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王见王

三月初八，金色的阳光洒遍了整个大卫，东起东海，西至大雪山，北到草原，南到鸡鸣关，都笼罩在金色的阳光下。

郭琼，马是非等人穿着庄重的服装，浩浩荡荡的来到徐宁的门前，安静的跪在地面。

徐宁正襟危坐，头发依然是散乱的，表情麻木不仁。

徐良小心的为徐宁披上一件外套，轻声道：「公子，他们都在等您呢。」

徐宁不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木偶，一个石雕，丧失了所有的动力和生机。

这一幕可怕极了，看得徐良潸然泪下。

「公子，您要是不痛快，您就说出来，不要这样，您这样，小人惧怕。」

徐宁缓缓转头，盯着徐良看了好一会才出声道：「我的女人还重伤不起，我的儿子还不知所踪。登基不登基，对我来说又有何区别？

我登基做了皇帝，你们都是开国功臣，都是从龙之臣，高官厚禄不得不给你们。可我呢？我的女人，我的儿子呢？徐良啊，我不愿意。」

徐良大哭：「公子！徐良一生，都记得公子的恩情，公子的情谊。您这样说，徐良受不起！」

他一咬牙，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柄细小的尖刀，朝着自己的下身一划而过。

一团血肉随即裹着布片落在了地面，鲜血顿时喷涌出来。

徐宁见了鲜红的鲜血，这才有些触动。

「你这何苦……」徐宁徐徐出声道。「我这一生，几乎没有自己欢喜的时候。小时候，我爹欢喜，我就欢喜，大了之后，夫人们欢喜我就欢喜，现在，尔等欢喜，我便欢喜。看似权势相随，却毫无半点自由。你不一样啊，你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去寻找你的自由，你的欢喜。何苦如此呢？」

这话大约是所有作为晚辈的人都想说的。只不过，真正能领悟到，说出来的不多。

世上的父母总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而手段，大多数都是棒下出孝子。什么兴趣，什么梦想，都是胡言乱语。

徐良不能明白这些，在他看来，公子是幸福的，是开心的。美女成群不说，还手握天下权。难道还不够他欢喜的吗？

然而这都是小事，不管他理解不理解，公子的开心就是他的开心，公子的不开心就是他的不开心。

「公子，既然您不开心，那小人这就出去，将他们赶走！统统赶走！」

徐良见他好容易开口说话，开心得不得了，他就怕公子闷出毛病来。

说着，他就想要出去赶走郭琼等人。

然而徐宁阻拦了他。

「不要去了，你赶紧去找人治疗下伤势，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公子，这算何？只要这辈子能够跟着公子，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哪有这种话？本公子还想着做你孩子的义父呢！快去快去！」

