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生存还是死亡

这是一人宁静的早晨，林间飞鸟的清鸣给不管听多少遍都不会让人感到烦躁。

无时无刻手里不端着个梨的阿丘行老三罕见的穿起了宽大的风衣，就连头顶都套着一顶草编的遮阳帽，脚步一会儿快又一会儿慢；既是沿着林间开辟的道路前行，穿梭洞洞洒落的阳光下、又会突然停住脚步脚步，在茂密树叶的荫蔽下驻足喘息。

「咔。」

将手里的梨抛进嘴里，还没嚼上几口，老三就蓦然停在了原地。

「啊」的张开朱唇，两根光秃秃的手指伸进去，鼓捣两下，捏着一颗还沾着血的尖牙拿到了跟前。

细细一瞧，老三松了一口气说：「还好是颗后槽牙，送你们了。」

说完，就将牙齿好玩似的抛到了一棵树上的鸟巢中，惹起巢中一阵惊叫，然后便坏笑着继续前往自己的目的地了。

最近星球上又来了一批男天使，还带着一群孩子。

虽然阿丘行他们的住房全然能够接纳这批新人，但不管是星球的原住民，还是先前搬来的男天使，又或是现在来的这一批男天使，都希望能够自己亲手建起自己的家园。

米迦勒在清楚了这批新人自建居住地的想法后，当即就拨给了他们一批工用干事机械体，一块偌大的盆地也被划给他们用来搭建家园。

发展了两千多年，星球上曾经对原住民与男天使们有危害的远古兽种早就被清理的差不多了，现在剩下的都是用来保证物种多样性的被圈养的兽种。

当初建个房子还要先将四周那些巨型且又有着攻击性的兽种或驱赶、或消灭，现在已经全然不同了。

老三来施工地也不是因作何会任务，只是单纯的想看一看那些新来的人。

当初因为基因缺陷而只能有一两千年寿命的男天使们即便是在米迦勒研究了再生细胞后也不愿意移植细胞来改变自己最初的基因；天使基因是高贵的，所有天使都是如此认为的——基因可以补足、可以进化，但绝对不能够进行更改。

男天使对于米迦勒来说只是凯尔的任务，死或生他并不关心。

于是老三就望着曾经认识的那些人逐渐死去。

一开始，他还会有些嘘唏。然而逐渐的，等他习惯了之后就发现，生死离别其实也就是那样。

「谁都是要死的，看开点就好了。」

原本只是一人战败的阶下囚，能够安稳的活到现在，就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

但，即便是兄弟，所想的也会不同。

百年之间，阿丘行老二持续不断的询问着米迦勒有关新生命状态的事情，然而得到的回复全都时让他等待。

可是随着自己弟弟身体里的细胞癌变越来越严重，老二的心也就越发的沉重。

对于新生命状态的询问也逐渐的变成了一种形式，老三的死仿佛已经成为一人定局、无法挽回了，而且...他自己也快要撑不住了。

牙齿开始松动、体重下降、鳞片大片大片的掉落，甚至是脑袋开始白化；从检测仪上下来的老二看着屏幕上血红色的报告，两手死死的攥紧，但很快又无力的松开了。

「业已百分之三十了吗？照这个状态下去，撑不了十年...」

连他都只剩十年了，他的弟弟还能活多久？一年...还是两年？

要清楚他现在每天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老三是否还活着，自然，一直见到的都是拿着个梨冲他问道要不要吃的老三。

这种级别的兄弟情谊，是他们在出身时就业已注定了的。

作为异类，他们三兄弟从一出生就没有名字，有的只是父亲留给他们的姓氏——阿丘行。

从懂事的时候起，他们的父亲就跟他们说过：「记住，你们兄弟三人，不管如何的讨厌对方、有着作何大的矛盾，都永远不能走了，也绝不能兄弟相残。

因为没有名字的你们，一直就不会被他人所正常对待，没有人会帮你们。你们三兄弟必须互相为了对方而活着，才能真正的活着。」

之所以说这些话，是只因当时他们三兄弟只因一件小事而打了起来，至便什么事...老二业已记不清了；他唯一依稀记得的就是，他的父亲在对他们三兄弟说完这些话后，没过多久就死在了战场上、至于他们的母亲，从记事以来就没有真正见过她，只是能够在父亲那狭窄的室内里注意到一人小巧的相框，里面的那身形娇小的天狼星人或许就是他们的母亲。

正回忆着，却又蓦然收到了米迦勒的传讯。

老二拿出平板一瞧，原本死水一般的眼神突然有了神。

上面写着：「你弟弟有救了，来实验室找我。」

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洪水一样将老二整个人的脑子都淹掉了。

「好。」

简单的回复，老二连忙赶去了米迦勒的实验室。

而在另一面，遥远的天使星系南域，某个行星系持续了亮了一百年的红色星星骤然消失了、一闪一闪的就没了，星空中再也找不到它的光亮；那感觉，就像是走在夜路上望着对面街道上明亮的路灯蓦然灭掉了一样，很奇怪也很意外，甚至有着轻微的不安，但是很快的，两颗新的恒星代替了原本红色的星星。

