无一。

哪怕你到了渡劫之境，哪怕离化虚只差一丝。

却永远停在这个地方，无法精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除非有逆天的气运，各种天地之利，才有大缘窥到化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世家，纵然有不少到了渡劫巅峰，却永远无法化虚，怒争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