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同等的悲伤

熟悉的ID突然亮起，一个坐在沙发上的女天使手里正握着一人平板，小心翼翼的窥视、窃听着高层天使的这场会议。

「流月？」

鹤熙作何都想不到跟前的人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况且还是用着属于凯尔的ID进入的。

「鹤熙姐...我...」

「不清楚什么时候起会议室就多了一个人，看ID还以为是凯尔，就想着拉出来打个招呼，结果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凉冰两手抱胸，朝着在场的其她人解释道。

而且凉冰还将流月改回了自己的ID，所以现在在会议里的不是借用凯尔账号的流月，而是流月本身。

再看流月，被抓了个现行的她，此刻除了不好意思与羞愧外，还有更多的却是一颗极度渴望解答的心。

只因已经暴露了，是以她干脆就表明自己的来意，朝着凯莎就追问道：「天刃王，我姐姐她是不是业已解决了当初的事件？还请您一定要告诉我！」

虽然是朝着凯莎问的，但最先开口的还是离她最近的鹤熙。

「能先告诉我是谁教你这样做的吗？擅自窃听最高会议你知道是何罪吗，流月！」

「我自然清楚，鹤熙姐。可是我必须这样做，不然的话，有谁会告诉我凯尔姐的消息吗？我只是做了一人妹妹该做的事情。」

「说的！呃...」

「好」字还没喊出来，注意到凯莎神色变化的凉冰连忙将自己说出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在露出了一张无辜的笑脸后，她的目光又回到了流月的身上。

同样作为一名妹妹，流月的思想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好猜了，而且流月的这番话也令她有些感触；自然，在把流月揪出来的时候这份感触会自动隐身。

不过流月也不是普通的天使，身为天使军团长和天基王的妹妹，她能够说是从小就生活在天使高层之中。

雨桐、若宁、凉冰等凯尔的老相识就不用说了，就连一向不怎么与人亲近的艾兰都对她有着特别的喜爱。

但正如流月说的那样，以上的所有人，在这一百年间从未与她讲过凯尔的状况；且是不管她作何去求都不会回答的那种。

当初的那个行星系又被军队给围的死死的、连个驻守缺口都没有，除了三王的命令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东西能够进去了。

她不是没想过进去找凯尔，她曾经一度试过去偷鹤熙象征天基王的铠甲。

然而没有战事、也没有何重大的会议，鹤熙根本就不会将铠甲从暗空间拿出；别说是铠甲了，流月就连那条蓝披风都没有摸到过。

讽刺的是，现在她的跟前出现了三条颜色各不同的披风，况且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凯尔的情况，可她作为凯尔的妹妹，却连自己的姐姐还活没活着都不知道。（凯尔在一百年之中的某一段时间内突然掉线了。）

「我等了一百年了。」

「在场的有谁不是等一百年？所有人都想着凯尔赶了回来，」鹤熙着实无奈的望着流月说：「你为何就不能听话一点呢？」

「我业已不是孩子——」

「这不关年龄的事！」勃然打断了流月的解释，鹤熙一把将流月踢出了会议。

在强制将不速之客退场后，鹤熙有些抱歉的说：「待会儿我会按照法律惩罚她的，现在还请继续先前的会议吧。」

全程没有说话的凯莎也只是点头道：「继续吧。」

在流月出现的这段时间里，她既没有只因流月越矩而感到不悦，也没有对其的询问做出回应，仿佛先前的那一场闹剧她一直就没有经历一般。

只因到了她此物级别，业已不能再只因某一人人而动容了。

对于「一人文明与一人至亲之人，谁更重要？」这样的问题，凯莎业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了；并且她认为，不管是选文明也好，选至亲之人也罢，身居高位的人首先要做的是做出选择。至于对错是非，自然有后人来评价。

而那些迟迟没有做出选择的人，必然会因为如此这般、如此那般的原因而不得不去选择。到时候可就不会是什么深思熟虑后的想法了，极大有可能会是只因自身所处的环境所造成的冲动。

凯尔就是一个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的人，因为此时此刻的她，才刚刚捡回了自己说了两千年的天使（汉）语。

将翅膀收拢在背后，脚下构建起一个用于撑起身体的虫洞回廊，凯尔一面在暗空间里找着合适的衣服，一面看着前方的两颗新星。

红巨星死后涅槃而成的白矮星与凯尔捏了一百年的人造太阳就如同宇宙中的双子一般相互环绕着。

白色的让人感到冰冷却炽热的白矮星与黄色的令人不自觉发热却温度并不高的黄矮星，不知怎么的，两者莫名的匹配。

「况且，本来只是一人聚集能量的手段，现在细细一想却发现仿佛有了大用处。」

由于人造太阳从编程到实体构建全都是凯尔着手完成的，导致她对这颗太阳无比了解。

不同其他恒星一样需要进行什么解析，凯尔业已将人造太阳的数据熟记于心了，只是动动手指，就能控制那颗人造太阳的光亮与温度的输出值。

「喔！这可不得了啊，真的是想要它亮它就亮，想要它升温它就升温。只不过那一堆暗铁核心就算是有精密的排版，现在也糊成了一人球，况且体积也比最开始小了一半，估计再有个一百年这太阳就要随着暗铁的融化而灭了。」