在白茫茫一片，无法辨别时间、空间的地方，连思维活动都几乎没有的凯尔一切的一切全都是靠本能意识去做的，热脉冲的能量吸收是靠本能维持的、人造太阳也是同样的。

在你只需要重复些许固定的事情时，你的思维就会变得迟钝、简单，而当这种思维迟钝持续了一百年后，你就会像凯尔一样，从最初的疯狂到现在的呆滞。

无需思考，她的身体业已全然懂得了如何去维持与人造太阳的联系、如何去吸收热脉冲的能量，以及如何去保证自己的身体在这种充满能量的地方不受伤害。

当你的身体能够靠着条件反射完成所有的工作后，你的大脑也就闲置了下来，为了不让自己彻底疯掉，凯尔主动去关闭了自己的思维，只留下最简单的处理能力。

而就算是这最简单的处理能力，凯尔甚至也想过要停止，只因她实在是不想再去思考任何东西了。

只是心中的那份动容还在哀求，求她坚持下去。

自然，任何东西都有尽头，生命如此、宇宙如此，苦难也定要是如此。

在某一年、某一月、某一天、某一人地方，凯尔蓦然睁开了自己双眼；起初她是浑浑噩噩的，但是在感受到一道全然不同于以往的能量在放射的那一刻，金色的光也瞬间从瞳孔中亮了起来。

「啊。」

已经连话都说不来的凯尔在无意义的张开嘴的这时，朝着一人方向发出了一阵能量波动——链接恒星矩阵群。

上百颗无人行星上的恒星矩阵，在被凯尔用量子波动手段链接后，当即停止了对所处行星系所有设施的能量供应。

倘若是白天还好，那些处在黑夜下的行星上的天使们突然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好在没过多久，天使的备用能源就被启动了。

在光明重新回到天使星系的时候，天使的高层紧急召开了准备了一百年的会议。

仍旧是远程的虚拟投影议会，仍旧是百年前那场会议中的那些人，不同的是，这次的会议少了凯尔此物主角，这时会议的主题也从渡过劫难变成了灾后重建。

「经计算，这次持续了一百年的红巨星事件共影响了一百六十四个行星系，其中五十颗原本可居住的行星受到影响，现在星球表面上是寸草不生，根本无法住人，好在星球原本的矿产资源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我已经将其中一部分的星球定义为矿星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具体的详情我都写在报告书里了，大家都看看吧。」

方才说完的鹤熙将一份文件上传到了会议资料当中。

第一个看完这份文件的是凉冰，将那一人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看过了之后，她甚至都不知道该作何开口；不止是她，其她的天使也是与她相同的表现。

只有凯莎在认真阅读过文件后，近乎感慨的说：「要是没有凯尔的，这次事件至少会让我们天使减员百分之三十，更不用提那之后的其他能量影响了。到那时，这份文件上的数值至少要翻四倍。」

这时，凯莎也在思考，如果天使有自己的天体计算机，凯尔是否就可以靠着那计算机帮助直接阻止红巨星的热脉冲？

不过这样只是想想，毕竟目前的宇宙，除了那不清楚底细的文明，还没有听说谁造出来了天体计算机。

况且就连那有着天体计算机的文明，据说也是因为恒星的毁灭而被迫离开了家园开始流浪。

具体发生了什么凯莎并不知晓，毕竟她只是授权过那文明的一位学者在边境使用自我保卫的权利。

紧接着在凯莎发言结束后，凉冰终于是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并提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我们现在是否有关于那巨大无比的星云的应对策略？还是说我们现在先不去管它？」

「你觉得该作何做？」

「啊，问我吗？」凉冰望着凯莎，努力的思考着，脑子里却没有一人自己认为正确的回答。

明明姐姐都开口问她了，但她却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学渣一样，想破了脑袋都没有一个很好的回答，以至于凯莎放弃了询问她，转而看向了其她人。

「我觉着我们应该先解决能量的供应问题，毕竟凯尔先前说过了，这次事件结束后，那些恒星能量矩阵都会损坏，与其思考如何应对一人完全不理解的东西，不如先把自己需要的补充完毕。」

作出这个回答的人是雨桐，而且若宁和艾兰随后也发表了自身的观点，令人感到苦笑不得的是，艾兰与若宁的观点一如往常那般，全然相反。

一个主张精英、一个就主张群众，一人说要维修、另一人就说重建，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

其她女天使甚至都能够从两人的虚拟投影上感觉到熊熊的战意，就差私下约个事件在广场上战一场了。

不过，最难过的还是要属凉冰，听着其她的女天使们一个个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她却在最初被凯莎问到的时候支支吾吾无法回答，内心就一阵沮丧；不仅如此，在场所有女天使的回答，其实凉冰都有在脑海里不由得想到过，但她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要这样说，最终只能憋着一肚子的想法落座。

属实是郁闷。

自然，会议不可能只是一人问题，凉冰最终是会有提出自己观点的时候，然而在那之前，一位不速之客突然插进了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