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亚兰被送赶了回来后, 赵弘毅的工作也定了,他被安排到了老家公社,工作说起来也算体面, 但跟他如今的级别相比, 肯定是低了。
哪怕他业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得知结果后也难免失望。
但事已至此, 去闹是没有用的,他所能做的尽早办完手续, 把家里该处理的家具处理掉, 收拾好行李回老家公社报道。
赵弘毅在次卧收拾东西时,就注意到长子迈入来问:「爸爸, 我们真的要回老家吗?可是学校还没放假啊, 要是我不去上课, 老师会批评我的。」
客厅里捧着本书的赵向丽说:「你们老师才不会管你。」
「你胡说, 」赵向东扭头反驳她,「之前我们班有同学逃课,老师就批评他了。」
「那……」
「向丽。」
赵弘毅打断女儿的话,对站在门口的长子说:「爸爸头天颖跟你们老师说好给你办理转学, 等回到老家后, 我会送你去公社小学读书。」
赵向东懵了:「啊?那我以后还能见到老师和同学们吗?」
赵弘毅沉默下来,半响才再次开口:「你以后会有新的老师和同学。」
「可是、可是……」赵向东想说可是他才刚跟老师同学熟悉起来啊, 但看着爸爸的表情,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耷拉着脑袋往外走去。
看着儿子失落的背影, 赵弘毅叹了口气,对女儿说:「向丽,你出去望着你哥。」
赵向丽闻言, 抬头朝赵弘毅看去,不知不由得想到何,她从凳子上跳下来,抱着书往外走去。
孩子们都出去后,赵弘毅垂眸站在原地思考不一会,抬脚出了次卧,伸手推开旁边主屋的门。
方亚兰抱腿坐在床上,脑袋跟着身体左右摇晃,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嬉笑声。
从他去派出所把她接赶了回来起,她就一直是这样,要么目光呆滞地盯着一个地方,要么蓦然发笑,或者又哭又笑。
但看着此物跟他同床共枕一年多,如今疯疯癫癫的女人,赵弘毅眼里并无多少怜惜。
这段时间,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无数次感到后悔,但不是后悔自己对方亚兰不够好,而是后悔自己娶了她,后悔自己对她一次次心软。
如果没有娶她,不,就算是在这件事发生前,他能狠下心跟她离婚,他的事业或许不会再有进步,也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当兵十余年,最终只能进老家公社当一个小小干事。
只是到了现在,说何都晚了。
赵弘毅长出一口气,张口正要说话,却见方亚兰将手指竖在嘴唇中间:「嘘,别说话。」
「什么?」
方亚兰右手抱着腿,左手翻过来,中指往外指去:「你听,外面有人在说话。」
这是方亚兰从派出所赶了回来后说的第一句,听起来并不是毫无意义的话,但赵弘毅并不觉着开心,他本来就怀疑方亚兰发疯的真实性,听她这么说更忍不住皱眉:「你又想干什么?」
方亚兰不高兴了,抬头瞪他:「你听啊!」
后院军嫂聊的内容和纪明钧有关,一个问:「纪副团长不是早就从特种部队调出来了吗?怎么又出任务去了?这消息是不是传错了?」
赵弘毅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有再说话,而是放轻脚步走到窗边,集中精神去听后院的军嫂聊天。
另一名军嫂说:「林老师自己都承认了,消息还能有错?」
「那是纪副团长又要回特种部队了?」
「那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你说纪副团长要真回去了,他作何想的……」
方亚兰收回目光,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赵弘毅问:「你听到她们说的话了吗?」
赵弘毅自然听到了,事实上,后院军嫂说的事他头天去部队办手续的时候就听人说过了,但他一人业已办完专业手续,只能回老家公社报道的人,跟这些事业已没关系,就没多问。
此时听方亚兰问起,他心里也没生出何波澜,只问:「这跟我有何关系?」
「自然跟你有关系!纪明钧出任务去了,他回不来了!」因为情绪澎湃,方亚兰手脚并用地从床头爬到床尾,到赵弘毅面前直起腰,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说,「等纪明钧死了,你就能当上副团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