可即便是这样，也有了一颗能够供天使们研究一百年的稳定小型恒星；这对于天使的发展算得上是超强的助燃剂了。

不过眼前这片除了光就是暗的宇宙业已令凯尔看厌了，在确定了白矮星与人造太阳的活动稳定后，她终于是上线了。

一边将白色的连衣裙穿戴好，一边准备去翻看梅洛网络里这些年多出的信息。

就在她方才上线调出虚拟屏幕的一刻，两万多条讯息瞬间涌进了她的脑海中。

「殿下。」

「凯尔，你还好吗？」

「殿下，出了何问题吗？」

「殿下作何会不接我的通讯？希望注意到这条讯息的时候能够告知一下原因。」

「凯尔！你还好吗？那里会不会很无聊？需要解闷的话我能够陪你聊天解闷。」

「......」

最初的三千条讯息中，有六百条是米迦勒发来的，似乎是因为她蓦然没了动静而感到担心，然而到了后来却又像是确定了她还活着一样，只是在一年的时间里会发一两条讯息来看凯尔是否会回应他。

而后的一万七千多条讯息里，几乎全是流月的讯息。

一开始还是询问她是否会无聊，再到后来就是问她有没有受伤，而在凯尔蓦然掉线的时候就满是忧心与害怕的询问了。

而且流月不是什么心血来潮就发一人讯息的，而是持续一百天都不间断的向着凯尔发来讯息。

并在确定了凯尔不会回复后，每天的讯息除了询问凯尔身体状况之外，还有自己周遭发生的一切。

「这丫头，完全然全把我当成日记本了啊？什么都往我这发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结果回家却发现鹤熙已经开始喝下午茶了，完全不好意思开口叫她给自己做一份，便乎亲自上阵，结果却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何早晨和鹤熙吵了一架，日中躺在床上想了许久又感觉自己好像说的太过分了，于是乎酝酿了一人下午，在晚上又去找鹤熙道歉了；觉着鹤熙做饭不如凯尔，想着在家吃不如去餐厅，等到了餐厅门口却又突然想着回家吃更划算。

到了后面的简讯几乎就都是流月在生活中遇到的一些琐事。

「明明平时问她什么都不会说的，结果上了网，却给我发来了一本‘流月日记’。」

一时间凯尔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了。

只不过最让她触动的还是最后，流月在简讯中对她的称呼又变回了最初的——姐姐。

在凯尔整整消失了一百年的那一刻，流月用语言发来了一条简讯。

凯尔做好了准备后，才将那条简讯点开，里面立即传出了陌生而又熟悉的声线：「姐姐，我已经等了整整一百年了，可是仍旧没有见到你的身影。鹤熙姐她们从来都不跟我说你的情况，不管我怎么去求她们，却连生死状况都无法知晓。

我业已再也忍不住了，我想听到你的声线，想要注意到你的脸。不是每天都只能拿着照片来回忆和你的过去，我要能够真真正正的触摸到你。

姐姐，我想你了...」

明明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凯尔却要反反复复的播放着，金色眼眸里的光在跳动的，嘴角微微抽动的她苦涩的笑了：「好好的，煽何情啊。」

紧接着，在给米迦勒发去了一条「我没事，业已重新上线了」的讯息后，她闭着眼睛，向着流月发去了一条通讯请求。

可凯尔不清楚的是，此时的流月已经只因先前的越矩被鹤熙按天使律法关在进了达斯莱特星的禁闭室内，关押的时间为——100年。

站在禁闭室外的鹤熙看着里面坐在石床上的流月，眉头都业已要扭到一块去了。

「明明只要再等几天，凯尔就会赶了回来，你为何就是不愿好好的待在家里呢？现在好了，你又要被关上一百年，中途还不许任何人探视，流月，你说这值得吗？」

全然没有了先前精神气的流月双手抱着膝盖，脸沉沉地的埋进腿里，整个只有脊背的末端能够触碰到身后方的墙壁；在冰冷石头的凉意传遍全身的时候，她也不曾颤抖。

她后悔，也想将时间调回到犯错之前的时候，可更多的，还是对鹤熙等人的大怒。

「你们是可以等，可我怎么等！？连姐姐生死都无法明确的我，你觉着一天的时间和一百年会有区别吗？」

要是她也清楚凯尔还活着，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而且一百年后一定会赶了回来，当然也能够在家静静的等待着凯尔的归来；因为这顶多算是一次阔别而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在最后离开之前，望着仍旧不愿将头抬起来的流月，鹤熙轻声道：「其实，在凯尔掉线的那一刻，我也不清楚她是生是死。」

「？！」

「那你为何还——」

猛地将头抬起，就像是垂死的病人回光返照一样；流月冲到了鹤熙的身前，大声的质问着她：「那你为什么还能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尽管隔着一面厚厚的玻璃，但是鹤熙却能够清晰的听到流月的每一人字的发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然而与怒目圆睁的流月不同的是，鹤熙的回答是平静的：「因为...我除了等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平静，但却心酸。

鹤熙与流月所承受的悲伤是同样沉重的，然而不同的对待方式却换来了不同的结果。

「我也和你一样，想要她赶了回来...但是现在，我又要和她一起等着你出来，流月...再见了。」