徐良万万没想到徐宁竟然愿意做自己孩子的义父，顿时喜笑颜开，高兴得不成样子，连忙抢了宝贝就去找老郎中了。对他来说，只有老郎中的手段才是他能相信的。

等徐良走后，徐宁忽然开口问道：「龙剑鸣如何？」

这时候，室内里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他在和谁说话？难道是鬼？

幸好他从未见过鬼，也不会和鬼说话。尤勇从房梁上翩然落下，轻飘飘的落在地面。

「王爷，龙剑鸣一暗自思忖要颜艺，不会怀有二心。青衣门居心叵测，理应另有来历。至于她们身后方的人，小人暂时没有查出来。」

徐宁沉默，尤勇都查不出来么？这么神秘？不对，还有一人人也一样的神秘！

一道灵光闪过，徐宁想起来了，那个凭空出现的皇后岂不是也是这般的神秘？

「不必查了！把阳城吃下去，将整个大卫吞下去。本王倒是要看看，谁在背后捣鬼！当初鬼方忽然要李香君我就觉着不对。局势已经到了此物地步，就不信她们还忍得住！」

甚至，脸齐三秋的来路都要落在她们头上呢！

尤勇不说话，他只是侍卫，暗地里为徐宁做一点事情而已。而做这些事情的还有丁奎，还有老郎中，还有徐良。这些还是他知道的，哪不清楚的呢？还有多少？

正只因他清楚，所以他才恍然大悟，为何老郎中尽量避免和徐宁直接接触，为何丁奎远远的居住在墨风城就是不肯跟过来。

「扬州如何？」徐宁眼神锐利，仿佛察觉到了何。

尤勇面色古井不波，依然不动声色：「阳城四方都已经陷落。扬州业已被围起来了。皇帝组织了几次的反攻，可都是失败告终。禁卫军理应不多了。」

何止不多？禁卫军已经损失没了！现在上战场的不是退伍的老兵，就是刚征召的新兵。这些人防守还能够，要他们出城决战是万万不能。

还有一人误会是，反击的根本不是皇帝，而是襄王！皇帝整日呆在后宫，抱着皇后日日寻欢买醉，主持朝堂的是襄王和李牧等人。

「呵呵，这个皇帝……现在看来还是有些勇气的么！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南下？」徐宁想起了当初太子要收了兵权，甚至将徐家整个拿下的丑恶嘴脸，顿时一阵恶心。

「香君和玄兰呢？可好一些了？」

「王爷，王妃伤势缓慢，还需要至少半年的休养。圣女手段卓绝，业已恢复大半了。只是她心忧世子和王妃，伤势反反复复。」

闻言，徐宁有些震惊：「她是最不愿意进入后宫的一人。如今看来，倒不是绝情的。」

这话尤勇就不好接了。都是你们自己夫妻之间的事情，他一个外人，如何能评说？

说了这些，徐宁总算从愤怒和抑郁中缓过神来，道：「总是躲着，不是办法。总要面对的。尤勇，你去，告诉他们。本王不会在一人县城登基。叫他们准备准备，本王，要和皇帝说几句话。」

和皇帝说话？岂不是说，要去战场？这……

尤勇有些犹豫，一时半会没有反应。

话已至此，再说就没意思了。尤勇立刻抱拳，恭敬的退出房间。

徐宁冷冷的盯了他一眼：「本王还是能自己做主的！」

他这话有两层意思。很妙的是，尤勇还真的听出来了。

尤勇一出来，马是非就着急的说道：「尤侍卫，尤侍卫，如何了？」

「王爷没有其他话，就想要和皇帝面对面说几句话。」尤勇淡然道。

「这如何使得？今日黄道吉日，正是登基的好时候！况且，刀枪无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马是非急了，恨不得旋即就进去和徐宁说一个恍然大悟。

尤勇看了他一眼，沉声出声道：「王爷还有两句话，第一句，他不会在这个小小县城登基。第二句，他此物王爷还是能为自己做主的。马将军，你待如何？」

好一人你待如何，简直就是刀枪亮出来一般的杀气腾腾。

马是非打个冷战，顿时醒悟过来。在场的可不是只有他一人，怎么就自己忍不住呢？

他立刻低下头去：「一切，听从王爷安排！」

一面的郭琼不由得叹口气，喃喃出声道：「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乱说话，真是无话可说。」

明显就是说马是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

马是非脸皮厚，就是不吭声，当他说的不是自己。

既然军方已经同意，郭琼还能如何？

当天下午，马是非组织了大部分的军队带着徐宁前去扬州。而郭琼等人，则是去千龙城的新城准备登基大典。

三月十五，恰好天降小雨，这一天，徐宁终究再一次见到了当年的太子殿下。如今的皇帝陛下。

一人，在城上，一人，在城下。

只是，当年有些唯唯诺诺的少年，业已成了掌控八方的霸主，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业已老态毕现。

太子凝视城下的徐宁，往事历历在目，心中却奇怪的没有爱恨情仇，有的，只有一种世事无常的感叹。

若是当年就知道徐宁这么能干，作何可能南下？作何可能夺权？

常公公为皇帝小心的撑伞，轻声道：「陛下，您身份尊贵，何必见他？」

皇帝回过头，想要骂他两句，蠢才，这时候说这个有意义吗？

一眼看过去，却发现昔日还算健壮的太监如今业已是白发苍苍老态龙钟，顿时说不出来了。

想了想，皇帝只是轻声说了句：「敌强我弱，弱肉强食，业已由不得朕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一刻，喊着要见皇帝的徐宁没有说话，就这么望着皇帝，答应出来见徐宁的皇帝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凝视下方。看着小雨中的少年。

蓦然，徐宁朝着旁边招招手，说了何。那人连连点头，很快，那人骑马快速来到城下高声叫道：

「皇帝陛下，到了今时今日，您还要这么高高在上吗？我家王爷不喜欢！」

皇帝铁青着脸，襄王等人勃然大怒。

「无君无父！无耻之尤！竟然连这么一点脸面都不讲了么？陛下，万万不可答应！您才是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